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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太平圣女(第1/2页)
夏鲁奇身上的绳索应声而断，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烟火熏燎得伤痕累累却依旧坚毅的脸。那双曾经炯炯有神的虎目，此刻布满了血丝，望着张帝，眼神复杂至极，有羞愧，有悲愤，更有一丝解脱后的决绝。
“少主……”夏鲁奇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沉重，“末将……无能……未能战死，反为敌擒，有负少主信任，有负将士们的鲜血……请少主赐死！”
说罢，他猛地跪倒在地，朝着张帝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的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一下，又一下，很快便渗出血迹。
“夏将军！”张帝再也忍不住，翻身下马，疾步冲上前，一把将夏鲁奇扶起。
他看着夏鲁奇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他焦黑的须发和那双充满自责的眼睛，心中的怒火与仇恨仿佛被一股更强烈的情感所取代，那是痛惜，是愧疚。
“夏将军，何出此言！”张帝的声音哽咽，“是本少主无能，指挥失当，才导致怀县之败，让你和众将士身陷险境！
你能活着回来，便是我军最大的幸事！何罪之有？快快请起！”
夏鲁奇被张帝扶起，却依旧垂首，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烟尘，划出两道清晰的沟壑：“少主……刘御此獠，奸计百出，其麾下将士，亦个个悍勇。
末将亲眼所见，其军纪律严明，调度有方，非我军仓促之间所能匹敌。
三日之后的十里坡……少主，三思啊！”
他并非贪生怕死，而是在被俘的短暂时间里，更深刻地感受到了刘御军队的可怕。
那不仅仅是装备和人数的优势，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精锐与自信。
朱元璋、黄巢等人也纷纷下马，围了上来。朱元璋看着夏鲁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随即沉声道：“夏将军所言极是。
刘御此举，看似骄狂，实则包藏祸心。
他故意放回夏将军，一来是为了打击我军本就低落的士气，二来，恐怕也是想借夏将军之口，传递他军威强盛的信息，动摇我军军心。”
“不错！”陈友谅接口道，“夏将军忠勇，我等皆知。但刘御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我军新败，兵力不足十万人，且多为伤兵，粮草军械更是损失惨重。
三天时间，别说重整旗鼓，就连让将士们喘口气都难！十里坡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宋江也劝道：“少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刘御势大，我等暂避其锋芒，待重整旗鼓后，再与他一较高下不迟。
何必急于一时，拿将士们的性命去赌气？”
张士诚则眉头紧锁，沉思道：“刘御敢如此托大，必有其依仗。
或许他算准了我们不敢应战，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又或者，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后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说张帝放弃三日之约，尽快撤离。
张帝沉默着，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夏鲁奇身上。
夏鲁奇虽然依旧低着头，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却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张帝知道，夏鲁奇的被俘，对这位猛将而言，是何等的奇耻大辱。他渴望洗刷，渴望复仇。
而自己呢？难道真的要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离这片浸透了将士鲜血的土地吗？
夏鲁奇的忠勇，怀县的火光，刘御那轻蔑的笑容，如同无数根针，狠狠刺着他的心。
“够了！”张帝猛地抬起头，眼中血丝更盛，声音却异常坚定，“诸位将军的好意，张帝心领了。
但夏将军的屈辱，怀县阵亡将士的英灵，还有刘御那狂妄的挑衅，我张帝若不敢接，日后还有何面目统领三军，争霸天下！”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残兵败将，虽然人人面带疲惫与恐惧，但眼神深处，似乎也有一丝不甘的火焰在燃烧。
“刘御要光明正大，我便给他光明正大！”张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以为我军已成惊弓之鸟，不堪一击？他以为三天时间，我张帝翻不了盘？他错了！”
“传我将令！”张帝拔出佩剑，直指前方漆黑的夜幕，“全军即刻向东南方向转移，寻找隐蔽山谷扎营！朱元璋，命你负责清点人数，安抚伤兵，收集可用粮草军械！”
“末将领命！”朱元璋神色一凛，沉声应道。
“黄巢、王彦章！”
“末将在！”二将齐声喝道，声如洪钟，暂时驱散了些许颓气。
“你二人各率五百精兵，分左右两翼警戒，谨防敌军追击，同时探查周边地形，寻找水源！”
“得令！”
“陈友谅、宋江！”
“末将在！”
“你二人负责整顿军纪，鼓舞士气，将夏将军带回的敌军情报，仔细分析，拿出应对之策！”
“遵命！”
“张士诚！”
“末将在！”
“你足智多谋，负责为我军寻找一个易守难攻的临时据点，并思考三日之后，十里坡之战的破敌之策！”
“末将……尽力而为！”张士诚虽然觉得胜算渺茫，但见张帝主意已定，也只能领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原本混乱不堪的队伍，在张帝的亲自调度和众将的协力下，渐渐有了秩序。
