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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藩王震怒,全境搜捕(第1/2页)
朔风卷着黄河浊浪,狠狠拍在潼关北城的夯土城墙上。嘉靖暮秋的寒意浸透整座雄关,这座扼守秦晋豫三省咽喉的千年要塞,往日里商旅络绎、车马喧嚣,今日却死寂得令人心悸。凛冽风声里,再听不见商贩吆喝、马蹄哒哒,唯有铁甲铿锵、旌旗猎猎,以及无处不在的森严杀气,沉沉压垮了潼关的整片天地。
潼关自古便是天下险塞,南依秦岭万仞断崖,北临九曲黄河天险,东接崤函古道,西连关中腹地,麒麟山、凤凰山、印台山诸山环抱,禁沟纵贯南北,十二连城烽墩错落排布,山河合围铸成天然屏障,素有“关门扼九州,鸡鸣闻三省”的美誉。自明代设潼关卫,重兵屯守,壁垒森严,六座城门分扼四方,城楼巍峨,垛口森严,历来是兵家必争的锁钥重地。可今日,这座固若金汤的雄关,不再是御敌国门,反倒成了困锁江湖五人的天罗地网。
镇抚司衙署正堂,檀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暴戾戾气。藩王朱宸煦一身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周身绣着五爪暗蟒纹样,本该温润华贵的衣饰,此刻被他周身震怒的气场衬得森然可怖。他高居正位,指节死死攥着紫檀木椅柄,指腹用力到泛白,周身空气仿佛凝固结冰。堂下数十名卫所武官、镇抚司校尉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仰视,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唯恐触怒盛怒中的王爷。
就在三个时辰之前,藩王筹备三月、用以犒赏边关将士、充盈王府库藏的数十万两军饷,连同先帝御赐的一块墨玉虎符,竟在潼关卫重兵把守的西库失窃。更甚者,值守西库的十八名精锐卫卒、两名千户尽数被灭口,尸身横陈库房,招式利落狠绝,无一拖泥带水,分明是顶尖江湖高手所为。最让朱宸煦恼羞成怒的是,库房正梁之上,留着一行凌厉刀刻字迹:王侯私敛,江湖取之,不义之财,归散黎庶。
短短十六字,字字如耳光,狠狠扇在藩王颜面之上。他坐镇潼关、节制关西三卫多年,素来威严滔天,境内从无人敢忤逆分毫,如今竟有江湖狂徒擅闯重库、盗取军饷、屠戮兵卒,还留字讥讽,视王法藩威如无物。这等奇耻大辱,若不能尽数清算,日后他何以震慑关西、统御军民?
“查!彻查!”
朱宸煦低沉的怒吼骤然炸响,声震堂宇,檐下铜铃嗡嗡震颤。他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袖口猛地一拂,案上青玉茶盏轰然落地,碎裂的瓷片与滚烫茶水四溅,“本王养兵千日,坐镇雄关,竟让五个江湖匪类在眼皮底下横行无忌、窃库杀人!今日潼关全境封城,寸锁山河,水陆两路、街巷山野,尽数搜捕!掘地三尺,也要将陈近仇、陈近啸、花无艳、铁寻柳、包不同五人擒杀归案!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敢徇私包庇、通风报信者,诛连三族!”
