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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34章沧浪烟火图,春雨卖伞人(第1/2页)
画面的对比太强烈了。
远处的画舫歌舞升平,近处的百姓苦难深重。
这幅画就像是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地抽在了他们这些刚才还在吟诵仙子凌波的人脸上。
尤其是那句朱门酒肉臭,更是像一根毒刺一样扎进了吴公子的眼睛里。
“这……这是哪个狂徒画的!简直是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吴公子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伸手就要去撕那幅画。
“住手!”
陈安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了吴公子,死死地护在画前。
“吴公子,这画里画的,诗里写的,哪一句不是这沧浪江上的实情?你们可以蒙住自己的眼睛,但你们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陈安此时已经彻底豁出去了,他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
“你找死!”
吴公子恼羞成怒,举起手就要打。
但周围的百姓却不干了。
这茶座里大多是些普通人,他们早就看这些富家子弟不顺眼了,此时看到吴公子要打人,纷纷围了上来。
“干什么!想在咱们这儿耍威风?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画画得对!你们这些少爷公子,除了吃喝玩乐还会干什么?”
群情激愤之下,吴公子等人吓得连连后退,最后灰溜溜地逃回了画舫,连夜让船夫开船离开了这片水域。
一场风波就这样平息了。
第二天,这幅名为《沧浪烟火图》的画和上面的四句诗在沧浪城里不胫而走。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到处都有人在谈论。
而引起这场轰动的李长云,此时正坐在租住小院的老槐树下,手里端着一碗白米粥,就着一碟咸菜吃得津津有味。
“先生,外面都在传您昨晚题的那首诗呢。”
林子轩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满脸兴奋地说道。
“传就传吧,诗写出来就是让人看的。”
李长云咽下嘴里的粥,语气平淡。
“不过,那诗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借用了一下前人的智慧。”
他放下碗筷,看着在院子里练字的白星落和正在洗画笔的沈清秋。
“这沧浪城的水咱们也算蹚过了,这里的烟火气比平江县更重,也更复杂,你们在这儿多看,多听,少说话。”
李长云没有去说什么大道理,就像是一个最普通的市井老头,在这座繁华的水城里安静地过着自己的日子。
……
沧浪城下起了一场连绵的春雨。
李长云坐在小院的屋檐下,手里捧着那本《沧浪商考》,旁边放着一壶刚泡好的春茶。
他看书的速度不快,没有去刻意催动脑海里的春秋笔,只是像个普通老人一样,享受着阅读的平静。
这几天的沧浪城很热闹,《沧浪烟火图》的事情还在发酵,但李长云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林子轩今天没去码头扛包。
雨天路滑,大商行的货船都停在港口,码头上没什么活计。
他正拿着一块磨刀石,坐在屋檐的另一头,吭哧吭哧地打磨着那杆白蜡杆长枪的枪头。
“先生,这雨下得真愁人,我都闲出鸟来了。”
林子轩停下手里的活,看着院子里积起的水洼,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李长云翻过一页书,头也没抬。
“闲下来就多想想这几天在码头扛包的滋味,兵家修的是杀伐,但如果不懂底层的苦,你那枪挑出去,也就是个蛮汉子的力气,没有魂。”
林子轩挠了挠头,似懂非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134章沧浪烟火图,春雨卖伞人(第2/2页)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白星落跑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手里还抱着几把油纸伞。
正是那个在画舫上写诗的寒门学子,陈安。
陈安没有进院子,只是站在门口,朝着屋檐下的李长云深深地鞠了一躬。
“老先生,学生陈安,特来道谢。”
李长云放下手里的书,看着门外的陈安,语气平淡:“谢我什么?我只是个喝茶的闲人。”
陈安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谢先生那四句诗点醒了学生,学生以前总想着写出华丽的辞藻去迎合那些世家子弟,希望能借此出人头地。”
“但看了先生的诗,学生明白了,文章是替天下苍生说话的,不是用来摇尾乞怜的。”
李长云淡淡一笑:“明白就好,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学生打算去码头上,帮那些苦力代写家书,帮他们算账,不考什么功名了,就在这沧浪江边做个有用的人。”
陈安说得斩钉截铁。
李长云点了点头。
“去吧,路是自己选的,走稳当就行。”
陈安再次鞠躬,转身走进了春雨中。
他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但李长云能看出来,这个年轻人的脊梁骨已经挺起来了。
雨下得更大了。
李长云站起身,拍了拍长衫。
“子轩,清秋,星落,收拾东西吧,这沧浪城的雨咱们看过了,该换个地方看看了。”
徒弟们没有多问,麻利地开始收拾行囊。
他们知道,先生的决定从来不需要理由。
半个时辰后,一辆青篷马车悄然驶出了小院。
马车走在沧浪城的街道上,雨水顺着车篷往下流。
街上的行人不多,大多行色匆匆。
路过一个巷子口时,李长云让林子轩停下马车。
巷子口蹲着一个卖伞的小贩。
小贩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穿着一身破蓑衣,面前摆着十几把油纸伞。
雨下得大,他的伞却一把都没卖出去。
李长云撑着一把旧伞走下马车,来到小贩面前。
“老哥,这伞怎么卖?”
小贩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客官,这伞是自家糊的,骨架结实,只要十文钱一把。”
李长云拿起一把伞看了看。
伞骨确实削得很平整,桐油也刷得很匀,十文钱绝对是个良心价。
“下这么大雨,怎么没人买伞?”
李长云随口问了一句。
小贩叹了口气。
“客官有所不知,这沧浪城里的大商行早就把伞的买卖垄断了,他们卖的伞虽然贵,但样子好看,有钱人都去他们那儿买。”
“咱们这些穷苦人,下雨天要么不出门,要么就顶着斗笠,谁舍得花十文钱买把伞啊。”
李长云沉默了片刻。
这世道的规矩,总是把穷人的活路挤得越来越窄。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递给小贩:“这些伞,我全要了。”
小贩愣住了,看着那块碎银子,手足无措。
“客官,这……这太多了,我找不开啊。”
“不用找了。”
李长云把银子塞进小贩手里,然后招呼林子轩把伞全部搬上马车。
马车继续前行,把那个千恩万谢的小贩远远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