虽然依旧疲惫，虽然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群只知道逃亡的散沙。
张帝最后看了一眼依旧燃烧的怀县城，那火光仿佛映照着他心中的火焰。
他转过身，扶起夏鲁奇，沉声道：“夏将军，随我来。你刚脱险，身体要紧，我有许多事，还要向你请教。”
夏鲁奇看着张帝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是，少主。”
夜色深沉，寒风依旧。张帝率领着他残败的队伍，如同一条受伤的巨龙，在旷野中艰难地跋涉。
他们的目的地未知，他们的未来充满迷雾。
但所有人都知道，三天之后，在朝歌城外的十里坡，一场决定他们命运的血战，正等待着他们。
队伍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只留下身后那座燃烧的怀县，如同一个巨大的、流血的伤口，在寂静的夜里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惨烈与悲壮。
此时在邺城的张角收到儿子在怀县惨败的消息后，那盏他日夜研读《太平经》的油灯，灯芯猛地爆了一下，随即陷入更深的昏黄。
他手中那卷泛黄的经文，“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八个朱红大字，此刻看来竟有些刺目。
信使跪在地上，浑身筛糠，声音颤抖地将怀县的惨状一五一十地禀报：“……十几万精锐，尽丧火海……与朱元璋、黄巢、方腊、陈友谅、张献忠、张士诚、宋江、王庆、田虎等人带回不足十万残兵败走……怀县城……已成焦土……”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张角口中喷出，染红了身前的案几，也溅上了那卷他视若性命的《太平经》。
那鲜血在泛黄的纸页上晕开，宛如一朵朵凄厉的死亡之花。
“孽障……”张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仿佛不是在说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在斥责一个无关紧要的败类。
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一生布道，聚百万之众，自谓承天受命，要解民于倒悬，取汉而代之。
他从未想过，自己最寄予厚望的儿子，会败得如此之惨，如此之……窝囊！
不是力战而亡，不是中计被俘，而是被人活活烧死在一座城池里！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是对他太平道威严的极致践踏！
“刘御……”张角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所取代。
这个名字，环绕在百万黄巾军的头上，两年多的时间，已经屠戮他太平道七十万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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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张角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原本仙风道骨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暴戾。
“大贤良师！”帐外亲卫应声而入。
“传我命令！”张角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令蚩尤即刻率领十万精锐，星夜驰援怀县！
告诉他，务必将那刘御碎尸万段，将怀县城夷为平地，为死去的将士报仇！”
“是！”亲卫不敢怠慢，领命而去。
张角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信使：“张帝现在何处？”
“回大贤良师，少将军……已退守怀县以东三十里的酸枣坡，收拢残兵，据险而守，并言……三日后，要与那刘御在朝歌城外的十里坡与刘御一决雌雄。”
“一决雌雄？”张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带着无尽的失望，“就凭他现在那点残兵败将？凭他那颗被仇恨冲昏了的脑袋？他拿什么去决雌雄？！”
他站起身，走到帐内悬挂的巨大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戳在怀县的位置。“怀县，扼南北咽喉，战略要冲。
刘御此人，年纪轻轻，竟有如此狠辣的手段和深远的布局，焚烧我大军，据城而守，又设下城外火障，断我退路……此等人物，绝非池中之物！”
张角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舆图，看到那个在城头弯弓搭箭，宛如魔神的年轻将领。“蚩尤此去，不可轻敌。那刘御既然敢放夏鲁奇回来，又约战三日，必有后手。”
“父亲，不如让女儿带着一批高手潜入朝歌刺杀刘御？”一名倾国倾城的女子在旁边说道。
这名倾国倾城的女子正是张角义女东方胜，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剑术，以女儿之身挑战天下剑客，却未尝一败。
直到十六岁那年，挑战‘剑圣’王越，于洛阳城外的邙山之巅，斗了五十回合，最终落败。
饶是如此，东方胜之名，亦足以令江湖宵小闻风丧胆，便是许多成名已久的武将，也未必能在她剑下走过五十招。
后仗剑走江湖，为太平教收服大汉各大黑道势力，最终闯出了‘女帝’的名声。
此刻，她一身素白劲装，更衬得肌肤胜雪，眉目如画。
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却也带着几分凝重与杀意。
她深知，寻常手段对付不了刘御这等人物，唯有出其不意的刺杀，或许能扭转颓势。
张角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东方胜那张绝世容颜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这个义女，不仅剑术卓绝，更兼智计过人，是他除了几个儿子之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刺杀，诚然是一条捷径，一条凶险万分的捷径。