怒令既下,雷霆万钧。
顷刻间,潼关卫十三座烽台尽数燃起狼烟,滚滚黑烟冲破云霄,在秋日晴空下狰狞舒展,这是潼关百年难得一见的全境戒严、全力搜捕信号。往日开合有度、连通三省的六道城门尽数关闭,千斤铁闸轰然落下,死死封死所有出入通道。东门金陡、西门怀远、南北水关与大小北门,每一处关口都排布层层甲兵,长矛林立、弯刀出鞘,弓弩手上弦列阵,寒光灼灼。
城内街巷、民居商铺、客栈庙宇、暗巷地窖,城外秦岭山麓、禁沟密林、黄河渡口、十二连城烽墩,尽数被兵马分割封锁。五百精锐铁骑沿街巡游,蹄声沉闷,震得街巷青石微微颤动;两千步卒分班搜捕,逐巷逐院、逐屋逐户排查,无一处遗漏、无一丝松懈。潼关方圆百里之内,水陆断绝、行人禁行,商旅滞留、百姓闭户,整座雄关彻底沦为一座只进不出的囚笼。
此刻,潼关城南,凤凰山半山腰的废弃山神庙,正是这场天罗地网中,五位江湖高手的藏身之地。
庙宇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遍布,朽木落尘,荒草漫阶,殿顶破漏,能望见灰蒙蒙的天际,四围被参天古木与丛生灌木遮掩,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恰好成为临时避难之所。庙内无人出声,唯有屋外朔风穿林而过的呜咽声响,夹杂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兵马呼喝、甲叶碰撞之声,声声催人心弦,紧绷着众人的神经。
五人气息尽数收敛,周身杀气隐匿,与破败庙宇的死寂融为一体,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陈近仇背靠冰冷斑驳的石壁静坐,一身素色布衣沾满尘土,发丝微乱,却掩不住眉眼间的沉静锐利。他年纪稍长,是五人之中的主心骨,也是此次盗取藩王不义军饷、赈济关西饥民的主事之人。昨夜西库一战,他正面硬撼两名四品千户,掌风凌厉,招式沉稳,硬生生击溃卫所重兵防线,身上不慎挨了一记重掌,此刻肩头隐隐作痛,衣襟下仍有未散的淤红。但他神色未露半分疲态,双目微阖,耳听八方,将四周所有动静尽数收录心底,沉稳如山,安定着众人慌乱的心绪。
“烽烟四起,全境封搜,藩王是动了真怒,不留半分余地。”良久,陈近仇缓缓睁眼,嗓音低沉沙哑,带着历经杀伐的厚重,“我们昨夜行事虽速,却终究惊动了卫所重兵,如今潼关山河尽锁,寻常出路尽数被封,想要全身而退,难如登天。”
他身侧的陈近啸缓缓抬首,眉眼与陈近仇有七分相似,是一母同胞的孪生兄弟。相较于兄长的沉稳持重,陈近啸性子更为凛冽桀骜,一袭黑衣劲装,身姿挺拔,腰间佩剑出鞘半寸,寒芒微闪,透着凌厉锋芒。他掌法剑法皆偏刚猛,昨夜突围之时,凭一己之力斩杀十余名精锐卫卒,杀出一条血路,此刻眼底依旧带着未熄的战意,毫无惧色。
“藩王坐拥重兵,把控雄关,看似天罗地网,实则外紧内松。”陈近啸声音清冽,带着几分傲骨,“潼关城池广袤,山水交错,沟壑密林无数,卫卒虽多,却难以尽数布防。只要我们配合得当,隐匿行踪、避实击虚,未必不能寻得破绽突围。大丈夫行江湖,为民除弊、取不义之财,何惧权贵雷霆之怒?”
话音落,一道轻柔婉转的女声缓缓响起,温柔却不柔弱,清冷自带风骨。
“近啸师弟不必逞强,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花无艳侧身而立,一身浅杏色罗裙素雅洁净,不施粉黛,青丝仅用一根木簪束起,褪去了江湖女子的飒爽凌厉,多了几分温婉淡然。无人知晓,这看似温婉娴静的女子,手中一柄细蕊软剑,却是江湖中最刁钻狠绝的兵刃,身法轻盈诡谲,身法之快,冠绝关西。昨夜西库突围,正是她凭绝世轻身功夫,穿梭于重兵之间,悄无声息抹除暗哨、斩断机关,为众人开辟出隐秘退路,数次化解绝境危机。
她目光透过破庙窗棂,望向山下层层叠叠的兵马旌旗,眼底褪去温婉,多了几分凝重:“我方才凝神探查,山下街巷尽数被封,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铁骑往来巡游,无死角排查。黄河渡口、南北水关更是重兵囤积,水师战船封锁河面,水路彻底断绝。如今白日光线通透,极易暴露行踪,我们唯有静待入夜,借夜色掩护,方能伺机而动。”
