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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气球船(第1/2页)
周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胳膊肘搭着冰凉的金属横杆，下巴搁在手背上，目光落在院子里那棵老石榴树上。
午后的阳光把树叶晒得微微发卷，叶片正面亮得反光，风一吹就翻出一层浅绿色的背面，沙沙地响着，像有人在翻一本翻不完的书。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几个想不出答案的问题。
回档。那个能力到底是什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偏偏是他？
他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大学生，期末考前会熬夜抱佛脚，食堂里会跟室友为了打哪个菜犹豫半天，放假回家会躺在床上刷手机直到电池发烫。
他什么特殊的地方都没有，可他就是能死了之后重新站起来，像是被某台看不见的机器在后台反复保存着存档。
然后是那些漩涡。那些东西像某种缓慢扩散的病菌，把整个镇子一层一层地裹进去，可他自己却感觉不到任何被侵蚀的痕迹。
他的脑子里没有那种痴迷的念头，没有那种被螺旋纹路吸住了目光就挪不开的冲动。
为什么？
他换了只手撑着下巴，叹了口气。白气从鼻腔里呼出来，在午后的暖光里几乎看不见，但那一声叹息里装着的困惑倒是沉甸甸的。
他想起自己在大学里上过的那些课。
那些东西至少还有公式可套、有逻辑可循，就算解不出来也知道是“自己没学会“，不像现在面对的这一切，连问题本身的形状都摸不清楚。
“想什么呢？“
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微微上扬的尾音。
周乐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见苏念正站在阳台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一圈浅蓝色的细边，下面配着一条牛仔短裤，头发扎成了高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手里拿着两瓶冰过的汽水，瓶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你怎么……“
“怎么这么惊讶的样子？“苏念歪了歪头，朝他走过来，把其中一瓶汽水递到他面前，“我不能来吗？“
周乐接过那瓶汽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渗进去，让他的思路断了一瞬。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感觉让他整个人从那种闷闷的沉思状态里稍微浮出来了一点。
“不，当然可以。“
苏念在他旁边站定，肩膀和肩膀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拧开自己的那瓶汽水也喝了一口，发出很轻的“哈——“的一声。
然后把瓶子搁在栏杆上，双手撑着金属杆，仰起头朝远处看着。
午后的光线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颧骨上方形成一小片细碎的灰色扇形。
“能稍微陪我一会儿吗？“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在试探着说出一句有点不好意思的话。
周乐看着她的侧脸，嘴唇弯了一下。“好。“
他话音刚落，手就被握住了。
苏念的手比他小一圈，掌心干燥而温热，手指轻轻地扣进他的指缝之间，动作熟稔而自然。
她没有转头看周乐，目光还是朝着远处那片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的田野方向，但她的拇指在他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蹭着。
“呐——“苏念开口了，语调拖得长长的“周乐，你的幸福——还和以前一样吗？“
“幸福？“周乐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还是朝着远处，但嘴角微微翘着，“你现在还记得我以前的幸福？“
“哼哼——“苏念转过头来，冲他扬了一下下巴，马尾辫随着那个动作甩出一道弧线，眼睛里带着一种“我当然知道“的得意神气。
“那当然。你不会忘了吧？我可警告你哦，忘了的话我可饶不了你。“
她说着鼓起腮帮子，故意把眼睛眯起来，做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
但那个表情在她脸上只维持了两秒就绷不住了，嘴角先弯下来。
然后整个笑意从眼角蔓延开。
周乐被她那个表情晃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也跟着往上翘。
“当然不会忘。不过那算幸福吗？我觉得那只是生活中的一部分。“
“生活中的一部分——“苏念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玩味。
然后转过头来，目光从下往上地瞟着他，“周乐好贪心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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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中的一部分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我受不受得了你那么久。“
“都从小受到大了，“周乐捏了捏她的手，力道不重。
“怎么到现在还受不了？“
苏念眯了眯眼睛，没有接这句话。
她侧过身走到他面前，脚尖对脚尖地站定，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然后她转过头去，马尾辫甩过肩膀的时候发梢轻轻扫过周乐的胳膊，带起一阵洗发水的浅淡香气。
她重新趴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田野不说话。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着，喝着冰凉的汽水，晒着午后温热的阳光，谁也没有急着开口。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稻禾和泥土的气息，把阳台上的灰尘味道冲散了一点。
周乐感觉自己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想法正在慢慢地沉淀下来。
过了一会儿，苏念拉了拉他的手，说“走，转转去“。
周乐被拉着走出去了。
镇子比之前安静了一些。
午后的街道上人不多，大部分店铺都半拉着卷帘门，店主在柜台后面打瞌睡或者刷手机，偶尔有几只鸡从巷子里钻出来，在路边的泥地上啄着什么。
周乐和苏念并肩走着，步子不快不慢，他的手还被她牵着，偶尔有人路过的时候苏念会下意识地把他的胳膊攥得更紧一点，像是某种不需要说出来的宣告。
两人走到镇东边那条步行街的时候，前面围了一群人。
严格来说是一群小孩。
大约十几个，都穿着夏天的短袖短裤，年龄从四五岁到八九岁不等。
正围成一个半圆，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他们围着的中心位置，停着一个大约两米高的热气球船。
那种东西周乐以前在电视上见过。
一个藤编的篮筐，上面挂着一只色彩鲜艳的圆形气球，气球表面画着一些卡通图案，底部有燃烧器用来加热空气提供升力。
但这只热气球船比电视上看到的要小很多，更像是一台被缩小的游乐设施，篮筐的尺寸刚好能并排坐下三四个小孩。
“哇，“苏念的眼睛亮了一下，拉了拉周乐的手，“那是什么？镇上什么时候有这东西了？“
她拉着周乐挤到那群小孩旁边。
周乐被拽着往前走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步行街上没有成年人站在旁边看着。
整条街好像只剩下这一群孩子和这只热气球船。
“我要上去我要上去！“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踮着脚扒着篮筐的边缘喊。
其他孩子也跟着嚷嚷起来，声音叠在一起像一群被捣了窝的麻雀。
就在这时，篮筐里有几个孩子探出了头。
他们从篮筐里站起来，跨过藤编的边缘跳了下来，脚落到地面上之后回头看了一眼气球，然后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那几个孩子一离场，刚才在底下喊着要上去的几个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了进去。
一个接一个，大约四个小孩挤进了篮筐里，扒着边缘兴奋地朝下面剩下的孩子挥手。
然后热气球船升了起来。
没有任何可见的外力。
那只气球安静而平稳地脱离了地面，以均匀的速度向上攀升，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气球表面的卡通图案在阳光下保持着鲜艳的颜色，篮筐里的几个小孩还在笑着朝下面挥手。
周乐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视线追着那只热气球船升高、升远，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地上。
那几个刚刚从篮筐里跳下来的孩子已经不见了。
他转头扫了一圈步行街，刚才还叽叽喳喳围成一圈的十几个小孩。
此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两三个还在原地蹲着玩石子，像是从来没有对那只气球产生过任何兴趣。
旁边没有任何成年人经过。
没有任何人来接那些飞走了的孩子。
苏念还仰着头看着那只越飘越高的热气球，眼睛弯弯的，像是觉得那个画面很好看。
她没有注意到周乐脸上一闪而过的僵硬。
“还挺好玩的，“她轻声说，然后转过头来朝他笑了笑，“我们小时候怎么没这种好玩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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