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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梦里逃出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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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梦里逃出的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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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梦里逃出的幸存者(第1/2页)
    挂断电话后,余弦并没有动。
    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握着手机的姿势,僵硬地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那长达十天的机械复读声,依旧像是幻听一样,持续回荡在脑子里。
    身体很轻松,毕竟现实中只过去了三个小时,肌肉得到了休息。
    但精神却极度疲惫,那种像是熬了几个通宵后的乏力感,让他太阳穴直突突。
    这种“身心分离”的错位,也让他心里一阵恶心。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手机扔在一边,拿出了纸笔,这是他长期养成的习惯。
    面对混乱没有头绪的问题,列出变量,逐一分析。
    笔尖落在纸上,他写下:
    第一点——
    TDI的本质,与微笑自杀案的关联。
    在纸上写下“强化学习”四个字,然后重重地把它圈了起来。
    TDI对外宣传的所谓“性格改变”、“习惯养成”,甚至是刚才那个卖家口中的“精神倍儿棒”,都是骗局。
    它们并非通过宣传里提到的心理引导,或是潜意识沟通来实现的。
    本质上,它们是通过一种类似于巴甫洛夫训狗的方式,来实现的条件反射。
    在那个没有时间概念的白色梦境中,TDI实验把受试者当成了一个需要训练的神经网络模型。
    想要养成早起习惯?好,那就让你在梦里“起床”一万次。
    想要记住协议?好,那就让你在梦里“背诵”一万次。
    那么......那些微笑自杀者呢?
    写到这里,余弦的手有些颤抖。
    目前看来,嗜睡、不合理的标准微笑、“变了”、自杀行为,这些事情,都和TDI的实验有关联的可能性,都可以通过TDI项目得到解释。
    行为1:嗜睡,是因为需要进入梦境,需要长时间沉浸在梦中“训练”。
    行为2:标准微笑,是因为在梦里反复练习过非常多的次数,已经成了一种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的肌肉反应、甚至是无法被意识控制的膝跳反射。
    他们的心里可能在恐惧、在哭泣、在尖叫,但是他们的脸上,只能做出那个诡异的微笑。
    行为3:“变了”,可能是因为死者在梦里培养过其他的习惯和行为,这些习惯和行为,让死者的家属判断,他们像是变了一个人,或是被“替身”取代了。
    而自杀行为......
    对于自杀,他有两种猜想。
    猜想1:自杀是被TDI项目作为“目标”而“训练”的。
    这个猜想有些耸人听闻、有些阴谋论,没有太多根据。
    虽然按刚才分析,这个项目的运行模式和技术方案,显然是个骗局,并非像他们提到的那么温和、引导、沟通。
    但除此之外,综合看来,从这个项目里,没看到什么对受试者的恶意,出发点也并非为了折磨受试者。
    毕竟其他受试者是不会记得梦中的事情的,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是个例外,但如果忘记了梦里发生的事情,这个项目给实验者的体验还是比较正向的。
    那么假设这个猜想成立,TDI项目方的动机和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自杀是被TDI项目作为目标而“训练”的,对方肯定有所图谋。
    可又不是培养死士,也没有对其他人造成危害,为什么要这么做?
    猜想2:自杀是这些死者自己的意愿。
    之前他一直觉得,自杀应该是某种事物控制了死者的意志,像是“中邪”,微笑也是某种诡异的死亡仪式感,是自杀的表征和附属产物。
    有这种想法,或许是由于被温喻的“替身”分析所影响,所以一直不认为自杀是死者自己的意愿。
    但经过这次TDI入梦,他是真的能相信,这些死者有可能是自己想要自杀的。
    不说别人,即便是他自己,经过那十天的反复折磨,醒来又没有忘记这些事,如果不是他的意志力还算坚强,肯定也会想要自杀了。
    难道这是由于某种实验事故,比如经过了几次训练后,那些受试者突然记起来了梦里发生的事情,从而形成的应激反应和创伤障碍?
    但这里有个矛盾的地方,自杀者为什么要训练自己“微笑”和“嗜睡”的特征呢?这仍然是一种被“目标”控制的情况。
    不管是不是直接导致,总的来说,TDI和自杀案肯定是有强相关性,这条线索太重要了。
    是不是该告诉堂哥呢......
