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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9章情敌落难,沈砚舟反手递援手(第1/2页)
沈砚舟说到做到,第二天真买了个电饭煲。
林微言早上起来就看见厨房台面上蹲着个崭新的电饭煲,内胆锃亮,旁边还搁了一袋小米、一罐红糖、一包宁夏枸杞。电饭煲上贴了张便签,沈砚舟的字迹——林微言现在闭着眼都能认出来,那笔字跟他这人一样,笔画干净利落,拐弯的地方从不拖泥带水。
“小米粥配方:小米半杯,水六杯,大火煮开转小火二十分钟,关火前五分钟加红糖一勺、枸杞十粒。别偷懒,别用豆浆机打,豆浆机打出来的是糊糊不是粥。”
林微言把便签揭下来贴冰箱上,拿他留的小米煮了锅粥。煮的时候她拍了张照片发给他,配了个大拇指。沈砚舟秒回:“合格。明早继续。”
她妈打电话来问电饭煲买了没有,林微言说买了,她妈“嗯”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个姓沈的,他爸以前在哪个单位?”
林微言说在江城二中教物理,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二中?物理组有个姓沈的,叫沈建国,是不是他爸?”
“好像是。他爸以前在二中教了二十多年物理,后来生病提前退了。”
她妈又“嗯”了一声,这回语气明显松动了:“沈建国我知道,教物理教得好,他带的班物理竞赛拿过省一等奖。有一年学校修操场缺钱,他带头捐了两个月工资。那时候他儿子才上小学吧,天天跟着他在操场上搬砖头。”
林微言拿着电话愣了一下——沈砚舟从没提过这事。
“行了,你忙你的。我那天在老年大学问了,顾氏那事是真的,我学生说当时顾氏确实跟律所有合作,法务部里都管沈砚舟叫‘药罐子律师’——他天天拎着一大包中药上班,午休时间在办公室熬药,药味儿蹿得整个楼层都是。有个学生说他加班加到胃出血,被同事抬去急诊,第二天挂着吊瓶又回办公室了。”她妈顿了顿,“你妈不是铁石心肠,但这事你得自己想清楚。他当年不跟你说实话是他不对,但他为什么不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林微言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沈砚舟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豆浆,看见她表情不对劲,把豆浆搁桌上问了一句:“你妈又训你了?”
“没有。她说你爸教物理教得好。”
沈砚舟把外套挂好,坐到她对面的小板凳上:“我爸教物理确实教得好。但他有个毛病,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肯跟人说。我这点随他。”他补了一句,“以前觉得这是优点,现在觉得是毛病。”
林微言把豆浆拿过来喝了一口,想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是周明宇。
周明宇很少这个点打电话。林微言接起来“喂”了一声,那头周明宇的声音跟平时判若两人——平时他说话温温吞吞的,不紧不慢,今天语速快得像被人按了快进键:“微言,你方便说话吗?我这出了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你说。”
“我被人告了。”周明宇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像是在办公室一边说话一边翻材料,“上个月我收了个病人,急性胰腺炎,入院的时候情况挺重的,我建议立刻手术,家属签了同意书,手术也做了。结果术后病人出现了并发症,腹腔感染,在ICU住了十一天。人是救回来了,但家属现在翻脸了,说手术是我‘过度医疗’,说术前谈话我没讲清楚风险,要去卫健委投诉我,还要起诉。”
“家属什么背景?”
“病人儿子在区里某个局上班,具体哪个局我还不清楚。但昨天医院纪委找我谈话了,让我把整个诊疗过程的材料整理出来备查。”周明宇那头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微言,我不是找你走后门,我是想问问你认不认识靠谱的医疗纠纷律师。医院法务那边倒是有人,但这种事他们优先保医院,不一定保我。”
林微言看了沈砚舟一眼。沈砚舟坐在小板凳上安安静静喝豆浆,耳朵没聋,他显然已经听到了电话内容。
“明宇,你先别慌。”林微言说,“律师的事我帮你问。你先把所有材料准备好——术前谈话记录、手术记录、术后护理记录、家属签字的那张同意书,还有ICU期间的每日病程记录。一样都别落下。”
“这些我都在整理。关键是我回忆了一下术前谈话的细节——我明明跟家属说了可能发生腹腔感染,还专门解释了处理方案。但家属现在咬定我当时没说,说我只说了‘小手术,很快就好’。”
“你有没有录音或者书面材料能证明你当时说了?”
