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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9章铁子(第1/2页)
不管什么时候,日子总是要一天天的掰着过。
本应平淡无奇的一天,却因北征捷报传回而变得格外喧嚣。
“李校尉!”
“景昭大人!”
见过的和没见过的,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全来了。
有太守府的掾吏,南岸留守的卫所武官,还有启梁山里大大小小的武官、吏员。
院子不够用,只好把桌椅摆在了堡楼外面的空地上。
听到消息前来报喜的起码有近百人。
“张公!郭佐官!”
门外终于来了位值得李煜亲自迎接的贵客。
“景昭啊,”张辅成笑眯眯地走过来,肉眼可见的心情不错,“多亏了你啊,昌图拿下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这粮草全是从李景昭手里赊来的,包括沿途的官道巡防、辎重运送。
昌图城外二十里,还有水师战船至今仍在沿亮子河一线逡巡驱尸。
这全都是难以衡量的付出与支持。
除了人是他们的人,剩下吃的、穿的、用的,没有一样不靠李景昭的划拨。
包括杨玄策给出去的废铜烂铁,最后功劳也得是记在李景昭头上。
“今日我等齐聚于此,不正为此事吗?”
李煜抱拳,笑答道。
“请入座吧,张公,您不坐,其他人也不敢入座了。”
周围一圈文武闻言纷纷讪笑两声,不敢插嘴。
但他们用行动表明态度。
此时此刻,张辅成微微环顾一周,不管来的早晚,却没有一个人不是站着的。
方才可能有人已经入座等待。
但他一来,李景昭再一起身,但凡不是瞎子就全起身恭候着了。
“好,”张辅成点点头,“大家一同入席,今日我等欣喜不已,大可不必拘礼!”
许多人连忙应声,“唯!”
这场宴算是流水宴,从中午一直摆到晚上。
头茬座次大多是官吏,后面李煜也安排好了,先是甲长、保长等辅吏,然后是年长翁叟,最后才是不拘身份皆可入位。
“这第一杯,遥敬蔡校尉!”
李煜带头举杯,张辅成、郭汝诚也是纷纷响应。
其他人就更不必说,只怕举得慢了。
“敬蔡校尉——!”
不管怎么说,蔡福安这一次算是露了大脸,面子上的光彩少不了。
营军曾经兵败高丽的阴霾,也算是在沈阳军民心中一扫而空。
总还是打得过的嘛!
“景昭......”饮了几杯后,张辅成开口道,“如今是否该动身北迁了?”
周围杯盏声、交谈声不知不觉间纷纷平息,众人翘首以待,等着李景昭的安排。
迁民安置是个大工程,没有李景昭的点头,一路上的府县城关、河流险道,过都过不去。
“当然!”
李煜举了举杯,算是回应。
“北征将士们的家眷会是第一批,一切都安排妥当。”
“沿途府县皆会接应,这两百里路虽远,却也并不难走。”
张辅成没再多问,只是举杯回应。
这些事情提一提也就够了,详细的安排当然不能在这里商议。
起码......得找个安静的地方。
此刻安静享用美食,也算是聊慰他近日来疲惫的身心。
流水宴,主位仍旧是特殊的。
千户李君彦、屯将徐桓等人也是相继过来问候。
李君彦吃不了酒,也就是来打个招呼。
徐桓则还得守着启梁山的三座关城,本身对这场宴席的兴趣也不大。
打个照面就告退了。
其他人更不敢来打扰,顶多是目光对视时,拱手躬身,还个虚礼。
大中午的日头正盛,哪怕有遮盖挡在头顶,坐了一个时辰以后,张辅成后背的汗也逐渐打湿了衣袍。
李煜适时邀请道,“请二位随在下移步院中乘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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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张辅成困顿地应了一声,正欲起身,却有些踉跄。
郭汝诚连忙上前搀扶,向周围文武解释道。
“张公疲惫,不胜酒力,诸位自便。”
众人连忙还礼,“请太守大人保重身体!”
等他们三人一走,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院外谈笑声仿佛更加喧闹了些。
一些酒鬼也仿佛没了束缚,这才敢于起身到朋友身边讨酒喝。
李煜自家囤的酒水都是有量的,当然不可能供人畅饮。
有人想多喝,自然就有人少喝。
能不能劝得动,那就全凭他们自己的一张嘴了。
......
一进外院,就有侍卫上前把张辅成搀扶着躺上竹椅。
连人带椅一起摆在树荫下,舒服得令张辅成转眼就陷入酣睡。
郭汝诚趁时抬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看着这一幕索性岔开话题道。
“景昭,你这物件儿倒是挺有意思......”
竹椅靠背倾角极大,人躺在上面正合适。
和它样式类似、却仅用于固定半卧的醉翁椅不同,它底下提供支撑的不是支腿,而是两边都用整根竹子炙烤弯曲出的圆弧。
张辅成躺在上面,轻轻摇曳,舒服极了......
对于这两年来时常焦躁难眠的张辅成而言,这东西最容易让人联想到的便是曾经身在襁褓中无忧无虑的岁月。
这才当场借着酒意睡了过去。
李煜轻声答道,“闲时让匠人们折腾的物件,树下乘凉,又或是睡个午觉,都是不错的用处。”
郭汝诚招了招手,有意把众人拉得更远,免得惊扰了张太守。
听了李煜的解释,他意动道。
“不知景昭可否割爱,张公他时常夜夜难眠,或许正是需要。”
“自无不可,”李煜顺口应下,“单是这前后院就有不下五具,等二位回去的时候,我便派马车把东西拉上。”
郭汝诚也不客气,“那就再好不过了。”
债多不愁,先前欠的人情多了,也就不差这么个小物件儿。
大概是为了给张辅成争取一些安然小眠的时间,郭汝诚设法和李煜守着院门下的屋檐,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许久。
李煜也乐得配合,索性唤人抬了两架摇椅,大家一起感受。
不过他倒也没再提继续追送摇椅,反正有一架就足够太守府的匠户复刻的了,郭汝诚如果感兴趣,完全可以再找人做一副。
这东西没什么门槛,无非是想得到和想不到的区别。
之所以不常见,不过是人们拉不下面子。
以大多数人穿不起里衣的窘迫程度,躺在这东西上面,容易露裆......着实是不雅。
而公卿贵胄们有专人伺候,可能更看不上这物件儿。
再说李煜和郭汝诚两人之间,此刻能够放下戒备,各自躺下闲聊,这就已经是很亲近的关系了。
尽管现在这个‘躺’并非常规意义上的抵足而眠。
但也意味着双方愿意卸下人前的面子包袱,说一句坦诚以待并不为过。
半个时辰后......
“嗯......”
张辅成伸直手臂抻了抻身子,长出一口气,这才慢慢睁开眼。
“我这是......”
看着头顶绿荫呆愣了一下,他才想起这是别人的家宅,连忙坐起身。
他不由苦笑道,“真是年岁大了,贪觉,越来越不中用......”
‘吱呀......吱呀......’
这时摇椅随着他的动作晃了两下,张辅成被惊得急忙按着扶手,却不见身下停止,这才注意到这张躺椅的独到之处。
然后他再一抬眼,就扫到屋檐底下同样躺在摇椅上乘凉的郭、李二人,不由松了口气。
嗯,大家一起失态,那就不算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