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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总有一日,不必再困于方寸院墙(第1/2页)
天幕亮起的瞬间,是一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灰。
那灰像从旧墙皮上剥落下来的,沉甸甸地糊在画面上,连光都透不进去。
镜头缓缓推进一座深宫偏殿。
殿内狭小阴暗,高窗上嵌着铁条,日头从铁条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像牢笼一样的影子。
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坐在角落里,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一动不动,只是望着那几道影子发呆。
身旁还有两个比自己更加瘦小的身影,抱着孩童蜷缩着。
【“垂拱元年,李隆基降生东都洛阳。”】
【“其父是被武则天软禁的皇嗣李旦第三子。自降生一刻起,他便深陷李唐皇室血腥倾轧的漩涡之中。”】
天幕上弹幕飘过:
【“一出生就是困难模式。”】
【“天崩开局!”】
……
【“李隆基四岁的时候,便被武则天过继给自己的伯父李弘,继承其香火。只能管自己的父母为叔婶。”】
画面里,一个宦官弯下腰,对李隆基说:“殿下,从今天起,你是孝敬皇帝的儿子。”
李隆基睁大眼睛,望着远处走廊尽头站着的李旦,那个曾经是他父亲的人,此刻只是远远地望着他。
廊上的风把两个人的衣袍吹得微微晃动,中间隔着一整段没人能迈过去的距离。
天幕上弹幕飘过:
【“自己亲爹变成了叔父……”】
【“哎,感觉好惨啊!”】
画面切到公元690年。
洛阳宫城的大殿里,武则天端坐龙椅,面容威严。
殿外钟鼓齐鸣,百官跪伏,山呼万岁。
武周代唐。
而在宫城深处,一间更小的偏殿里,李旦跪在地上,面前的几案上搁着一卷诏书。
他不再是皇帝了,连太子都不是,只是“皇嗣”。
他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
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墙。
【“公元690年,武则天登基称帝。李旦彻底被废,降为皇嗣,软禁于洛阳东宫。”】
……
五岁的李隆基站在宫门内。
那扇宫门紧闭着,门缝里透进来的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的门板,触到上面粗粝的木纹,然后慢慢地缩了回来。
【“五岁的时候,自己的生父李旦被废。”】
【“李隆基跟着一众兄弟,全数被关在深宫,长达十余年不许踏出宫门半步。”】
【“朝中大臣没人敢私自和他们接触。”】
《资治通鉴·唐纪二十三》的字样浮现在画面一侧:“皇嗣诸子幽闭宫中,十余年不得出阁。”
深冬洛阳,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别院窗棂。
洛阳东宫,皇嗣府
这间院落便是李隆基兄弟数年的囚笼。
按照规制,膳食、衣料按时配送,绝不会断粮挨饿,可底下内侍揣摩女皇心意,处处刻意怠慢。
屋内炭火寥寥,只一小块炭堆,微弱热气撑不起偌大偏殿。
李隆基拢了拢身上的常服锦袍,料子虽是官造,却只是单层,并无亲王该配备的狐裘夹层,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指尖冻得泛青。
李隆基最小的弟弟李隆业蜷在褥子上,把整个身子缩成一个球,嘴唇冻得发乌,牙齿咯咯地打着颤。
李隆基走过去,把外袍脱下来盖在弟弟身上,自己只剩一件单衣。
旁边的李隆范拉了他一把:“哥,你穿上,你会冻坏的。”
李隆基摇了摇头,没说话,蹲下来把李隆业的被子角掖好。
那被子薄得像一层纸,李隆业裹着它还是在抖。
屋檐下的冰棱子越挂越长,在午后的寒光里泛着冷白色的光。
破旧的棉袍补丁摞补丁,李隆业用冻裂的小手去掰墙根结出的冰凌,掰下来就往嘴里塞。
李隆范看见了,连忙跑过去按住他的手:“别吃那个!肚子会疼的!”
