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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卷情书第18章(第1/2页)
第十八章婚礼
婚礼定在十二月十五号，星期六，阴转多云，天气预报说不会下雨。
林婉婷提前一周就把面馆收拾出来了。她把店里的桌子全部靠墙摆，腾出中间一大块空地，铺了红布，上面摆了几把椅子。天花板拉了两串彩灯，红的黄的绿的小灯泡，亮起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像掉在地上的星星。墙上贴了几个“囍”字，是方梅剪的，红纸，剪刀一刀一刀剪出来的，边缘有点毛糙，但每个字都方方正正。
“方梅姐，这喜字剪得真好。”盛眠说。
“我哥让我剪的。他专门打电话叮嘱我，说不能买现成的，要手剪的才吉利。”
盛眠看着那些囍字，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回了出租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一间十平米的单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衣服叠好装进编织袋，书装进纸箱，锅碗瓢盆用报纸包了装进塑料袋。房东老太太在门口站着，看我忙活，叹了口气。
“小伙子，住了两年了，真要走了？”
“阿姨，结婚了。搬去媳妇那住。”
“你媳妇就是街上开美容院那个？”
“嗯。”
“那姑娘好。你跟她好好过。”
“会的。”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下楼，锁了门，把钥匙还给老太太。她攥着钥匙，站在楼道口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缺什么了回来拿。”
我没回头，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
婚礼当天早上，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方书记说了，今天是我结婚，我得亲自去接人。我借了老吴的车，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洗得干干净净，车头上扎了一朵红布花，是林婉婷连夜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喜庆。
“姐夫，你就开这个去接盛眠姐？”林婉婷站在面馆门口，穿着新外套，手里拿着手机准备拍照。
“这车怎么了？”
“不气派。”
“气派是给别人看的。我今天娶的是盛眠，不是气派。”
林婉婷没再说话，但脸上有笑。
我开车到店门口，盛眠已经下楼了。她穿着一件红色的中式褂裙，不是婚纱，是她自己挑的。她说婚纱太贵了，租一套要好几百，不如买件红的，以后还能穿。褂裙的领口绣着一对鸳鸯，金线勾边，在她身上显得很亮。头发盘起来了，插了一支红簪子，是小苗帮她梳的。
“好看吗？”她站在门口，问我。
“好看。”
“真的？”
“真的。你穿什么都好看。”
“你穿什么都像修车的。”
我低头看自己。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是林婉婷借给她表哥的，袖口有点长，裤腿也长了半寸，但勉强能穿。盛眠走过来，替我整了整领子，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行了。走吧。”
小苗站在旁边，穿着粉色的伴娘裙，手里捧着一束花。红色的玫瑰，扎了白纱，是方书记让方梅去花店订的。他说结婚不能没有花。
“老板，接花。”小苗把花递给盛眠。盛眠接过去，看了我一眼，挽住我的胳膊。
我拉着她的手，她的手比以前热了。我们上了车，老吴坐在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们一眼，笑了。
“坐稳了。送你们去面馆。”
车子在街上开得很慢，像是故意在逛。路边有人看，有人拍照，有人挥手。盛眠摇下车窗，风吹进来，她头发上的红簪子轻轻晃。她靠在我肩膀上，没说话，但嘴角一直弯着。
到了面馆，林婉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铺了一条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台阶下面，两边站了人——方书记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毯子，方梅站在他身后，老吴扶着轮椅，林婉婷站在最前面，小四川举着手机在拍视频，方梅的邻居们也来了，站了一圈，笑呵呵地看着。
“来了来了！”林婉婷喊了一声。
我扶着盛眠下车，她踩在红毯上，步子很慢。我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她低着头，像怕踩到什么。走到门口，她停下来，看着方书记。
“方书记，我来了。”
方书记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了光。他张了张嘴，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见了。
“好……看。”
盛眠的眼眶红了，没让眼泪掉下来。“方书记，您今天坐第一排。”
“我……哪都……不去。就在这。”