一旁,铁寻柳默然颔首,身形魁梧挺拔,肩宽背厚,一身玄铁劲装紧绷身姿,肌肤黝黑硬朗,手掌宽厚布满老茧,周身自带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场。他专精外门硬功与近身防御,一身横练功夫刀枪难入,手中一对玄铁判官笔,攻守兼备,可破天下多数兵刃招式。昨夜混战,他始终坐镇后方,护住众人退路,硬生生扛住数轮弓弩齐射与重兵围杀,身上虽添数道浅浅血痕,却毫发无伤,稳稳守住阵线。
“硬闯必死无疑。”铁寻柳声线浑厚低沉,字字铿锵,极具分量,“卫所兵马数以千计,弓弩、铁骑、步卒层层配合,阵型严密,我们五人纵然武功卓绝,终究寡不敌众,正面冲杀只会徒增伤亡。我擅长近身攻坚、破阵开路,今夜若寻得破绽,我来正面牵制守军兵力,为诸位撕开缺口。”
最后开口的,是身形清瘦、面容诙谐的包不同。他一身布衣随意散漫,看似平平无奇,毫无高手气场,反倒像个游走市井的寻常布衣,眉眼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可熟知他的人皆知,包不同精通奇门遁甲、地道暗道、机关消息,天下关隘城池的隐秘暗道、死角秘境,他大多了然于心,一身潜行隐匿、脱身遁走的本事,堪称江湖一绝。此次五人敢深入潼关重地、盗取藩王军饷,最大的底气,便是包不同提前勘遍潼关地形,摸清所有隐秘通路。
包不同摩挲着指尖,嘴角噙着一抹淡然笑意,目光扫过众人凝重的神色,缓缓开口:“诸位不必太过忧心,潼关看似固若金汤,实则破绽百出。明代扩建的关城,依山傍水而建,城墙依山势起伏,看似巍峨,实则山脚崖壁、禁沟沟壑、老旧水关之下,皆有废弃暗道与隐秘缝隙。我三月前便潜入潼关,细细勘遍全城山水地势、街巷暗道,十二连城的废弃烽燧、秦岭山麓的隐秘岩洞、北城河岸的塌墙暗洞,皆是无人设防的死角。”
他抬手指向北方,眼底带着十足把握:“黄河水岸秋冬水位回落,往日被河水淹没的北段城墙根基,如今露出丈余缝隙,直通城外河滩,极少有人知晓。此处远离主关隘,守军布防最为薄弱,便是我们今夜突围的唯一生路。”
五人各司所长、各有擅长,沉稳主事的陈近仇、凌厉善战的陈近啸、诡谲灵动的花无艳、刚猛守御的铁寻柳、精通暗道的包不同,五人联手,便是江湖中最顶尖的配合,可破围、可攻坚、可潜行、可遁走。可此刻,面对整座雄关的雷霆围剿、藩王的滔天怒火,纵使五人武功盖世、智谋过人,也不敢有半分轻敌懈怠。
庙外的搜捕之声越来越近,原本零散的兵马呼喝,渐渐汇聚成整齐有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碎山间寂静。铁甲摩擦的铿锵声响、士卒呵斥百姓的厉喝、犬吠嘶鸣,层层叠叠笼罩凤凰山,细密的排查网正一步步向着半山腰收拢,杀机迫人。
“禀报将军,凤凰山一带荒庙极多,草木幽深,最易藏人!末将请命,带队上山逐处搜查,绝不放过一处死角!”一名校尉粗犷的喊声清晰传来,穿透林木与风声,落入五人耳中。
紧接着,便是整齐的甲叶脆响、兵刃出鞘之声,数十名卫卒列阵登山,脚步沉重,步步逼近废弃山神庙。
庙内五人瞬间收敛所有气息,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陈近仇双目微凝,抬手做了一个噤声、隐匿的手势,身形微沉,周身气息尽数内敛,如枯石老树,融入破败庙宇之中。陈近啸手腕微翻,腰间长剑悄然出鞘一寸,寒芒敛于暗处,随时可暴起制敌。花无艳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悄然后撤,隐于朽木梁柱之后,软剑缠于腕间,身法蓄势待发,准备悄然袭杀靠近之敌。铁寻柳双手紧握玄铁判官笔,沉肩坠肘,周身肌肉紧绷,硬功蓄满,只待敌军入庙便正面拦截。包不同身形一晃,悄然退至庙后破壁处,指尖快速拨动,暗中检查暗道机关,预留退路。
瞬息之间,五人已然布好攻守兼备的阵型,动静相宜,进退有度,静待敌军上门。
片刻后,杂乱的脚步声停在庙门前,一道冰冷锐利的目光透过庙门缝隙,扫视殿内破败景象。为首的守城将军身披重甲,腰挎长刀,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正是潼关卫千户赵奎,此人常年驻守雄关,排查搜捕经验老道,心思缜密,极为难缠。
“破门入内,细细搜查!墙角、梁柱、地窖、破壁之后,尽数查看,不许放过分毫异常!”赵奎沉声下令,语气凌厉,不容置喙。
两名手持长刀的卫卒应声上前,抬脚狠狠踹向破旧庙门。
“轰隆!”