“不行，凭你的实力还杀不了他。”张角缓缓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那刘御能在两年内连破我军，斩杀七十万精锐，绝非仅靠勇力与智谋。
夏鲁奇勇猛无匹，却也败于他手，这本身就说明刘御此人深不可测。
更何况，他身边必定高手如云，防备森严。刺杀，风险太大，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东方胜秀眉微蹙，她对自己的剑术有绝对的自信，江湖上能接她五十招的人已是寥寥无几，更何况取人性命？她不相信这世上有自己杀不了的人，尤其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将领。
“父亲，女儿并非鲁莽之人。刘御虽强，然盛名之下，必有疏漏。
女儿愿带‘太平卫’中最精锐的十名死士，潜行渗透，寻其独处之机，必能一击得手。
若能成功，黄巾军数十万大军的颓势可一举扭转，父亲大业亦指日可待！”
“太平卫？”张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那是他秘密培养的死士组织，个个身怀绝技，杀人于无形，是他铲除异己、刺探情报的利刃。
“你以为，刘御会没有类似的防备吗？怀县之战，他能将我儿十几万精锐诱入城中，一把火焚尽，其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远超常人想象。
他既然敢在朝歌城外约战，必定料到我们会有异动，刺杀之举，恐怕正中他下怀。”
张角走到东方胜面前，看着她眼中的不甘与好胜，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胜儿，你是我最得力的臂助，你的剑术，你的智慧，对我太平道至关重要。
我不能因为一个刘御，就失去你。刺杀，是下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东方胜沉默了，她知道父亲说得有理。
刘御的战绩太过辉煌，辉煌得让人感到恐惧。
每一次与他交锋，太平道都会付出惨痛的代价。但就此放弃刺杀，她又心有不甘。
那可是刘御啊，只要杀了他，眼前所有的困境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父亲，”东方胜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蚩尤将军去冒险，看着大哥……”
“蚩尤有蚩尤的职责，张帝有张帝的劫数。”张角打断她，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与威严，“怀县之败，是教训，也是契机。
它让我们看清了刘御的真正实力，也让我们明白了，对付这样的敌人，不能再用常规的手段。”
他重新走回舆图前，目光扫过冀州、兖州、豫州的广袤土地，手指在朝歌城的位置轻轻敲击着。
“刘御焚毁怀县，据城而守，又约战于十里坡。
他是想速战速决，还是另有图谋？他的兵力有多少？粮草是否充足？这些，我们都还不清楚。”
张角转过身，看着东方胜，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胜儿，你的剑术固然天下闻名，但你的智计更胜一筹。
我不要你去刺杀，我要你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东方胜精神一振：“请父亲吩咐！”
“你即刻率领‘太平卫’，潜入朝歌城，以及其周边地区。”张角沉声道，“我不要你杀人，我要你查探。
查探刘御的兵力部署，查探他的粮草辎重，查探他的援军动向，查探他约战十里坡的真实意图！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他的强项，他的弱点，他的每一个细微举动！”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记住，你的任务是情报，不是刺杀。
务必小心谨慎，不要暴露行踪。
刘御此人，极善洞察人心，你稍有不慎，便可能落入他的陷阱。
你的安全，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东方胜明白了父亲的用意。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与其冒险行刺，不如先摸清对手的底细。这确实比刺杀更为稳妥，也更为重要。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份好胜与冲动，郑重地躬身领命：“女儿明白！定不辱使命！”
“好。”张角满意地点点头，“事不宜迟，你即刻出发。
记住，用你最大的耐心和最敏锐的观察力，去揭开刘御那层神秘的面纱。
我要知道，这个屡次坏我大事的年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是！”东方胜再次应道，随即转身，素白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营帐的阴影之中。
帐内，只剩下张角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卷被鲜血玷污的《太平经》，看着那八个刺目的朱红大字“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以及旁边那朵由他心血晕开的凄厉“死亡之花”，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苍天已死？可这大汉的天，似乎还未完全崩塌。
黄天当立？他的黄天，却在一个名叫刘御的年轻人面前，屡屡折戟沉沙。
“刘御……”他再次念出这个名字，这一次，不再仅仅是阴鸷与杀意，更多了一份凝重与探究。
“你究竟是上天派来终结我太平道的灾星，还是……乱世棋局中，另一颗意想不到的棋子？”
油灯的昏黄光芒，映照着他苍老而扭曲的面容，也映照着那卷沾染了血与泪的《太平经》。邺城的营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