    想了想,他还是很快否定了现在就告诉余正则的想法。
    怎么说?
    “堂哥,我在梦里背了一万遍书,所以我推测死者也是在梦里练微笑练死的?”
    没有证据......不管是亲自体验,还是去调研其他受试者,都没办法佐证。
    在任何人听来,这都只是疯子的呓语。
    他需要证据,或者至少需要一个科学的解释。
    分析完第一点,他又在纸上写下:
    第二点——
    为什么我没忘?记忆出BUG的原因是什么?
    这是余弦最不解的地方。
    根据协议第三条,也根据卖家的反应,TDI三期实验里,所有人醒来之后梦境都会遗忘掉99%的内容。
    遗忘梦里痛苦的“训练过程”,只保留美好的结果。
    即便是偶然记得其中的一两次训练过程,也不会达到造成心理创伤的程度。
    这也是TDI能在这个白色地狱里持续运营、甚至能让用户“上瘾”的根基。
    如果人人都像他一样,记得这十天的折磨,那TDI早就倒闭了。
    为什么他是例外?
    关于这个问题他也有三个猜想。
    猜想1:他在入梦前就有“记录梦境的探索过程,从而醒来帮助分析爸妈论文”的愿望。
    并且在最开始签署TDI梦网协议的时候,他也想着要把习惯设定为“醒来之后立刻记录梦境”。
    会不会有被这个意识影响到的可能?
    当然,这个逻辑上不是很通顺,如同杨依依学姐所说,梦境的遗忘机制是MCH神经元决定的,如果真的能被“愿望”影响,那杨依依他们团队也不需要研究了,直接开个许愿池算了。
    猜想2:如果说某个事情和这次的记忆BUG有点相关性,那就只能是夏粒的消失了。
    夏粒的消失,也是只有自己记得,其他人都不记得夏粒的存在了。
    不得不说,这两件事给他的感受是很相似的,同样是没有任何证据的“众人皆醉我独醒”。
    猜想3:会不会是他的大脑结构有什么特殊之处?
    比如自己的MCH神经元不太活跃,所以没有受到影响?对梦境的记忆比较清晰?是个免疫体?
    但这也有说不通的地方,神经元不太活跃,和神经元完全不活跃,还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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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是不太活跃,那应该是遗忘一部分记得一部分,他这种每个瞬间每个时刻都能记起来的,就应该完全不活跃了。
    但从小到大,自己也没发现能很清楚地记住梦,大部分也是经常醒来就忘记了。
    “杨依依学姐”。
    他在问题旁边写下这个名字。
    她是直博神经科学的专家,而且还是专门研究MCH神经元和梦境遗忘机制的。
    去找她,才能搞清楚自己为什么没有忘记。
    思考完记忆的BUG,余弦翻了一页纸,开始思考最困难的问题。
    第三点——
    TDI到底是如何运作的?技术实现路径与疑点。
    抛开这次被困在梦里十天,反复背诵那个协议不谈,整个TDI的入梦体验,确实是非常震撼的。
    震撼到,让他觉得这已经不是现代科学技术能达到的水平了。
    通过一个网站,下载一个音频,绑定一个设备,播放一个小时,就能进入一个梦境?
    这里面有很多疑点。
    疑点1:TDI到底是怎么把人搞到梦里的?或者说,是如何通过音频入梦的?
    重新拿出那个音频分析了一下,音频里主要包含几个类型的声音,包括那首诡异的勋伯格《Op.25》、雪花屏一样的沙沙声、还有低频律动的白噪音。
    首先,为什么是这三个声音的组合?沙沙声和律动音不好判断,为什么是勋伯格的这首曲子?
    他不认为这是TDI项目方在故弄玄虚,其中应该有解释和科学原理。
    其次,为什么需要从头播放,不能断不能跳,被消息、电话打扰都不行?
    连续播放和断续播放,对这个效果产生的影响区别是什么?
    但他对声学研究不深,可能需要找声学实验室的教授请教,或者也可能可以找温晓用解码器分析一下这个音频包含的信息是什么。
    疑点2:为什么音频只能用一次、是单次有效的?