朽坏的木门应声碎裂,木屑纷飞,烟尘四起。十余名卫卒手持火把、长刀,鱼贯而入,火光摇曳,照亮破败昏暗的庙堂,也映亮了四处斑驳的墙壁、丛生的蛛网。火把光影跳动,明暗交错,将殿内景物映照得忽明忽暗。
卫卒们分散开来,持刀仔细排查,刀背敲打着墙壁、梁柱,俯身探查地面草丛、墙角缝隙,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严苛至极。
一名卫卒走到陈近仇藏身的石壁旁,火把凑近,火光几乎要映照在他脸上。五人皆屏息凝神,经脉紧绷,周身杀气隐而不发,只要对方再往前半寸,便会瞬间暴起,展开绝杀反击。
千钧一发之际,包不同眼底精光一闪,悄然抬手,指尖弹出一枚细小的石粒。石粒破空无声,精准落在庙外东侧荒草堆中,发出轻微的簌簌声响。
“谁在那里?!”
声响突兀,瞬间吸引了所有卫卒的注意力。赵奎眼神一厉,瞬间转身紧盯东侧草丛,厉声呵斥。一众卫卒立刻调转兵刃,举着火把快步冲出庙宇,朝着声响来源围堵而去,尽数撤离庙中。
转瞬之间,逼至眼前的死局,被包不同一招声东击西轻松化解。
待脚步声彻底远去,五人方才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身形微微放松,却依旧不敢懈怠。
“赵奎老辣谨慎,排查极为细致,凤凰山已然暴露,不可再做停留。”陈近仇低声沉声,语气凝重,“我们必须立刻转移,趁着守军注意力被引向东侧,即刻下山,转入禁沟密林深处隐匿。禁沟沟壑纵横、林木茂密、地形复杂,守军大规模兵马难以展开排查,更易隐匿行踪。”
众人尽数点头,无一人异议。
花无艳身形率先而动,身姿轻盈如蝶,足尖点地,悄然掠至庙门外侧,凝神探查四周动静,确认无人埋伏、无兵马折返后,回身打出安全手势。她身法轻盈诡谲,擅长探查潜行,是队伍最稳妥的斥候。
随后铁寻柳率先踏出庙门,魁梧身躯在前开路,手持双笔,周身气场沉稳,可正面抵御突发袭扰、震慑零散守军。陈近仇居中调度,掌控全队节奏,随时应变突发状况。陈近啸殿后,长剑暗藏,眼神凌厉,紧盯身后动静,防备追兵尾随。包不同游走侧方,随时辨识地形、寻找隐秘路径、规避排查岗哨。
五人配合默契无间,多年同行闯荡江湖,早已养成无需言语的默契,进退有序、攻守相辅。一行人压低身形,借着林木荒草的掩护,沿凤凰山崎岖陡峭的山道快速下行,全程隐匿气息、收敛脚步声,如五道暗影,悄然穿梭在山林之间,避开一路岗哨与巡游兵马。
山下的潼关城,此刻早已是人间炼狱般的肃杀景象。
往日繁华热闹的东西主街,此刻空无一人,商铺尽数关门闭户,门板紧锁,窗棂紧闭,家家户户熄灭灯火、屏息闭户,不敢有丝毫动静。宽阔的青石长街上,每隔数步便有一队甲兵驻守,长矛林立、寒光凛冽,铁骑往来驰骋,马蹄踏碎街巷寂静,带起阵阵寒风。街巷交叉口、巷道入口、民居巷尾,皆有弓弩手列阵戒备,弓弦紧绷,箭在弦上,杀气腾腾。
不时有逐户排查的士卒破门而入,呵斥盘问、仔细搜查,但凡家中有陌生器物、可疑痕迹,或是藏匿外人,立刻锁拿羁押,不问缘由、一律严惩。街巷间偶尔传来百姓惊惧的哭喊、士卒凶狠的呵斥、桌椅翻倒的纷乱声响,转瞬又被森严的肃杀气氛吞噬,整座城池压抑得令人窒息。
藩王朱宸煦端坐镇抚司大堂,源源不断的搜查情报从四面八方汇总而来,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低声禀报各处排查进度。
“启禀王爷,东门金陡门封锁严密,过往行人尽数排查,无可疑人员出入!”
