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365.com,更新快,无弹窗!
番外十一萧怀瑾的人生大事6(第1/2页)
定远侯府西侧。
日光被竹影筛成细碎的铜钱,斑斑驳驳晃在墙头。一道水红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墙头翻身而上,正准备借着下方一株合抱粗的槐树枝桠滑落进院子。
虞锦愿刚在瓦沿上坐稳身子,抬眼往下一瞧,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半空。
高墙投下的阴影里不知何时摆了一张椅子。
椅上端坐着一位妇人,手边的小几上搁着一盏还冒着热气的清茶,身侧立着四个眉眼低垂的丫鬟。
妇人正是虞锦愿的亲娘,魏氏。
虞夫人手里慢条斯理地撇着茶沫,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虞锦愿刚要伸出来的腿立刻缩了回来,干笑了一声,心虚地缩成了一小团,坐在墙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愿儿如今真是长本事了。”
虞夫人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茶盏放下发出一声轻脆的碰击声。她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在墙头缩头缩脑的女儿身上打量了一圈,语气听不出喜怒:“方才门房来报,说寻遍了府里也不见大小姐的踪影,我还当是哪阵风把你给卷到九霄云外去了呢。说吧,一大早上连个丫鬟都没带,又野到哪处集市去了?”
虞锦愿吸了吸鼻子,脸上扬起甜软无害的笑意,唇边两枚小梨涡若隐若现。
“娘亲……女儿哪敢野去哪儿呀。就是……就是想着前些日子听娘亲说手腕上的玉镯旧了些,女儿今日特意去了趟长街那头的宝月楼,想着多瞧几眼新出的首饰花样,挑个好看的买回来孝敬娘亲嘛。”
“是么?”虞夫人挑了挑眉,也懒得跟她打太极,“既然是去宝月楼挑首饰,两手空空倒也罢了,怎么连身上的衣裳都能挑成这样?”
虞锦愿微微一愣。
虞夫人不再多看她,转头吩咐身旁的人:“去搬梯子来,把咱们这位孝顺的虞大小姐接下来说话。坐在那上头像个什么样。”
话落,妇人拂了拂衣袖站起身,径直朝着正院内室走去,临走前只撂下一句:“回你自己屋里,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然后到正院来见我。”
梯子很快架了上来,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着大小姐下地。
虞锦愿的双脚刚落地,就急急忙忙低下头打量自己。
方才竟浑然未曾发觉——自己的衣服因为刚刚的闹剧都脏了。
虞锦愿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暗自懊恼。
这回真是百口莫辩了。
不多时,换了一身月白色袄裙的虞锦愿磨磨蹭蹭地挪到了内室门前。
屋里地龙烧得暖融融的,正中燃着定神静气的安神香。虞夫人正坐在桌案旁,手里翻着一本账册,案头放着刚端上来的四色茶点。
听见动静,虞夫人头也没抬,只抬手朝对面的椅子指了指:“坐吧。”
虞锦愿贴着椅子的边沿乖巧坐下,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看着自己母亲的脸色。
虞夫人合上账册,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规规矩矩的,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心底原本憋着的火气不知不觉泄了大半。但面上的严厉终究不能丢,妇人伸出一根手指,恨铁不成钢地在女儿的额头上重重戳了一下。
“哎呀……”虞锦愿轻呼一声,抬起手捂住额头,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你还知道疼?”虞夫人没好气地瞪她,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后怕与心疼,“你如今胆子当真是大得没边了!青天白日翻墙溜出府去,身边连个懂功夫的家丁、甚至连贴身伺候的丫头都不带一个!京城里三教九流聚集,若是撞上了不长眼的无赖,你孤身一人有个好歹,叫娘怎么活?若是此事让你爹知道了,他那脾气非连夜从北境赶回来,把你的腿给打断不可!”
虞锦愿急忙挪到母亲身边,温顺地依偎过去,将脑袋软软靠在母亲的肩头,拉着母亲的胳膊轻轻晃着。
“娘亲最疼愿儿了,娘亲不告诉爹爹,爹爹远在千里之外,哪里能知道嘛。”
少女抬起头,一脸单纯无害的模样,甚至竖起手指一本正经地起誓:“好娘亲,愿儿知错了。我保证,往后若是没有娘亲的首肯,女儿连院门都不迈出去半步,绝不再让娘亲担惊受怕了,好不好?”
这丫头自幼乖巧,平日里只要使出这招撒娇服软的功夫,阖府上下几乎没人招架得住。
虞夫人被她哄得没了办法,胸腔里憋着的闷气彻底化成了无可奈何的酸软。
可刚受用了片刻,虞夫人猛地惊醒过来,暗骂自己在这孩子面前怎么这样毫无原则。她板起脸推开女儿,正色道:
“少同我来这套!你自己摸摸良心算算,这话是今年第几次同我说了?哪一次不是扭头就忘、翻起墙来比你哥还要利索?”
虞夫人冷哼一声,拂开她的手,拿出了侯府当家夫人的威严:
“这回由不得你胡闹。从今日起好好在你的挽云阁里禁足思过!认真研读经史诗书。你都已经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再过一年半载就要议亲,整日冒冒失失,成何体统?半分没学到大家闺秀的端庄,倒把你哥那套混不吝的野性子学了个十成十!”
听见“禁足”二字,虞锦愿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娘亲……”
“不必多言。绿蕊,红绡,扶你家小姐回屋。往后七日,没有我的手令,不准她踏出挽云阁半步!”
