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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整个人都懵了。
他手里的文件像雪花一样散落一地,发出“哗啦”的声响,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县长……被人架走了?
就在这县政府大楼里?
李建国的第一个念头是,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可那两个男人凶狠的眼神,还有周晨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痛楚,都无比真实。
“滚!少管闲事!”
那个疤脸男人的怒吼还在耳边回响,带着一股血腥味。
李建国吓得腿肚子直哆嗦,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他胆子小,怕惹事,这是在县委办多年养成的生存本能。
可是,周晨最后那句用尽力气喊出的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建国!别管我!快!快去招待所,告诉市督导组的赵组长……”
周县长在被拖走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喊救命,不是喊保安,而是让他去给赵建民报信。
为什么?
李建国虽然老实,但不笨。
他瞬间就明白了周晨的用意。
这是在用自己的安危,去撬动一个更大的棋子!这是在求救,更是在布局!
周晨是他的贵人。
没有周晨,他现在还是县委办里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老好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出头的希望。
现在,贵人出事了。
一股热血猛地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压过了所有的恐惧。
李建国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牙一咬,心一横,连地上的文件都顾不上了,转身就朝楼下狂奔而去。
他从未跑得这么快过,心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
县招待所。
赵建民正端着茶杯,看着窗外。
胡大海的死,让他很是头疼。
人死在了他的看管下,怎么说都是一桩麻烦。
章家父子的手段之毒辣,也让他心生警惕。
他开始重新评估这次来青云县的风险和收益。
他本想借周晨这把刀,去砍章家这棵树,自己好坐收渔利。
可现在看来,这把刀太锋利,也太会惹事,稍有不慎,就可能伤到自己。
就在他盘算着是不是该向市里汇报,适当放缓节奏的时候,房间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了。
赵建民眉头一皱,转过头,正要发火,却看到一个他有点印象的年轻人,正是周晨身边那个县委办的科长,李建国。
此刻的李建国,头发凌乱,脸色煞白,上气不接下气,指着门外,话都说不囫囵。
“赵……赵组长!不好了!出事了!”
赵建民的秘书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喝道:“你是哪个单位的?懂不懂规矩!”
“别说了!”赵建民摆了摆手,他从李建国的神态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放下茶杯,沉声问道:“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周……周县长!”李建国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周县长他……他被人带走了!就在县政府大楼里!”
赵建民的瞳孔猛地一缩。
绑架?在政府大楼里绑架一个副县长?
这简直是疯了!
“他让我来告诉您!”李建国终于缓过一口气,把周晨最后那句话一字不差地喊了出来,“周县长说,红星轴承厂的案子,他找到了新的证人!让您立刻带人去支援!”
新的证人?
赵建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周晨的计策?可转念一想,不对。谁会用自己的性命来设一个计?
他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周晨这是在阳谋!
他用“新的证人”这个诱饵,把自己和他的安危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如果周晨出了事,那这个所谓的“新证人”也就断了线。
他赵建民的调查将陷入僵局,回到市里无法交代。
市领导不会听他解释,只会认为他赵建民无能,连一个关键的线索人物都保护不了。甚至,更深一步,会怀疑他是不是和章家有什么幕后交易,故意放任周晨被灭口!
好一个周晨!
死局之中,竟然还能走出这样一步棋!
他不是在求赵建民救他,他是在逼赵建民为了自己的前途,必须去救他!
“岂有此理!”赵建民猛地一拍桌子,脸上怒气勃发,但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了县公安局局长高志强。
“高局长吗?我是市督导组的赵建民!”赵建民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命令你,立刻启动重大突发事件应急预案!青云县副县长周晨,同时也是我们市联合专案组的重要办案人员,在县政府大楼内被不明身份人员绑架!必须要确保周县长的安全!”
电话那头的高志强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另外,”赵建民继续下令,“封锁所有出城的交通要道,对全县范围内的仓库、厂房、烂尾楼进行拉网式排查!告诉所有参与行动的干警,这不是一起普通的绑架案,这是对市委、市政府权威的公然挑衅!是恶性妨害公务案件!”
挂了电话,赵建民又立刻拨通了市里的一个号码。
他必须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
事情闹得越大,章家的压力就越大,他赵建民的责任就越小,而周晨生还的希望也就越大。
李建国呆呆地看着赵建民雷厉风行地打着一个又一个电话,调度着一股股力量,心里对周晨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周县长,真的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算到了骨子里。
……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味,呛得人直犯恶心。
周晨悠悠转醒,后颈火辣辣地疼。
他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手脚都被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两个绑架他的壮汉就守在不远处,正低声交谈着什么。
周晨没有出声,迅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地下室,墙角堆着生锈的零件,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是唯一的光源。
看来,他们还没有把自己转移出县城。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穿着名牌休闲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长相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戾气和倨傲,正是周晨在资料上看过无数次的面孔——华创投资的实际控制人,章文赫。
“周县长,醒了?”章文赫拉过一把椅子,在周晨面前坐下,翘起了二郎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让你受惊了,没办法,想请你出来聊聊天,正常途径怕是请不动。”
“章总真是好大的手笔。”周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却异常平静,“在县政府公然绑架国家干部,这份胆识,我自愧不如。”
“少废话!”章文赫的脸色沉了下来,“周晨,我没时间跟你绕弯子。把红星轴承厂和第二建材厂的原始账本,还有你搜集到的所有证据,都交出来。”
周晨看着他,忽然笑了:“章总,你觉得我会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身上吗?”
“我当然知道你不会。”章文赫冷笑一声,“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我听说周县长是个孝子,你父母住在老城区的水泥厂老家属楼,是吧?我派人去‘慰问’一下老人家,你说他们会不会一不小心,摔一跤,或者煤气中毒什么的?”
周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对方已经彻底撕破脸,连最基本的底线都不要了。
“章文赫,你这是在玩火。”周晨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刺骨的冰冷,“你以为你父亲章坤能保得住你?你现在收手,去自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绑架、杀人、侵吞国有资产,数罪并罚,你这辈子都得在牢里过了。”
“我玩火?”章文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晨,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在我手上!我告诉你,只要我拿回东西,再把你处理掉,谁能证明我做过什么?胡大海死了,贺志刚也死了,很快,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周晨沉默了。
他知道跟一个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他必须拖延时间。
“东西不在我这里。”周晨缓缓开口,“我把它们分成了三份,交给了三个人保管。并且设定了时间,如果我二十四小时内没有跟他们联系,他们就会把东西分别寄给省纪委、省发改委,还有江州市的苏清影副市长。”
“苏清影?”章文赫的脸色微微一变。这个名字他当然知道。
“没错。”周晨盯着他的眼睛,“章总,你可以杀了我,但你堵不住所有人的嘴。你动了我,就是把你自己和你父亲,一起推上断头台。现在,外面恐怕已经天罗地网了,你跑不掉的。”
章文赫的眼神阴晴不定。
他确实有些慌了。
他没想到周晨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更重要的是,周晨的镇定让他感到不安。
这个人,就像一个算无遗策的魔鬼。
“你吓唬我?”章文赫猛地站起身,一脚踹在周晨的椅子上,铁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只给你十分钟时间考虑!”章文赫面目狰狞,“要么说出东西在哪,要么我先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他说着,从旁边一个手下腰间,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周晨闭上了眼睛。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的警笛声,划破了地下室的死寂。
尖锐,刺耳,仿佛催命的符咒。
章文赫脸上的狰狞瞬间凝固了。
两个壮汉也慌了神:“老板,警察!警察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章文赫一把揪住周晨的衣领,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周晨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是不是你搞的鬼!”
周晨没有回答,只是睁开眼,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