“启禀王爷,南北水关战船尽数出动,河面封锁,水陆断绝,无人可渡河潜逃!”
“启禀王爷,城内街巷、民居、客栈、庙宇已过半排查,暂未发现五贼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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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禀报,朱宸煦面色愈发阴沉,指尖轻轻敲击椅柄,节奏缓慢却带着致命压迫感,眼底怒火层层翻涌:“五人昨夜重伤我兵卒、盗取官银,必定未曾远遁,定然隐匿在潼关山水之间。传本王令,各岗哨、各队伍,不必拘泥章法,全速排查!但凡发现踪迹,无需禀报,直接合围剿杀!擒杀一人,赏黄金百两;通风报信、隐匿包庇者,诛连三族!”
重赏重罚的严苛命令再度传出,经由传令兵快马奔走,传遍潼关全境每一处角落。顿时,各处搜捕兵马愈发疯狂,排查愈发严苛,哪怕是荒郊野岭、废弃村落、深山岩洞,皆被反复搜查,不留一丝死角。漫天罗网层层收紧,向着五人藏身的山林方向步步逼近。
此时,五人已然顺利下山,悄然潜入南北纵贯的禁沟腹地。
禁沟为潼关天然屏障,沟壑幽深、林木参天、荆棘丛生、乱石密布,绵延三十余里,十二连城烽墩沿沟排布,地势极为复杂。白日里沟内光线昏暗,林木遮天蔽日,杂草藤蔓交错缠绕,人行其中,极易隐匿身形,是绝佳的藏身之地,也是守军排查最为困难的区域。
五人寻得一处隐蔽的天然岩洞,洞口被藤蔓荒草遮掩,极为隐秘,洞内干燥宽敞,足以容身,且通风透气,不会憋闷。进入岩洞后,众人方才稍稍松缓紧绷的心神,短暂休整,商议突围对策。
“藩王暴怒,赏罚极致,麾下兵卒必定拼死搜捕,不留余地。”陈近仇沉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白日视野开阔,兵马调动便利,我们绝无突围可能。唯有坚守至此夜,待夜色降临、守军疲惫、视野受阻,再依包不同探明的暗道,从北城黄河岸壁缝隙突围。”
包不同当即颔首,上前一步,抬手在地面乱石上勾勒出简略地形:“北城河岸那段暗道缝隙,是明初扩建关城时遗留的旧墙缺口,后被黄河泥沙淤积掩盖,知晓者寥寥无几。如今秋汛消退,水位下降,缺口完全露出,直通城外河滩。此处远离主关隘,仅有数名哨兵值守,无重兵布防,是全城最薄弱的破绽。”
“入夜之后,我先行潜出探查,解决值守哨兵,肃清通路。”花无艳主动请缨,眼神坚定,“我身法最速、隐匿最佳,悄无声息便可清除岗哨,不引兵马注意,为诸位开路。”
“我随后跟进,守住洞口要道,若有追兵赶来,我来正面拦截,拖住敌军。”铁寻柳声线沉稳,一身硬功足以正面抗衡守军兵马,稳稳守住退路。
陈近啸握剑轻笑,眼底战意凛然:“待通路打开,我随兄长居中突围,若遇阻敌,尽数由我斩杀,绝不延误突围时机。”
众人分工明确、各司其职,突围计划周密严谨,无半分疏漏。只需静待夜色降临,便可伺机冲破这漫天罗网,脱离潼关绝境。
可天不遂人愿,正当众人休整蓄力、静待入夜之时,岩洞外忽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兵刃碰撞声,伴随着士卒的厉声呼喝,快速向着禁沟深处逼近。
“将军有令!禁沟地势复杂,最易藏贼!全军深入搜查,逐沟逐林排查,寸土不漏!”
声音清晰入耳,震动林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层层收紧。显然,藩王早已料到五人会隐匿山林沟壑,特意调派重兵,深入禁沟展开地毯式排查,不给众人半分喘息之机。
陈近仇脸色骤然一沉,低声喝道:“全员戒备,敌军合围而来,已然无路可退!”
