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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此是何军?镇北何人?
曹休兵力终究还是占了上风,至于此时,本阵两万八千余人已全部扑了上来,而汉军加上四千藏伏的府兵也不过一万五千战卒而已。
而直到扑向最后一堵栅墙前,曹休调动的人马,大部都是焦彝丶蒋班几名先锋的万人前阵,以及这万人军阵中穿插的,三四千用以消耗箭矢与汉军体力的士家仆从军。
挡在最后一道栅墙前的汉军此刻已全部打了几轮又休了几轮,原本一万一千人的总兵力,此刻仍能保持战力的也就七八千人了。
而这种战力的保持,也只是相对于曹魏前军而言。
双方前军接战处因体力的丧失,都已进入了划水的状态,你一刀我一枪几乎很难造成伤害,铠甲的作用此刻加倍放大。
除了依托营寨地形层层阻击外,两年来对外作战的胜利,刘禅每战亲征于是分到的三成战获,还有季汉大政府对战获的再分配,成了汉军今日能够以少扛多的一个关键。
就连前来参战的巴人都有四成披上了铁铠,皮甲更是全军皆有,就连四千府兵带来的四千部曲,今日都全部披上了皮甲。
单这些非核心精锐部曲的披甲率这一层面上,就已经超过了曹休整体的披甲率。
而四千府兵全员铁铠。
邓铜麾下三千众六成铁铠。
六百龙骧郎,六百虎贲郎,全员铁铠。其中更有两百多名重铠龙骧郎此刻环护刘禅左右。
曹魏关中之败,失去的是一个国家十几年的积蓄。
宇文泰沙苑之战最大的胜利,不仅是以一万胜高欢二十万,更是一战虏其甲兵十八万,于是披甲率直接拉满,接下来就是势如破竹,直接夺下河东杀到洛阳,出武关入荆州,奠定以小吞大之势。
其所以能以小吞大的原始核心积累,就与现在的大汉一般,全是在两年内完成的,想要以小吞大,其势绝不能止。
否则对方一旦缓过气来,全力开动战争机器,不消几年时间这些优势就将全部丧失。
铁铠的打造需要工匠丶资源与时间,大汉一年打造也不过千余副,还全是轻铠与中铠,怎么可能比得过拥天下富庶之地的曹魏。
只是曹魏过去几年马放南山,或恢复民生,或大造宫室,战争机器没有全力发动起来。
曹真丶司马懿关中之败损失铁铠皮甲十有余万,曹魏在发动战争机器后,打造出来的铠甲,绝大多数都不断往西线输送。
曹休南线根本就没有得到补充,如今也不过三成高点的铁铠率罢了。
正因如此,四千府兵轰然而动,便打得当其道者溃不成军,而赵广带下山来的六百天子中军甫一加入战场便迅速将一军击穿。
但也到此为止了。
邓铜及恭顺丶罗平丶恭白虎几名巴人摩下的将士打了一个上午,死伤两千余众,生者亦精疲力竭,只能依托山势节节抵抗,相互轮休,将将顶住阵线而已。
而曹休入阵后,点出张旷丶毛衍二将,统四千生力军,硬生生顶住了赵广麾下六百天子中军。
这六百龙骧虎贲的战斗力自不必提,确实要比张旷丶毛衍二将带来的所谓一军中坚要强上不少。
但魏军人数上的优势,弥补了这一点,前军既败,后军则补上,不断消磨着汉军体力,加上曹休平素善抚将士,亲自入阵,对中坚之军的士气也有一定加成。
而冲锋的势头只要一停,就再也难以向前,中军大鼓雷动及天子龙前移所激发的血勇,到这时候全部消耗乾净。
万余魏军顶住阵线,缓缓向八岭山方向压去。
战场中部及南部的曹军溃军,见身后已无汉军追来,便又开始在各自军官的杀罚督战下再次集结。
非是如此,刘禅便也不下山了。
曹休韧性比他想的要强上许多。
八岭山平头冢下。
一处平缓的丘陵上,刘禅停下脚步,龙亦随之驻止,此处距前方战线已不足一里。
眯起眼,目光越过前方搏杀的战团,落在一面『张』字大旗上,却见旗下甲士聚集,阵列严整,正是方才顶住了赵广的魏将所部。
「八尺!」
「末将在!」身材魁梧,同样面覆狻猊铜面的龙骧司马季八尺踏前一步,一身盆领重铠铿锵作响。
「看见那面张字旗了么?」刘禅抬手一指。
「两百重铠龙骧郎全部给你,再给你两百虎贲,不必理会沿途溃卒散兵,直取那面将旗!把它阵脚给我捣烂!」
「唯!」季八尺抱拳转身,朝着身后那片沉默如铁塔一般的阵列举起右臂。
「龙骧虎贲!」
「随我破阵!」
四百精锐中的精锐向战场走去。
刘禅身边有六百龙骧六百虎贲,赵广先时带走了二百龙骧四百虎贲。此刻季八尺又带走二百龙骧二百虎贲。刘禅身边亲军就只剩下由高昂统率的一曲龙骧郎了。
不过半刻钟时间,两百重铠龙骧郎来到前线。
距离不快又不慢地拉近。
五十步,三十步——少许魏军弓弩手射出的箭矢叮叮当当撞在龙骧郎们厚重的铠甲上,大多无力地弹开,少数扎嵌进重铠甲叶或甲隙当中,却也无法迟滞他们分毫。
十步!
