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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被擒住了，马车颠簸几下才彻底停稳
沈枝的伤口被扯得厉害，疼得她眼前发黑，整个人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秦慎的一条手臂稳稳地横过她的后背，将她半揽在怀里，低头看见她身上的血已经把外衫染红了，车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名东厂侍卫探进半个身子，满脸紧张：
“公公！您没事吧？“
秦慎抬起眼，目光冰冷：“立刻去找太医。“
侍卫看见他怀里那个姑娘肩头的血迹，脸色一变，立刻放下帘子，“是。“
秦慎垂眸看着怀里的小人儿，低声问她还能坚持吗，但她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整个人就彻底软了下来，头歪向一边，靠在他臂弯里不再动了。
秦慎的心口猛地一沉，又厉声外面的人赶紧加快脚步。
太医来得很快，秦慎在宫外的宅子也不远，但沈枝被从马车上抱下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肩头的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秦慎一路跟着进了内室，站在床榻边看着太医剪开她的衣裳处理伤口，银针扎进穴位止血时，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昏得太沉了，什么反应都没有。
太医处理好伤口敷上药，又开了一剂方子让人去煎药，才转过身来对秦慎拱手：
“公公放心，这位姑娘伤得不深，只是失血过多才昏了过去。将养几日，把气血补回来便无大碍了。“
秦慎站在那里，垂眼看着榻上那张苍白的小脸，沉默了片刻，才“嗯“了一声。
平日里总觉得她胆小怕事，是个养不熟的家伙，但此刻她给他挡剑，让他有了几分满意，看来他挑人是不会出错的。
沈枝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她睁开眼，目光先是涣散了一瞬，然后慢慢聚拢起来。头顶是浅青色的帐幔，绣着疏淡的竹枝纹样，床榻是红木的，雕花细腻。
她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歇房里的那张硬板铺，而是一间陌生的屋子，窗明几净，桌上摆着一只青瓷瓶，里头斜斜地插着一枝半开的梅花。
她偏过头，看见两个面生的丫鬟正坐在脚踏上做针线，见她醒了，其中一个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凑过来：
“姑娘可算醒了！您感觉怎么样？“
沈枝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像砂纸在磨，发出的声音又哑又轻：“……这是哪儿？“
“这是秦公公在宫外的宅子。“0202丫鬟一边说一边从桌上倒了杯温水过来，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后脑勺，把杯沿送到她唇边，“姑娘您且放心修养，公公吩咐过了，您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我们说。“
沈枝就着丫鬟的手喝了两口水，心里头忽然漫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睁开眼的时候，她还在这个世界里，哪儿都没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缓了缓神，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我睡了多久？“
“睡了一天了。“02丫鬟替她掖了掖被角，“姑娘放心，太医说了伤得不深，就是失血多了些。您好好养着，过几日就能下床了。“
沈枝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比白天睡得沉，没有梦。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暗了下来，桌上的青瓷瓶边点了一盏灯，她微微偏了一下头，然后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秦慎就坐在她榻边的梨花木椅上，一条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姿态闲散，那张白皙的脸在昏黄的灯影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枝的心脏猛地跳了一大下，以为自己做噩梦了，几乎是本能地张嘴叫了出来：“啊——！“
她整个人往被子里缩了一下，伤口被扯动，疼得她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可肩膀上的伤口实实在在地疼，那种钝钝的抽痛把她从“做梦“的念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再定睛看去，秦慎还是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是在她那一声叫唤之后，眼皮微微抬了一下。
沈枝立刻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反应有多失礼，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秦慎淡淡的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两个丫头，她们立刻去搀扶她，她艰难的坐起来之后，也不敢抬眼看他。
她以为，自己刚才跟见了鬼一样的样子会惹他不快，他一定会训斥自己，但他没有，反而主动问她：“饿不饿？“
沈枝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抬起眼来看他。
语气竟然是罕见的温柔，她认识这太监那么久，他的语气一向刻薄冰冷，从来没听过他那么温柔的说话声，愣愣的点了点头:“有点饿。“
