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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冰窟绞杀(第1/2页)
四名特务手脚麻利地撬开铁桶上的封口，提起油桶，咕咚咕咚地将深褐色的“特种燃油”大口灌进两台重型雪橇的油箱里。
寒风呼啸，谁也没有注意到，流淌进油箱的柴油虽然散发着浓烈的油味，但黏度却异乎寻常的浓稠，底层甚至隐隐泛着几缕黑褐色的沥青絮状沉淀物。
而在冰面下方四丈深的马蹄淀水闸底部涵洞内，却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狭窄阴暗的涵洞里黑不见天日，只有两支松明火把在石壁上噼啪燃烧，映照出四张被冰水泡得乌青的脸庞。
老蔡浑身湿透，棉衣被冰水一浸，冻得像铁板一样硬邦邦地贴在皮肉上。
他的双手握着一柄沉重的八角铁锤，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刚冒出来就冻成了白霜。
在他的正前方，是一根埋在石闸底座中、粗如成年人大腿的生铁铸造立柱。
立柱顶端，牢牢锁着一枚早已锈迹斑斑、被厚厚坚冰封死的生铁止退销。
“老蔡……上游的水压太大了……绞盘卡死了！”
技术干事小陈死死抱住一根合抱粗的柏木推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脚在满是冰渣的青石地面上拼命蹬抓，鞋底的布层已经被撕裂，磨出了殷红的鲜血。
“推！给老子往死里推！”
老蔡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唾沫，猛地抡起铁锤，照着被火把烤热的生铁销子狠狠砸了下去！
当！
火星四溅！金铁交鸣的巨响在狭窄的涵洞里震耳欲聋！
“深海同志在天津卫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替咱们把敌人的后路全断了！翠平同志连水底下的暗阀都一笔一划画给了咱们！今天要是转不开这道绞盘，咱们对得起延安，对得起死在冰面上的同志吗？！”
老蔡目眦欲裂，再次抡起铁锤：
“给我开！！”
当！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至极的金属崩裂声，那枚卡死在水闸底部整整三年的生铁销子，终于应声折断！
轰隆隆！
整座巨大的石砌水闸猛地剧烈震颤了一下，水底暗道深处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仿佛有一头沉睡在九幽地底的洪荒巨兽，正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眼！
而在冰面上，致命的杀戮已经展开。
突突突！轰隆！
两台加满了“高纯柴油”的重型雪橇发出了狂暴的轰鸣声，履带卷起漫天的碎雪与冰渣，如同两头全身挂满装甲的钢铁怪兽，以惊人的速度从芦苇荡里冲出，向着马蹄淀水闸的闸口全速扑去！
“冲上去！重机枪给我把闸楼扫平！”
蝎尾狂吼着，亲自跳上了领头的那台雪橇，单手握紧了架在车头上的三零重机枪握把，大拇指狠狠按下了击发机！
哒！
一声沉闷的撞针空击声，在狂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蝎尾一愣，猛地拉动枪栓，再次扣动扳机！
哒！哒！
又是两声清脆的哑火！
“卡壳？！怎么可能卡壳？！”蝎尾暴怒地吼叫着，低头一把抓起弹链。
只见黄澄澄的九毫米穿甲弹底火周围，赫然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霜结晶！被浓盐酸腐蚀过的雷汞引信早已彻底失效，几十发子弹连一发都打不响！
还没等蝎尾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高速疾驰的机动雪橇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车尾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两团粘稠滚烫的黑色胶泥，发动机机舱内传来一阵刺耳的金属刮擦磨损巨响！
咔嚓！砰！
在零下二十多度的严寒极速冷却下，铁桶里掺杂的沥青沉淀与高浓度杂质重油瞬间在气缸内凝结硬化！
活塞在狂暴的做工冲程中被死死卡死，两台重达两吨的钢铁雪橇，发动机在同一秒钟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爆缸声！连杆击穿了发动机曲轴箱，滚烫的机油带着浓烟和烈火喷射而出！
嘎吱！
两台正在高速冲锋的雪橇在坚冰上猛地打了个横，巨大的惯性将十几名坐在车斗里的美械特务连人带枪甩飞了出去，在冰面上滚得鬼哭狼嚎！
“油……油有问题！油里掺了泥！”
