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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涛之上,一人一蛟隔空对峙。
跋庞大的纯水之躯在逐渐平息的浪涛中缓缓起伏,那双冰冷的蓝色巨目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能与它抗衡的人类。
白启云持枪而立,星辰之力虽消耗巨大,但气势不减,牢牢锁定着对方。
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水流冲刷的哗哗声。
良久,一道空灵、冰冷、却又带着奇异威严的女声,如同深海的回响,响彻战场。
“凡人...汝之力量,源自星辰,确有不凡。”
这声音证实了白启云之前的猜测。
眼前这尊强大的纯水蛟龙,正是传说中漩涡之魔神奥赛尔的眷属,跋掣。
传说中,跋乃是奥赛尔的妻子,现在看来,这个传说确实有几分可信性。
毕竟这位可是直到魔神战争结束数千年后依然围绕在奥赛尔身旁的强大生灵。
一般眷属可做不到这个地步。
她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宣示意味。
“然而,浪潮已起,不可逆转。此片大陆终将归于漩涡的统治,成为海之民新的疆域。汝等陆上生灵,唯有顺应洪流,臣服于神君奥赛尔的伟力之下,方可觅得一线生机。”
白启云目光一凝,毫不退缩地迎向那双冰冷的龙目,声音沉稳而坚定。
“此地方圆千里,是我人族世代繁衍生息之所,绝非无主之地。要我族人臣服于你们脚下,绝无可能。”
跋的龙首微微摆动,水流随之轰鸣,女声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漠。
“旧秩序必将被浪潮洗涤,唯有融入海洋,方能获得永恒。念没有几分实力,若愿率众归附,并献上此地其余魔神藏身之情报,吾或可在神君面前,为汝等求得一份恩典。”
这已是她基于对白启云力量的些许认可而给出的“优待”。
毕竟能跟她对拼到这个程度的人类,无论在哪都是值得被奉为座上宾的存在。
只是它此行有些操之过急,恐怕已经恶了面前之人。
果不其然。
白启云闻言,却是冷笑一声。
“庇护?恩典?我可没听说过什么恩典是建立在摧毁对方的家园之上的。”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长枪上的光芒仿佛都随之明亮了几分。
跋巨大的龙目凝视着白启云,冰冷的杀意与审视交织。
她能感觉到这个人类体内那股力量的难缠与特殊性,真要生死相搏,即便能胜,自己也必将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这片大地上远方那股令她隐隐心悸的、更加深沉厚重的气息也让她有所顾忌。
沉默再次降临,只有水流声不绝于耳。
最终,跋似乎权衡利弊,做出了决定。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沉龙吟,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下沉。
“固执的蝼蚁...浪潮,终会淹没一切。但愿下次见面,汝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冰冷的女声留下最后的警告,那通天彻地的幽蓝蛟龙之躯彻底没入浑浊的洪水之中,消失不见。随着她的离去,那弥漫天地的恐怖威压也迅速消退。
失去了核心的驱动,周围汹涌的洪水仿佛失去了主心骨,蔓延之势戛然而止,并开始顺着地势缓缓退去,露出被淹没的、一片狼藉的土地。
白启云依旧悬浮在半空,直到确认跋掣的气息彻底消失,才缓缓松了一口气,脸色因力量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
“真是见鬼了,这年头这种东西竟然都能满世界乱跑...这个时代果然要比我想象中来的更危险。”
白启云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和星辰力的空虚感,化作一道流光返回部族聚集的山坡。
此刻山坡上人头攒动,族人们虽然暂时安全,但望着下方已成汪洋的家园,脸上无不带着焦虑与惶恐。
白岳正站在最高处,面色沉静地指挥着青壮们维持秩序,安抚老弱,但他的眼神深处同样藏着凝重。
见到白启云返回,白岳立刻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湿透的衣服。
“情况如何?”
白启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岳叔,大水源头是一头盘踞在海中的强大魔物作祟,已经离开。眼下洪水正在退去,危机暂时解除了。”
他刻意隐瞒了“跋”之名,更未提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漩涡之魔神”奥赛尔。
并非不信任白岳,而是这等层次的威胁,对于刚刚经历洪水惊吓的普通族人而言,知晓真相除了引发更大的恐慌之外,并无益处。
只需让其知道危机来源且已被暂时击退即可。
白岳是何等人物,自然听出白启云话中有所保留,那“强大魔物”绝非寻常之辈。
毕竟活了四十多年了,什么魔物没见过。
但能够引发山洪的魔物,他还是头一次见。
那绝非普通的魔物。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深深看了白启云一眼,点了点头。他相信对方处理此事的分寸。
略作思忖,白岳转身,洪亮的声音传遍山坡。
“都听到了!启云已将来犯的魔物击退,大水很快就会退去!各家清点人数,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族人们闻言,先是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和对白启云的感激之声。
恐慌的气氛顿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重返家园的急切。
在白岳的组织下,人们开始有序地向山坡下转移。
虽然洪水开始退去,但村庄依旧一片狼藉。
低洼处的积水尚未完全排干,道路泥泞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没有人抱怨,活下来的庆幸压过了一切,男女老少纷纷行动起来。
白启云也没有闲着,他强忍着疲惫,动用所剩不多的力量,帮助族人快速烘干几处最重要的房屋和粮仓,又仔细巡查了部族周边,确认没有魔物趁机潜伏,并加固了一些被洪水冲毁的防御工事。
整个白氏部族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又有序的灾后重建氛围之中。
虽然损失不小,但无人伤亡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白启云站在村口,望着忙碌的族人,以及远方依稀可见的,正在缓缓退入大海的洪水,眉头却并未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