“让厨房煮碗粥来，加些上好的燕窝。“0202他又看向她:0202“你身上还有伤，得吃清淡些，等伤好了，再吃你想吃的。“
沈枝轻轻点了点头，丫鬟也应了一声“是“，转身快步出去了。
沈枝坐在床上，后背靠着软枕，伤口还在一跳一跳地疼，可她此刻竟然忘了疼，只是怔怔地看着秦慎：“……多谢干爹。“
粥很快端来了，白瓷碗里盛着莹润的粥底，几缕燕窝丝浮在表面，带着一股清淡的甜香。
丫鬟把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便垂手退到了一旁。
沈枝伸手去够那只碗，指尖刚触到碗沿，肩头的伤口就被牵了一下，她“嘶”地抽了一口气，动作顿在那里，整条手臂微微发颤。
秦慎本来还坐在那张梨花木椅里，见状便起了身，走过来在床沿坐下，伸手把粥碗端了起来，用木勺轻轻搅了两下，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才把勺沿递到她唇边。
沈枝怔住了，抬眼看他。
秦慎的眉眼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清淡，那双眼睛平日里看人总是没什么温度的，此刻垂着，长长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倒显出几分少见的耐心来。
他见她不动，便又抬了抬手腕，勺沿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唇：“张嘴。”
沈枝回过神来，连忙张开嘴把那口粥含了进去。
粥熬得极烂，几乎不用咀嚼就滑下去了，带着燕窝特有的清润口感，一路暖到胃里。她咽下去之后，小声说了一句：“……多谢干爹。”
秦慎没应声，又舀了一勺递过来。
他就这样一勺一勺地喂了她大半碗，偶尔停下来用帕子替她揩一下嘴角沾到的粥渍。
沈枝被他喂得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个场景过于古怪——她印象里的秦慎是阴沉的、喜怒不形于色的，从没想过他会有这样耐心细致的一面。
她把最后一口粥咽下去，正想说“够了”，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公公，奴婢来给姑娘换药了。”
沈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女子提着一只药箱走了进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和善，进来便朝秦慎行了一礼。
秦慎把空碗放到小几上，“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女郎中走到床边，先看了看沈枝的脸色，又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才温声道：“姑娘，奴婢姓陈，是太医院专管外伤的，昨儿也是奴婢和太医给您处理的伤口。今日该换药了，您且忍一忍。”
沈枝点了点头。
陈郎中便去解她中衣的系带，边解边说：
“姑娘这伤是从背后斜刺进去的，前后都有创口，所以换药得把衣裳褪到腰际，前后都得重新敷药包扎。”
她说着，已经把外头那件中衣的系带全解开了，布料松垮垮地垂下来，露出里面薄薄一层里衣。
陈郎中抬头看了秦慎一眼，见他并没有要起身避开的意思，也不好开口说什么，只低下头继续手上的动作，把里衣的系带也解了。
沈枝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自己肩头的布料正一寸一寸地被剥开，凉意一点一点地漫上裸露的肌肤。
屋里并不冷，可她浑身的汗毛还是竖了起来，耳根烧得滚烫。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看秦慎，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我换药，您还待在这里吗？”
秦慎果真没有要走的意思:02“我看着你。“
纱布已经被陈郎中揭下来了，露出下面那道狰狞的伤口，周围一圈皮肤泛着青紫，伤口边缘还有些渗血。
他的目光落在伤口上，沈枝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而后，秦慎的目光便顺着那一起伏，往下落了半寸。
沈枝知道自己没有穿肚兜——昨儿那件已经被血浸透了，换下来之后丫鬟还没来得及给她换上新的，里衣之下就是空荡荡的一片。
此刻衣裳半褪，前襟的布料松松地垂着，锁骨下方那一片白腻的皮肤在灯影里若隐若现，能够隐约看见一道弧线微微隆起，又随着她的呼吸轻轻地、缓缓地起伏。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想去拢衣襟，可右手抬到一半就被肩头的伤口扯得疼得她一哆嗦，手臂又落了下去，布料晃了一下，反而敞得更开了。
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秦慎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一点闲散的、漫不经心的腔调：“你想让我走?”
沈枝摇了摇头，嗓子干得厉害，声音哑哑的：“当然不是……您要留下就留下吧。”
她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
陈郎中低着头，面色如常地蘸了药膏往她伤口上涂。
药膏涂上去的时候带着一股清凉的刺痛，沈枝“嘶”地吸了一口凉气，肩头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陈郎中终于把前后两道伤口都敷好了药，又用干净的纱布一层一层地裹好，最后把衣襟替她拢了拢，系上系带：
“姑娘，药换好了。这两日伤口不要沾水，动作也轻些，免得把纱布挣松了。”
沈枝点了点头，声音闷闷的：“……多谢陈大夫。”
陈郎中收拾好药箱，起身朝秦慎行了一礼：“公公，奴婢告退。”
秦慎“嗯”了一声，目光却还落在沈枝身上，没有移开。
门被带上了，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他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空气更胶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