瞬息之间,五人再度起身列阵,气息瞬间绷紧,周身杀气升腾,隐匿已久的锋芒尽数绽放。
洞外的搜捕兵马已然逼近洞口,火把光芒穿透层层林木,映照得洞口光影晃动。数十名卫卒手持火把长刀,缓缓围拢过来,阵型整齐、气势汹汹。为首的是一名参将,身披重甲,手持长刀,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住被藤蔓遮掩的洞口,眼神冰冷刺骨。
“洞内之人,速速出来受缚投降!藩王有令,束手就擒者,可留全尸、免株连亲友!负隅顽抗者,碎尸万段、诛连三族!”参将厉声喊话,声震山林,带着极强的威慑之力。
洞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唯有风声穿洞而过,呜呜作响。
参将面色愈发冷峻,抬手厉声下令:“点火驱烟,堵死洞口!逼其现身!”
数名卫卒立刻上前,捡拾干枯杂草枯枝,堆放在洞口外侧,又取出引火之物,瞬间点燃。熊熊烈火腾空而起,浓烟滚滚,顺着洞口缝隙疯狂涌入洞内,辛辣刺鼻的烟雾瞬间弥漫整座岩洞,呛人至极。
烟火熏逼,乃是官军围剿山林藏寇最常用、最狠毒的手段,不出片刻,洞内之人便会被浓烟呛得无法藏身,不得不主动冲出。
“不能被动死守,冲出去!”陈近仇眼神凌厉,沉声决断,“近啸随我正面杀出,铁寻柳护住两翼,花无艳潜行袭杀敌首,包不同伺机寻找突围缺口!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遵命!”
四人齐声应和,声音坚定有力,无惧漫天重兵围剿。
下一秒,陈近仇身形骤然暴起,率先冲出洞口。素色布衣在火光风声中翻飞,掌风凌厉刚猛,裹挟浑厚内力,迎面拍向最前方的数名卫卒。掌势所过之处,劲风呼啸,势不可挡。
数名卫卒来不及反应,瞬间被掌风震飞,重重摔落在地,口吐鲜血,兵刃脱手,当场失去战力。
陈近啸紧随其后,长剑出鞘,清越剑鸣划破山林。剑光如雪,凌厉纵横,招招狠绝,尽数直取敌军要害。黑衣身影穿梭在兵卒之间,剑光闪烁,进退如风,转瞬便有数名卫卒倒地哀嚎,鲜血浸染林间青草。
铁寻柳手持一双玄铁判官笔,大步踏出,魁梧身躯如铁塔般伫立洞口,守住要道。玄铁笔势厚重刚猛,横扫竖劈,格挡所有袭来兵刃,但凡被笔锋扫中者,骨裂筋断、重伤倒地。敌军数柄长刀同时劈来,尽数被他双笔格挡震开,虎口崩裂、长刀翻飞,无人能挡其锋芒。
花无艳身形如烟似雾,借着烟火混乱、光影交错,悄然脱离战阵,身形飘忽不定,避开层层兵卒,直取敌军参将。她腕间软剑细长柔韧,隐而不现,身法诡谲,无声无息贴近敌首,剑光一闪,寒芒乍现,直刺咽喉要害。
那参将久经战阵,反应极快,察觉杀机临近,仓促间提刀格挡。可花无艳的剑速快到极致,身法诡异难测,刀锋堪堪擦过刀身,顺势偏转,精准划伤其手腕。
“噗!”
利刃入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参将手中长刀脱手落地,手腕剧痛发麻,神色骤变,骇然后退,满脸难以置信。他从未见过如此迅捷诡谲的身法剑术,简直匪夷所思。
包不同游走战阵边缘,目光快速扫视四周地形、敌军阵型,脑中飞速盘算,精准捕捉官军防线破绽。他不参与正面厮杀,身形灵活穿梭,避开战团,快速排查周边通路、岗哨布防,为众人寻找最优突围路线,同时暗中拔除敌军暗藏的暗哨、伏兵,扫清隐患。
五人各展所长,五股凌厉战力交织相融,在禁沟密林间掀起一场极致厮杀。官军虽人数众多、阵型严密、兵刃精良,却被五人精妙配合、绝世武功死死压制,死伤不断、节节败退,难以近身分毫。
厮杀之声响彻山谷,兵刃铿锵、惨叫哀嚎、内力碰撞的轰鸣交织在一起,震得林木震颤、落叶纷飞。浓烟烈火依旧在洞口燃烧,火光摇曳,映照着惨烈的战局。
官军参将负伤后退,又惊又怒,强忍剧痛厉声嘶吼:“全员结阵!弓弩上弦!合围射杀!勿让贼寇突围!”
