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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枝被秦慎抱回沉璧居，天已经蒙蒙亮了。
从东厂回到这里，做轿子要快很多，不过或许是看她困得不行，做马车会被颠醒，他还是亲自把她给抱了回去。
她窝在他怀里，一路上半梦半醒的，只觉得他的手臂很稳，走路的时候几乎没什么颠簸。她中间醒了一次，看见宫道的青砖在眼前一晃一晃的，晨光薄薄地铺在地上，像一层霜。
是春天快要来了吗?
她想再仔细看看，可眼皮太重了，又闭上了。
再睁眼的时候，她已经躺在秦慎的那张床榻上了。
屋里点着灯，暖黄的光照着帐子顶，她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己回来了，手腕上的绳子早就解了，勒痕还在，红红的一圈，一碰就疼。
不过逃跑一次，没有断手断脚，只是被绳子勒了一会儿，倒也无妨。
脚上之前赶路的时候也磨出了水泡，有人给裹了布，水泡的地方上了药，凉丝丝的，不知道是什么。
她撑着坐起来，屋里没人，后窗关着，关得严严实实的，连条缝都没留。
沈枝忽然明白了。
她这是被关起来了。
不对，也不算关，她还在沉璧居，这里本就是她该待着的对方，可门窗都从外面拴着，她出不去，想喝水，桌上搁着茶壶，想吃东西，桌上就搁着几碟子点心。
什么都给她备好了，就是不让她出去。
沈枝坐回床上，算了，不用去御膳房当差，她还捡大便宜了呢。
接下来的几天，沈枝就这么被关在这里里。一日三餐有人送，热水有人烧，药也有人换。可送饭的人把食盒搁在门口就走，敲两下门，等她应了声，再推门进来，放下东西，一句话不多说。
她试着跟送饭的人搭话，人家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一个字都不肯多讲。
秦慎晚上会来，跟她一起睡，她自然不敢反抗，看他也没有要再责罚自己的意思，竟然还敢找他要银两，他的脸很臭，似乎很不满她这态度，但还是会给她。
这天，门终于在白天开了。
吉祥站在门口，揣着袖子，看着她，脸上那表情一言难尽。
“出来吧。”02吉祥懒洋洋的说，“公公说了，看你听话，可以不用再关着，以后该干嘛就干嘛，别再犯糊涂就好。”
沈枝看着她，试探着迈出房门。
吉祥没拦她，她走到廊下，院子里几个扫地的、擦栏杆的下人看见她，都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又齐刷刷地收回去，低着头继续干活。
沈枝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回到廊下，吉祥还站在那儿，揣着袖子，看着她。
“吉祥，”02沈枝走过去，压低声音，“那我还要去当差吗？”
吉祥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你还问我”的意思。
“哦哦。“0202沈枝摸摸鼻子:0202“我知道了。“
“对了阿鱼。”02吉祥看告诉她：“公公说，让你今天下午去偏房学书画，你大概可以晚点再去当差。”
“学书画？”02沈枝愣了，“我学那个做什么？”
“你问我？”02吉祥耸了耸肩，“公公吩咐的，你照办就是了。”
下午，沈枝被带到偏房。
偏房里摆着一张长案，案上铺着宣纸，搁着笔墨砚台。案边站着一个小太监，看见她来，低着头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沈枝站在案前，看着那张宣纸，有点发懵。
进宫之后，她就是一个最低等的洒扫宫女，后来被分去了惠妃娘娘宫里，现在再有出息也不过是她御膳房一个择豆芽菜的，没拿过几次笔，更别说写字画画了。
她拿起笔，手抖了抖，在纸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像一条蚯蚓。
她正低头看着那道蚯蚓发愣，忽然觉得背后一沉。
有人贴上来了。
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来，覆在她拿笔的那只手上，那只手很大，掌心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薄茧。
秦慎的手指裹着她的手指，把她的姿势一点一点掰正，拇指搁在她的拇指上，食指搁在她的食指上，带着她的手，在纸上落下第一笔。
沈枝的脊背僵住了。
她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那股沉水香的味道从她身后漫过来，裹住了她，缠在她脖颈边上，缠得她后颈发麻。
“拿笔的姿势不对。”02秦慎微微俯下身，下巴几乎搁在她的肩窝上，呼吸打在她耳廓边缘，痒痒的，热热的，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手腕太僵了。”
他带着她的手在纸上走了一横，那一横拉得长长的，平稳有力，跟她方才那道蚯蚓比起来，天差地别。
“你想画什么？”02他问。
沈枝的嗓子发紧：“画……画什么都行。”
她在画纸上画了几颗豆芽菜，自己还觉得挺好看的，但秦慎直接把那张纸都扔到了一边，裹着她的手，寥寥几笔，栩栩如生的竹子就跃然纸上了。
“手腕松一点，你怎么这么紧张。”0202秦慎的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扶住她的腰，沈枝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后靠了一下，后背贴实了他的胸口，她惊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了。
“别抖。”02他说，下巴在她肩窝上蹭了一下，“下笔要稳。”
按照原计划，琴棋书画，虽不说必定让她样样精通，但也必须略知一二，日后送到皇帝身边了，才能有几分风姿......