开车的特务满脸是血地从驾驶室里爬出来，凄厉地惨叫道：“机油全凝住了！机器报废了！”
蝎尾从雪地里爬起来，整个人如坠冰窟，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与恐惧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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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冻柴油凝结！穿甲弹大面积哑火！
这不是巧合！
这是在天津卫杨柳青货场被人动了手脚！
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补给，从一开始就被天津站那个深不见底的幽灵，给换成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撤！往岸上撤！”
蝎尾嘶声力竭地狂喊着，丢掉冲锋枪拔出腰间的手枪。
但，一切都太迟了。
轰！轰隆隆隆！
就在毒蝎特遣队的特务们挣扎着想要往芦苇荡里爬的一瞬间，他们脚下那层厚达三尺、看似坚不可摧的大清河坚冰，突然发出了一连串令人头皮发麻的爆裂声！
咔嚓！咔嚓嚓！
那不是普通的冰裂，那是水底整座世界崩塌的声响！
马蹄淀水闸的“倒卷帘”活水暗闸，被老蔡一行人彻底推开了！
白洋淀上游积蓄了整整一冬、落差高达四丈的万顷激流，在没有任何阻拦的情况下，化作一道狂暴无匹的巨大水龙，从水闸底部的石涵洞里怒吼着喷薄而出！
狂暴的暗流以排山倒海之势，贴着河床疯狂下泄！
在极高的流速与巨大的落差下，下游十里封冻冰面下方原本静止的水体，瞬间被狂猛的洪流彻底抽空，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朋、深不见底的真空负压旋涡！
没有了水体浮力的支撑，厚重的坚冰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脆弱得就像一片被重锤砸中的薄玻璃！
轰！
伴随着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方圆十里的冰面轰然整体坍塌！
无数块重达数十吨的巨型冰排在激流的拉扯下竖立、翻滚、撞击，激起数十丈高的冲天水柱！
“救命啊！救命啊！！”
“拉我一把！拉我……”
绝望凄厉的惨叫声瞬间被滔天的浪涛声吞噬！
两台沉重的钢铁雪橇连同车上的重机枪、高爆炸药，像两块沉重的秤砣，瞬间沉入翻滚咆哮的冰窟暗流之中！
数十名保密局精锐死士，连开枪自卫的机会都没有，便在破碎的冰排撞击下骨断筋折，被卷入了刺骨冰冷的万丈狂澜！
刺骨的冰水瞬间冻僵了他们的四肢，棉衣吸水后重逾千斤，拖着他们笔直地坠向大清河幽暗的河底！
“短刀班！出击！”
闸楼顶上，老蔡湿淋淋的身影如同天神降临，抬手拔出腰间的驳壳枪，向天连放三枪！
两岸一人多高的芦苇荡里，突然传出一片清脆密集的冰刀滑行声！
十几个脚穿生铁冰鞋、腰别大雁翎短刀、手端水连珠步枪的白洋淀渔民汉子，像一群翱翔在雪原上的海燕，从芦苇丛中呼啸杀出！
砰！砰！砰！
精准的子弹在水面上不断绽放火花，将侥幸抓着浮冰浮出水面的特务逐一击毙！
鲜血染红了翻滚的碎冰，整条大清河下游，化作了一座冰雪修罗场！
蝎尾死死扒着一块一丈见方的厚冰排，冻得嘴唇青紫、浑身剧烈颤抖，拼命掏出怀里的油纸包，企图将里面的胶卷塞进嘴里吞下去。
啪嗒！
一只沾满冰泥的老羊皮袄棉鞋，狠狠踩在了他的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蝎尾发出一声惨嚎，油纸包脱手飞出，落在了雪地里。
他艰难地抬起头，迎面看到的，是一双饱经风霜、透着滔天杀意的眼睛，以及一个黑洞洞、正散发着硝烟余温的枪口。
老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捡起地上的油纸包，塞进怀里。
“你……你们到底……是谁……”蝎尾嘴唇哆嗦着，吐出最后几个字。
老蔡缓缓扣动了扳机，声音冰冷如铁：
“白洋淀，雁翎队。”
砰！
枪声在暴风雪中回荡，蝎尾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身子一歪，彻底滑入了翻滚的冰窟深处。
天地间渐渐恢复了寂静，只有咆哮奔涌的活水冲刷着残存的坚冰，一路向东奔腾而去。
老蔡站在水闸边缘，低头看着怀里带血的油纸包，慢慢展开。
借着雪光，底片上清晰地显现出一行字：
“国民政府保定绥靖公署：华北特别潜伏第二组名单与北平东交民巷三号联络暗码。”
老蔡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遥遥望向风雪中天津卫的方向。
深海，这一仗，咱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