剩余卫卒立刻变换阵型,步兵分列两侧,长矛前突,死死缠住五人身形;后方数十名弓弩手迅速列队,弓弦紧绷,箭矢上弦,密密麻麻的箭雨瞬间成型,寒光灼灼,对准五人尽数锁定。
漫天箭雨破空而来,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封死所有闪避空间,杀机凛冽,避无可避。
“盾守!”陈近仇沉声爆喝。
铁寻柳瞬间跨步上前,双笔交叉横挡于身前,周身横练硬功全力催动,肌肉紧绷,衣衫鼓荡,浑厚内力凝聚周身,形成坚实防御屏障。
叮叮当当!
密集箭矢尽数落在玄铁判官笔与周身硬功之上,清脆脆响连绵不绝,火星四溅。多数箭矢被直接格挡震落,少数箭矢近身,也无法破其硬防,尽数被弹开落地,无法伤及分毫。
趁箭雨被挡、敌军阵型短暂松动的瞬间,包不同骤然高声呼喊:“西北方三十丈!林木稀疏、守军薄弱,是破绽!即刻突围!”
时机稍纵即逝,五人无需多言,默契达成一致。
铁寻柳全力爆发,双笔横扫,强劲内力席卷四方,将近身数名兵卒尽数震飞,硬生生扫出一片空地,撕开敌军合围阵型。
陈近仇、陈近啸兄弟二人并肩冲锋,掌风剑光相辅相成,凌厉杀出一条血路,所向披靡,无人可挡。
花无艳身形在前引路,轻身穿梭,避开残余箭矢与拦截兵卒,速度极致,灵动如风。
五人首尾相接、攻守相辅,瞬间冲破官军合围阵型,朝着西北方薄弱缺口急速突围,转瞬便冲出战局,遁入更深的密林沟壑之中,消失在层层林木阴影里。
“追!全速追击!绝不能让他们逃走!”参将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腕厉声嘶吼,带队紧随其后疯狂追击,大批兵马紧随而去,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连绵不绝,死死咬住五人踪迹。
禁沟密林地形复杂、沟壑纵横、岔路繁多,五人熟知地形,身法迅捷,辗转腾挪之间,不断甩开追兵距离。身后追兵声势浩大,紧追不舍,前路林木幽深、危机四伏,漫天搜捕罗网依旧层层收紧。
夕阳西沉,落日余晖穿透林隙,将潼关山河染得一片血红。秦岭群山巍峨肃穆,黄河流水滔滔不绝,雄浑壮阔的山河险地,此刻却成为五人亡命奔逃的绝境囚笼。
镇抚司大堂之内,藩王朱宸煦接到前线战报,听闻五人现身禁沟、冲破合围、负伤守军,却依旧未能擒获,顿时怒火滔天,猛地拍案而起。
“一群废物!数千兵马围捕五人,非但未能擒杀,反倒损兵折将、任其突围!”朱宸煦双目赤红,戾气丛生,厉声怒吼,“传我将令!调铁骑三百、步卒千人,封锁禁沟所有出口、山林要道!分片清缴、层层合围,就算追遍秦岭黄河、踏平禁沟群山,也要将此五贼擒杀!今夜子时之前,务必见结果!逾期未擒,所有值守将官,尽数革职问斩!”
严苛军令铁血落地,潼关全境搜捕力度再度升级,漫天杀机笼罩天地,不给五人留下半分喘息余地。
夜色缓缓降临,夜幕笼罩潼关,星月隐没,天地一片昏暗。寒风穿沟而过,呜咽萧瑟,山林暗影重重,杀机四伏。
五人凭借精妙身法与对地形的熟知,辗转穿梭于禁沟密林、沟壑岩洞之间,一次次甩开追兵的疯狂围剿,数次身陷绝境,又凭借默契配合、绝世身手惊险脱身。一路奔逃厮杀,众人皆添轻伤,衣衫染血、风尘仆仆,身心俱疲,却无一人退缩懈怠。
他们深知,今夜无法突围,待到明日天明,官军布防更为严密、排查更为细致,漫天罗网彻底成型,五人终将困死潼关、无处遁形。今夜的黄河岸壁暗道,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也是最后的破局之机。
“天色已黑,守军疲惫、视野受限,正是突围最佳时机。”奔至一处隐蔽崖壁后,陈近仇驻足回身,目光坚定看向众人,“依原定计划,直奔北城黄河岸,走暗道出城!”