    协议里明确提到,SessionKey也就是登录秘钥是一次性的,下次登录需要重新去下载新的秘钥。
    手机里文件显然是没有动过的,没被删过、没被改过,刚才二次播放的声音跟之前听也没什么区别。
    那为什么第二次播放就不起作用了?
    就好像是,用了一把钥匙开过一次锁,这把钥匙就废弃掉了,如果想要使用,就要重新配一把钥匙。
    什么锁,这么废钥匙的?开过它一次,钥匙就断了?
    疑点3:设备绑定是如何做到的?为什么必须在指定设备上播放?
    他背诵的协议里提到,音频必须在已绑定的物理终端上,通过原生扬声器外放播放。
    它是如何做到,把入梦的效果绑定到特定设备的?
    如果把这个音频发给别人,换个设备播放还能不能有效果?
    为什么要严禁维修设备、更换零件?
    这通过MAC地址就能做到吗?
    之前也怀疑过,每个设备的MAC地址都是独一无二的,TDI通过MAC地址可以获悉对应设备的信息。
    但TDI怎么可能追踪到地球上每个设备的具体信息和情况?
    难道他在华强北小作坊买的杂牌手机,TDI也能知道它的配置?
    虽然他没有了解过MAC地址的具体机制,但想来其中包含的信息应该也不足以做到这种绑定效果。
    通过浏览器收集资料“开盒”,也不太现实,现在的手机收集信息都是需要获取权限的。
    而那个浏览器的页面除了让填写了MAC地址,也没有获取收集其他信息的权限。
    更何况,TDI项目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绑定的设备是不是全新的,没办法“盒打击”受试者。
    这一点也需要去问问温晓有没有思路。
    疑点4:既然只是一段音频,是如何防止传播的?如果能传播,邀请码的意义在哪里?
    TDI弄了那么复杂的激活码系统,肯定不是能让用户简单把音频分享出去就能共用的。
    但是它是如何做到的呢?边界情况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现在随口都能想出几种特殊情况,当然这几种情况是和前面几个疑点有交集和相关性的:
    按照协议来说,音频只能绑定设备播放。那么,直接拿着自己的手机给别人听,能不能有效果?
    一次性的登录秘钥,是仅对自己一次性,还是对所有人都是一次性?
    如果两个人同时听一个音频,能不能两个人都有效果,或者对谁有效果?
    余弦放下笔,一头雾水。
    问题太多了,大部分都没有思路,需要找到懂相关技术和知识的人来解决。
    但,不管如何,有个很重要的底线——
    不能让任何人去试。
    绝不。
    他想起了那个白色的虚无空间,那种绝望,那种把人异化成机器的恐怖体验。
    虽然卖家说“忘了就不痛苦”,但余弦无法接受这个逻辑。
    哪怕记忆被抹除,那个在五亿年地狱里受罪的灵魂也是真实存在过的。
    不能把朋友带入这个深渊地狱,当做小白鼠实验。
    谁知道这种暴力的机器学习,会不会对人的大脑有什么不可逆的神经损伤?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整理完这一切,已经接近9点了。
    暴雨冲刷着一切,大风呼啸着卷过城市。
    这个时间,几个人应该都在宿舍里猫着,看着窗外的暴雨,裹着被子玩着手机吧。
    他拿起手机,先是给“测不准机器人”温晓发了一条消息。
    “我可能找到了那些自杀者嗜睡的原因,有些问题要跟你请教。”
    发完这条,他切出了对话框,又找到了杨依依的聊天框。
    杨依依的昵称叫做“杨柳依依”,余弦给她的备注是“学姐”,因为他好像也没有其他学姐了。
    “学姐,这么晚打扰了。我想请教一个比较专业的问题,如果一个人的MCH神经元正常,有没有可能出现,醒来后完全没有遗忘梦境的任何信息的情况?这在神经科学上,有什么可能的解释吗?”
    发送。
    放下手机,余弦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又会再次回到那个白色的房间里,看到那个猩红色的倒计时,“剩余次数9999”。
    但又觉得有些意外,虽然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但他的确是一个带着记忆从TDI的梦里逃出来的幸存者。
    也是TDI项目的完美闭环里,漏网之鱼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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