林婉婷在前面喊：“别站着了，快进来。仪式开始了。”
面馆里面布置得很简单——红布铺的桌子，几把椅子围成一圈，墙上贴着喜字，彩灯亮着。没有司仪，没有花童，没有交换戒指的环节。就是大家站在一起，方书记坐在最前面，林婉婷站在边上主持。
“今天是程实和盛眠结婚的日子。”林婉婷清了清嗓子，“方书记，您来证婚。”
方书记让老吴把轮椅往前推了一点。他看着我和盛眠，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上面写了几行字，字歪歪扭扭的，是住院期间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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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实……盛眠……你们……听好了。”
我和盛眠站到他面前。
“结婚……不是过家家……是过日子。过日子……有甜的……也有苦的。甜的……一起尝。苦的……一起扛。”他顿了一下，喘了口气，低头看纸上的字，“程实，你……要对她好。她……吃了太多苦。盛眠，你……要相信他。他……不会让你输。”
他把纸折起来，放回口袋，看着我们。
“我……就这些。你们……看着办。”
林婉婷在旁边笑了。“方书记，您这证婚词也太简单了。”
“简单……好。简单……记得住。”
盛眠走过去，蹲在方书记轮椅前面，拉着他的手。
“方书记，您的话我记住了。甜的甜的，苦的一起扛。”
方书记点了点头，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林婉婷走到中间，举起手里的杯子。“好了！证婚完了！吃饭！”
大家欢呼起来。林婉婷真的掌勺了，和小四川一起做了十几道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排骨莲藕汤，还有一条清蒸鲈鱼——不是方书记做的，是小四川的手艺。大家围坐在一起，筷子碰碗的声音特别响。方书记坐在主位上，面前放着一小碗粥，他用勺子慢慢舀着吃，吃得很慢，但一直没停。
“方书记，您多吃点。”盛眠给他夹了一块肉。
“不……吃了。够了。”
“您就吃这么点？”
“老了……吃不动了。”
盛眠没说话，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
席间有人起哄，让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林婉婷倒了小半杯白酒，递过来。盛眠不会喝酒，端着杯子犹豫了一下，我接过她的杯子，把她那半杯也喝了。
“我替她喝。”
“新郎替新娘喝，行不行？”林婉婷问大家。
“行！”大家起哄。
方书记在边上笑了一下。
吃完饭，大家散了。老吴推方书记回去，方梅跟在后面。林婉婷和小四川收拾碗筷，小苗帮忙擦桌子。面馆里只剩下我和盛眠，彩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呼吸。
“程实。”
“嗯。”
“我们结婚了？”
“结了。”
“真的结了？”
“真的。方书记证婚了，大家吃了饭。你是我老婆了。”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这次没忍。
“程实，我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过成这样。”
“哪样？”
“有人陪。有地方住。有饭吃。有人把我当回事。”
“以后天天这样。”
“你说的。”
“我说的。”
她靠在我肩膀上，彩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头发上的红簪子在灯下一闪一闪的。我搂着她，没松手。
手机震了。方书记的消息。
“程实，新婚快乐。”
我打了两个字：“谢谢。”
又打了一个字：“爸。”
发送。
手机安静了。
盛眠在我肩膀上蹭了蹭，像猫。“你发什么了？”
“没什么。叫我爸。”
“你有爸？”
“刚有的。”
她没再问，靠得更紧了。
窗外天黑了，街上有人放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炸开，五颜六色的光落在窗玻璃上，又滑下去。面馆的灯还亮着，喜字还贴在墙上，桌上还有半碗没吃完的汤，冒着最后一丝热气。
盛眠说困了。我送她回房间。她坐在床边，脱下红褂裙，叠好，放在枕头上。我站在门口，看着她。
“你不进来？”
“今晚睡哪？”
“你想睡哪？”
我走进去，关上门。房间里很安静，她的呼吸声很轻，窗帘没拉，路灯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盛眠。”
“嗯。”
“以后我叫你老婆了。”
“你想叫就叫。”
“老婆。”
“嗯。”
“老婆。”
“听见了。”
“老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伸手过来拉住我的手，她的手是热的，掌心有汗。
“程实。”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走。”
“我不走。我在这。”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声音从远处传来，闷闷的，像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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