众人尽数颔首,收敛气息,重整身形,褪去满身疲惫,眼神再度锐利如锋。
包不同在前引路,熟稔穿梭于夜间山林暗道、荒僻小径,精准避开所有夜间岗哨、巡游兵马,所选路径皆是常人不知的隐秘死角,最大程度规避交锋、隐匿行踪。花无艳全程游走探查,提前排查前路隐患、暗哨伏兵,扫清突围障碍。铁寻柳依旧镇守后方,防备追兵尾随突袭。陈氏兄弟居中调度,掌控节奏,随时应变突发战局。
一行人借着沉沉夜色、山林暗影,悄然潜行,一路向北,直奔黄河岸边的北城险段。
夜半时分,五人终于抵达北城河岸。
夜幕下的黄河滔滔东流,浊浪翻滚,风声呼啸,河水拍击岸壁,发出隆隆巨响,掩盖了世间所有声响。高大的城墙矗立河畔,巍峨厚重,黑沉沉压在夜色之中,墙下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水位消退后的岸壁缝隙清晰显现,正是包不同所言的隐秘暗道。
城墙上灯火稀疏,哨兵倚墙值守,神色疲惫,注意力松散,远远不及白日森严。相较于城内层层设防、重兵囤积,此处果然防御薄弱、戒备松懈,是整座潼关唯一的破绽生路。
“就是此处!墙缝暗道直通城外河滩,可彻底脱离潼关关城!”包不同低声示意,语气笃定。
花无艳身形一晃,如暗夜魅影,悄然掠上前去。不出片刻,墙下两名值守哨兵无声无息软倒,未发出半分声响,通路彻底肃清。
“通路已开,即刻突围!”
五人不再迟疑,依次侧身钻入狭窄的墙缝暗道。暗道幽深潮湿、曲折狭长,仅容一人侧身通行,石壁湿滑、尘土斑驳。五人敛息凝神,快速穿行,全程无半分多余声响。
片刻之后,众人尽数穿出暗道,成功踏出关城壁垒,立于城外黄河河滩之上。晚风拂面,河水滔滔,身后是杀机漫天、重兵锁困的潼关雄关,身前是开阔无垠、可纵马天涯的自由天地。
众人纷纷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神彻底松弛,连日来的重压、奔逃的疲惫尽数消散。
陈近仇回身遥望漆黑巍峨的潼关城墙,眼底沉静坚毅,低声道:“藩王仗势跋扈、私敛民财、苛待百姓,我辈取其不义之财,散于关西饥民,问心无愧。今日虽遭全境搜捕、亡命奔逃,却未曾负江湖道义、未曾负天下苍生。”
“潼关罗网虽密,困不住我辈江湖傲骨。”陈近啸收剑入鞘,轻笑一声,桀骜洒脱,“今日一别,他日若藩王再行苛政、欺压百姓,我等依旧敢再闯雄关、再取不义!”
花无艳立于河畔晚风之中,发丝轻扬,眉眼温婉却风骨凛然:“权贵震怒不过一时,江湖道义方存千秋。只要初心不改、侠义在心,纵是天罗地网,亦有破局之路。”
铁寻柳沉沉颔首,声线浑厚坚定:“此后远离潼关,静待风波平息。但凡苍生有苦、世道不公,我辈依旧挺身而出、义无反顾。”
包不同望着滔滔黄河,笑意淡然:“山河万里,处处可栖身。一座潼关、一位藩王,便想困死五人、桎梏侠义,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五人立于河滩晚风之中,相视一笑,历经整日绝境搜捕、生死厮杀,情谊愈发深厚,初心愈发坚定。身后潼关城内,依旧灯火零星、兵马喧嚣,藩王的震怒未平、搜捕未止,漫天杀机依旧笼罩整座雄关。可他们已然冲破牢笼、脱离绝境,从此天高路远、江湖辽阔,可肆意驰骋、行侠仗义。
夜色深沉,黄河流水滔滔向东,冲刷着千年雄关的壁垒,也冲刷着这场惊心动魄的全境搜捕风波。藩王震怒的雷霆之势、漫天罗网的围剿杀机,终究没能困住五位侠义之士的傲骨初心。潼关一夜惊变,权贵雷霆暴怒、重兵全境搜捕,最终只落得一场空忙,徒留江湖一段侠义传奇,在山河风月间悄然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