“没有录音。术前谈话是我跟病人儿子两个人谈的,没有第三人在场。同意书上是标准格式条款,写了‘可能发生感染等并发症’,但家属现在说他没看就签了。”
林微言挂了电话之后把事情跟沈砚舟说了。沈砚舟把豆浆杯放下,想了想:“周明宇这人我不太喜欢,他喜欢你,我知道。但他看病应该没问题——我查过他的执业记录,零投诉,零事故,做了七八年主治了,业务能力在江城人民医院普外科排前几。”
“你查过他?”
“他跟你走得近,我总得知道这人底细。”沈砚舟说得理直气壮,一点没觉得心虚,“他那台手术,按他的水平和经验不应该出问题。术后感染这事在急性胰腺炎里发生率本来就不低,术前谈话肯定要提。周明宇的性格不可能不说——他这人太怕担责任了,做手术之前恨不得把每一条风险都掰开揉碎了跟家属讲清楚。这种人不会漏掉感染风险。”
“那家属为什么咬他?”
“两个可能。第一,家属不懂医,病人术后遭了罪,花了钱,心里有气,找个出气筒。第二,那个在区里上班的儿子想趁机要点赔偿,拿投诉当筹码。不管哪种,关键都在证据——术前谈话那天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林微言把手机拿起来给周明宇发了条消息:律师的事我帮你问,你先别急,把所有能想到的证据都列出来。尤其是有没有护士或者同事能证明你术前谈话的内容。
周明宇回得很快:我问了当天的护士,她说她当时在护士站,离谈话室挺远,听不见具体说了什么。但她说我谈完话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还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家人怎么这么轴”。
“这没用。”沈砚舟在旁边看了一眼消息,摇了摇头,“他得找更硬的证据。术前谈话室有没有监控?走廊里有没有摄像头?哪怕拍到他和家属从谈话室出来的表情都行。周明宇表情不好,家属表情什么样?要是家属出来的时候有说有笑,那就证明谈话过程没有争吵,周明宇该讲的都讲了。”
林微言把这条意见转给周明宇。过了五分钟周明宇回消息:有监控!谈话室走廊拐角有个摄像头,是上个月刚装的,保卫科那边应该能调到录像。
“让他立刻去调。”沈砚舟站起来,拿起外套,“走,我跟你去医院一趟。这事拖不得——家属要是抢先投诉到卫健委,医院为了自保会先停周明宇的职,等调查结果出来再复职,起码折腾两三个月。他停了职,患者谁管?他手底下还有二十多床病人等着排手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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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看着他:“你去医院干什么?”
“帮周明宇理材料。”沈砚舟把外套穿好,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别这么看我。我是律师,医疗纠纷我最熟。周明宇那台手术有没有问题,材料一翻就知道。没问题我就帮他打,有问题——”他顿了一下,“有问题我也帮他打。打输了让他改行,别祸害病人。”
林微言被他最后一句话噎了一下,但嘴角没忍住往上弯了弯。
两人到医院的时候周明宇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摊了一大堆病历材料,自己拿了张白纸在一条一条列证据。看见沈砚舟跟林微言一起进来,周明宇愣了一下,目光在沈砚舟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沈律师。”
沈砚舟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坐下,把材料扒拉到自己面前,一份一份翻。翻了大概十五分钟,他抽出一张纸递给周明宇:“术前谈话记录,你签了字,家属也签了字。谈话内容列了六条风险,第四条白纸黑字写着‘术后可能发生腹腔感染、出血、胰瘘等并发症,需二次手术或延长住院时间’。家属签字签在下面,笔迹没问题。”
“但家属现在说签字的时候没看内容——”
“他看没看内容不重要。签字就意味着确认谈话内容已告知。”沈砚舟把那张纸放下,又翻了翻手术记录,“手术记录没问题,你的操作步骤跟标准术式完全一致。ICU病程记录也写了,感染发生之后你第一时间做了细菌培养,调整了抗生素方案,处理流程挑不出毛病。”
他又翻了翻护理记录,忽然停住了:“等一下。ICU第5天的护理记录,家属签字栏——空的。”
周明宇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天家属没来?不对啊,我记得他天天来。”