“可我饿……”李隆业的声音闷在喉咙里,听着像哭又不是哭,“哥,我想吃热粥。”
李隆基走过去,蹲下来,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像石头的胡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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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早上藏下来的,自己只咬了一小口,剩下的揣在怀里,用体温焐着,稍稍软了一点。
他把胡饼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李隆业:“吃这个,别吃冰。”
李隆业接过那半块胡饼,啃了一口,又抬头看着李隆基:“哥,你吃了吗?”
“吃了。”李隆基没有看他,低着头,把那另一半胡饼递给隆范,“你们分着吃,我不饿。”
李隆范没有接。
他看着李隆基那件空荡荡的单衣,又看了看李隆基干裂的嘴唇,轻声说:“哥,你嘴唇都裂了……”
“风吹的。”李隆基把胡饼塞进隆范手里,“快吃,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材粗壮的太监端着托盘走进来,盘上搁着三碗粥。
粥稀得能照见碗底的纹路,旁边是一碟咸菜,咸菜少得可怜,三筷子就能夹完。
那太监把托盘往桌上一搁,碗里的粥溅出来几滴,落在地上。
“吃吧,皇嗣爷们。”
那太监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散不去的懒怠和轻慢。
“今天的份例,陛下说了,府上开支要节俭,往后怕是没有肉了。”
隆业抬头想说什么,隆基按住他的手,微微摇头。
他看着那太监,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知道了,劳烦公公。”
那太监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门被随手一带,没有关严,冷风又顺着门缝钻进来。
隆业凑到碗边,喝了一口粥,眉头皱起来:“……凉的。”
隆基把自己那碗粥端起来,伸手摸了摸碗壁,确实凉透了,没有一丝热气。
李隆基端起冷粥,低头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又舒展开了。
“快吃,一会儿凉透了。”
一旁的李隆范不住搓着手,望着窗外高高的宫墙,低声开口。
“三哥,又是冬日。”
“年年如此,炭火不足,衣袍单薄。”
“膳食永远一成不变,难得见一点荤腥。我们顶着皇孙名分,活得还不如宫外寻常世家子弟。”
李隆基静静立在窗边,目光淡漠望着落雪。
面上没有愁苦,也没有愤懑,平静得近乎冰冷。
“至少,不至于饿死冻毙。”
隆范心头一涩:“可这日子何时是尽头?”
“一举一动,隔墙皆有耳目。稍有一句妄语,便是灭门大祸。”
李隆基沉默片刻,缓缓出声。
“温饱尚能苟全,已是侥幸。”
“祖母忌惮父王,我们身为皇嗣之子,本就是眼中钉。内侍克扣供给,冷眼相待,皆是常态。”
“外人只看见我们身为李氏王孙,衣食有供,便以为荣华无忧。”
“他们不知道,这宫墙就是牢笼。衣食勉强维系性命,自由、亲情、尊严,尽被剥夺。”
李隆范压低声音:“难道我们一辈子困在此处,永远不能踏出这座院子?”
李隆基转过头,眼底藏着旁人难以察觉的沉毅。
“不会永远如此。”
“高墙困得住我们一时,困不住一世。”
“如今能做的,唯有隐忍。慎言,慎行,收敛锋芒,活下去。只要活着,才有等待变局的机会。”
“若是沉不住气,早早宣泄情绪,不消外人动手,我们兄弟,连同父王,尽数难以保全。”
隆范望着三哥沉静无波的神情,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三哥,年岁不大,心思早已远超同龄人。
数年深宫幽禁,日日活在死亡阴影之下,磨去了少年人的浮躁,只余下极致的冷静。
寒风再度吹入窗缝,二人同时一颤。
李隆基再次拢紧单薄衣袍,望向漫天飞雪,轻声自语。
“这深宫寒苦,我记着。总有一日,不必再困于方寸院墙,不必再忍受这般冷暖由人。”
天幕上弹幕飘过:
【“这哪里是皇宫,这是监狱。”】
【“顿时觉得,学校的那些饭菜也不是不能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