虞夫人半点不给她讨价还价的余地,冷硬地别过脸去端茶送客。
虞锦愿只得蔫头耷脑地福了福身,一步三回头、眼神凄凄切切地挪出了内室。
直到孩子的背影消失在回廊拐角,虞夫人手中的茶盏才缓缓落回桌上。
她望着空荡荡的门帘,忍不住摇头叹了一口气。
她本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自幼熏陶的皆是诗词歌赋、礼法规矩,谁曾想阴差阳错嫁给了一个武将。生下的长子从学会走路起就抱着木刀木剑不撒手,十二岁就跟着他爹奔赴黄沙漫天的北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番外十一萧怀瑾的人生大事6(第2/2页)
好不容易盼来个女儿,刚生下来那几年,粉雕玉琢,又乖又软,整日跟在身后软糯糯地唤“娘亲”,虞夫人本以为她的掌上明珠总算随了自己的性子,能养成个温婉清贵的大家闺秀。
谁知这丫头越长大越不着调,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随她爹去了。
“都十五岁了,还同个皮猴似的……”
虞夫人抿着唇,又好气又好笑。塞北风霜险恶,丈夫和儿子在关塞饮冰咽雪,用命挣来的军功与爵位不过是想给京城里的她们挣一个安稳太平。这孩子的性子若是不收敛收敛,往后嫁入世家高门,不知要吃多少亏。
“来人。”虞夫人招了招手,唤来外头候着的管事嬷嬷。
“夫人有何吩咐?”
虞夫人放下茶盏,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地苦笑道:“传我的话给外院的匠人。去那面墙下瞧瞧,赶明抽空……把那堵墙,再往上加高两尺!”
挽云阁里风平浪静地过了几日。
到了初五这一天,天色未明。
萧怀瑾已经醒了。
案几上放着好几套常服。
有浅碧色的,有玄色的,还有月白色的。
萧怀瑾立在铜镜前,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一领天青色的锦袍上停顿了片刻,随即又摇了摇头:“这件颜色太浅,出城走渡口容易沾灰……换昨日取来的那件墨蓝的来。”
顺子忙不迭领命,小心翼翼地捧着衣袍上前替他更换。
萧怀瑾换好衣服,又垂眸打量了一下腰间的配饰,沉吟片刻,抬手解下了那枚象征东宫身份的玉佩,转而换了一块成色普通、寻常富户子弟皆能佩戴的青玉。
“殿下,御马监那边来报了。”一名侍卫在殿门外躬身道,“那匹从西域送来的汗血马方才已按殿下的吩咐,用温水细细刷洗了三遍,鬃毛已用银梳梳顺,马蹄铁换了最适宜走软泥湿地的软口平铁,现在正圈在马车后头等着呢。”
萧怀瑾整了整袖口,镜中映出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隽,眼睛里分明透着平日难得一见的局促。
他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为何会莫名其妙地紧张。
不过是履行当日一句赠马的戏言,去同定远侯府的那位姑娘见上一面,自己竟然从昨夜批折子起就屡屡心不在焉。
荒唐。
“走吧,出宫。”
他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殿门。后门处,一辆寻常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少年翻身上了车辕,骏马轻嘶,车轮碾着青石板路,在微熹的晨光中悄无声息地驶向了宫门。
与此同时,太和殿。
萧凛坐在龙椅上。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萧凛抬手免礼,看了一眼属于萧怀瑾的位置,嘴角抽了抽。
可以,不仅人没来,连假都不请了。
萧凛宽大袖子下的手指轻轻叩击着龙椅扶手,面上一派波澜不惊,心底却忍不住失笑着暗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
平日里跟个古板的小夫子似的,动不动就来规劝前朝政务。结果今日倒好,为了出城去给人家姑娘送匹马,连早朝都不顾了,跑得比谁都干脆,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要不要做得这么明目张胆?
萧凛收敛了心神,神色如常地翻开了递上来的第一份奏折,全当没看见那处空荡荡的位子。
同一时刻,定远侯府。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挽云阁后头的院落里静得只能听见麻雀扑棱翅膀的声响。
一道身穿湖蓝窄袖长裙的身影蹑手蹑脚地推开了后窗。虞锦愿身手轻捷,落地时脚尖在落叶上甚至未曾发出半点沙沙声。
小姑娘压低了呼吸,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这几日母亲管得严,除了每日晨昏定省,门口两个嬷嬷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院门。好在今日初五,账房发月例银子,她们必定要离开片刻去领赏钱。
正是溜出去的天赐良机!
虞锦愿一路借着假山与灌木的掩护,熟门熟路地绕到了那堵青砖高墙下。
她拍了拍手心的浮灰,正准备像往常那般挽起袖子、借着树梢一跃而上,然而刚站定,仰头往上看去的时候,整个人却突然愣住了。
晨风吹过竹林,发出簌簌的轻响。
虞锦愿站在那堵高墙之下,有些发懵地眨了眨眼。
她伸出手,比画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又抬头看了看那高耸入云的青砖。
是她的错觉吗?
怎么不过短短四五日没过来,这堵墙……凭空长高了整整一大截?
难道是自己这几日禁足没吃饱,身高都缩矮了不成?
虞锦愿立在原地看了半晌,忍不住咬着唇角无声地笑起来。
娘亲啊。
为了防着自家闺女翻墙溜达,竟当真雷厉风行地找了瓦匠,把后院的院墙给加高了。
“娘亲啊娘亲……”小姑娘环抱着双臂,无奈地摇了摇头,唇边泛起一丝狡黠至极的笑意,“您这般防贼似的防着我,未免也太小瞧女儿了吧?”
她收敛了笑意,退后了几步,轻轻松松翻过了高墙。
衣袂破风,带起落竹叶片纷飞。
少女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侯府外僻静幽深的小巷深处。
虞锦愿理了理微乱的发丝,拍掉袖口上蹭到的一片叶子,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高墙,眼眸弯弯,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小狐狸。
西郊枫林渡,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