“护理记录上写的是‘患者之子未在探视时间到场,电话联系后表示‘工作忙走不开’。”沈砚舟把这一页拍下来存进手机,“家属说你不告诉他感染的事,但ICU第3天的病程记录上白纸黑字写了‘已向患者之子电话告知感染情况,家属表示理解,同意继续抗感染治疗’。电话告知也是告知,有记录就是证据。”
周明宇拍了一下桌子:“对!我打电话跟他说感染的时候他还在电话里说‘周医生你看着办,我信你’。”
“那就成了。”沈砚舟把材料归拢了一下,“家属现在反口说你不告诉他,但他自己在电话里说‘信你’。你把通话记录调出来——几点几分打的,打了多久,运营商那边能拉清单。通话时长对得上,就证明那通电话确实打了。”
周明宇立刻打电话给运营商客服申请调通话记录,挂了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松快了不少:“沈律师,这事——谢谢你。”
“谢什么,我还没开始干活呢。”沈砚舟把材料理好放进文件袋里,“明天我帮你写一份情况说明,你交给医院纪委。同时我给你出一份律师函,发给家属——不吵不闹,就一条一条列事实:术前谈话记录签字是真的,术后感染告知有电话记录,手术操作规范。列完了问一句‘是否愿意协商解决’。家属要是懂事的,看完律师函自己就撤了。要是不懂事,那就走诉讼,我陪你打。”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忽然问了一句:“沈律师,你为什么帮我?”
沈砚舟正往文件袋里塞材料,头都没抬:“你是医生,我是律师,你救人我打官司,各干各的。你被人冤枉了,我刚好会打这种官司。就这么简单。”
周明宇看了林微言一眼。林微言冲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沈砚舟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快,林微言在后面跟着,走了好一段路才开口:“你今天帮周明宇帮得挺实在。”
“他这人虽然我不太待见,但他看病确实没问题。我今天翻他那些材料,手术记录写得比我以前见过的三甲医院主治都细。这种人被冤枉了,我不帮他我心里过不去。”
“你就不怕他以后还追我?”
沈砚舟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他追不追你跟我帮不帮他,两码事。他要是因为今天的事觉得我人不错、自动退出了,那最好。他要是还追,那到时候再说。但今天这事跟咱俩的事没关系——他被人冤枉了,我刚好会这个,就这么简单。”
林微言往前赶了两步跟他并肩走:“你刚才在医院跟周明宇说‘我查过你的执业记录’——你什么时候查的?”
“咱俩刚和好那会儿。”
“为什么查他?”
“我说过了,他跟你走得近,我总得知道这人什么底细。”沈砚舟顿了顿,补了一句,“查完了放心了。他那记录太干净了,干净得我都挑不出毛病。”
林微言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沈砚舟,你以后查谁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行。下回查谁提前跟你报备。”他答应得倒痛快,但林微言知道他下回肯定还是先查了再说。
走了两步沈砚舟忽然开口:“对了,你妈今天给我发短信了。”
林微言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我妈?给你发短信?她什么时候有你号码的?”
“她问言言要的。”沈砚舟把手机掏出来翻到短信界面递给她看。林母发的那条短信很简短,就一句话:“小沈,电饭煲买了没有?言言胃不好,小米粥别放太多糖。”
沈砚舟回的是:“买了。糖只放一勺,枸杞十粒。”
林母又回了一条:“嗯。周末过来吃饭,我包饺子。”
林微言盯着这条短信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把手机还给他:“我妈包饺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妈初步认可我了。”
“意味着她把你当自己人了。我妈这辈子只给她认可的人包饺子。我上高中的时候带同学回家吃饭,她煮挂面。大学带室友回来,她炒俩菜。只有我认准了要结婚的人,她才包饺子。”
沈砚舟把手机揣兜里,步子明显轻快了半拍。走了两步又恢复了正常速度,脸上那点笑意也收起来了,恢复成平时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
林微言在旁边偷偷笑了一下。
古龙说,情敌有难帮不帮?聪明人说不帮,厚道人说帮,沈砚舟说——先看看他是不是真被人冤枉了。是就帮,不是就让他自己扛着。
周明宇是真被冤枉了。所以沈砚舟帮了。
至于帮完之后周明宇还追不追林微言——那是另一码事。沈砚舟觉得自己应该不至于输给一个被自己帮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