秦慎微微瞥起了眉，突然有些再抗拒想下去。
沈枝被他圈在怀里，整个人困在案和他之间，动不得，退不得，只能跟着他的手在纸上走。
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秦慎的手忽然松了。
沈枝以为他要放开她，刚要松一口气，但那只松开的手却从她手背上滑下去，落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掐着，拇指在她腰侧慢慢摩挲。
然后，他把她转了过来。
沈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按着肩膀转了个身，后背抵在了案沿上，她仰头看他，只看得见他低垂的眉眼和微微抿着的唇角。
“学得怎么样？”他问。
沈枝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学得怎么样？她连方才画了什么都忘了。
“还行。”02她声音发虚:0202“我觉得我学得挺好的，都是您教的好.....“
话未说完，他忽然凑过来，吻住了她。
这个吻跟那晚在东厂不一样，那晚是凶的，是啃的，是带着火气的。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是慢的，是沉的，是一点一点碾过来的，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唇瓣，她脑子发昏，背后是案沿，前面是他，左右都退不得，整个人被他钉在那一小方天地里。
她又说错话了吗?
她自己怎么没有发觉呢。
吉祥站在廊下，正盯着沉璧居的下人们打扫卫生，目睹了这一幕，他整个人都清醒了。
秦慎已经把沈枝压在了案上，一只手按着沈枝的后脑勺，另一只手还搁在她腰上，把她整个人摁在案沿上，俯身吻着她，案上的宣纸被蹭得皱成一团，砚台歪了，墨汁洇出来，染黑了半张纸。
沈枝被他压在案上，仰着头，整个人缩在他怀里，两只手攥着他的袖口，。
吉祥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偏房的门，廊下还站着两个扫地的小宫女，正探头探脑地往偏房那边看。吉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压着嗓子低喝：
“看什么看！都散了！”
两个小宫女吓了一跳，赶紧抱着笤帚跑了。
吉祥站在廊下，背对着偏房，揣着袖子，听见身后偏房里没什么动静传出来，才敢迈开步子往自己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偏房的门关着，窗户纸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像是难舍难分，又像是一方在疯狂回避，而另一方在步步紧逼。
吉祥收回目光，快步回了屋，关上门，靠着门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老天爷。”02他喃喃道，“我算是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秦公公这些天为什么是这个样子了吗，从阿鱼跑了那天晚上起，秦慎就不对劲，亲自去追人，亲自抱回来，亲自盯着她的饮食起居......
或许早就开始不对劲，阿鱼私自逃跑，以秦慎的暴脾气，竟然没有伤她分毫。
这个阿鱼，看来很会蛊惑人心，日后送到皇帝身边是很合适的。
吉祥赞叹于这个女人的本事，更赞叹秦慎看人的眼光。
只是殊不知，在那间偏房，某些事物早已超出了能够控制的范畴，纸上的画都糊了，只有竹叶还勉强看得清，端端正正的，是他方才握着她的手写的。
她觉得，自从自己逃跑被抓回来之后，他对她就有些寸步不离了，恨不得要把东厂的事务都搬到沉璧居来处理，她想这倒也正常，要是她再跑了，抓人又得半天忙活。
他低声道:0202“我教你的，你都得学，学好了有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还肿着烫着，留着他吻过的触感。
“学好了有赏。”02她嘟囔着，“赏什么呀……”
赏她银两最好了，但秦慎只是说:0202“赏你能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好吧，一直跟他待在一起，也有银两可以拿，沈枝不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