魏军前排百来枪兵见着这么一群又高又壮的人形高达,从侧面向自己重重奔来,心下已是惧了八分,颤着手举着枪连连后撤。
这是本能。
就跟见到战马向自己撞来,见到疯牛向自己撞来,便欲躲闪避开一般的求生本能。
未尝接战,魏人便被挤退数步。
季八尺根本无视那森然枪尖,暴喝一声,不闪不避合身撞入枪林!手中那柄刃口宽厚,背脊沉重的开山大斧借着冲势,自右向左一记毫无花哨的横扫!
数杆攒刺而来的长枪震飞荡走。
几乎在同一瞬,这八尺来高的猛人左肩肩铠猛地撞上一枪,火星四溅中那枪尖却是未能刺入,只在重铠表面留下一道划痕。
季八尺脚步不停,向前冲撞而去,直接把身前几名魏人撞翻在地,旋即大斧借着腰力抢圆,直接斩在倒地的一名魏人脖梗之上。
鲜血溅在额前那张骏猊铜面上,教他看起来愈发可怖,他一脚将那仍带惊恐之色的脑袋向前猛踢而去,紧接着继续向前冲杀。
以季八尺为锋,两百重铠龙骧郎与两百虎贲郎硬生生凿进了张旷部军阵侧翼,斜斜向中军插去。
长枪横扫,大斧重劈。
在绝对防御与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来挡之敌无不迅速倒下,顷刻之间魏人震恐,无敢撄其锋者。
魏将张旷本以为先时那支袭来的精锐就已经是蜀军最后的力量,万万没料到,竟还能再投入如此一支装备精良到堪称奢侈的重甲力量?!
而且目标极其明确,就是向他中军而来!
他连连喝令,迅速调集围在自己身边的亲兵精锐前去督战迎敌,但有敢退一步者皆斩,欲以此来消耗那群悍卒的体力。
眼见张旷阵脚大乱,压力陡增,一直在侧翼寻机扩大战果的邓铜与赵广立时抓住了战机。
「辟疆!是季八尺!魏寇阵脚已乱,正是破敌之时!」邓铜对不远处的赵广高声大喝。
「好!邓荡寇你我合力!」
「捣其中军!斩将夺旗!」
「正合我意!」
「汉子们随我杀贼!」邓铜暴喝一声。
其麾下亲兵百余,以及身后尚有气力跟上的三百部曲,紧随邓铜脚步从季八尺等龙骧郎打开的通道,扑向已经陷入混乱的张旷部。
赵广亦挺起了长枪,对身后重新聚拢的龙骧虎贲吼道:「随我向前敌中军将旗杀去!」
几百名天子近卫精锐闻得此令,强生气力,紧随邓铜突袭的方向狠狠撞入张旷军阵。
原本在重铠龙骧郎的冲击下就已左支右绌的魏军,此刻再遭两只生力军猛击,没多久阵脚便开始松动。
而阵前已乏了力的汉巴将士再次鼓起勇气,朝邓铜丶赵广所部打开的通道中杀了进去,而后从中间向左右不断拓宽。
魏军之溃如山崩海倒。
没什么好说的,数量上千的最精锐部曲为刀锋,面对一支已经被牵制住,且披甲率不过三四成的中坚,如果不能达成如此效果,那刘禅此番也就不必来了。
张旷本部精锐尽出,将将拦住了季八尺等重铠甲士,可邓铜与赵广却又率众从别处突入。
眼见前军溃不能止,溃卒波及到了自己身周,张旷想向后阵退却,重整队伍,却被身先士卒疾冲而至的邓铜一眼瞥见。
「魏狗休走!」邓铜双目赤红,根本不理会周围零星的抵抗,带着最贴身的几十名亲兵直插张旷所在。
张旷军势已然大乱,拥挤不堪,欲进不得,欲走不能,只得忙调亲兵上前阻拦。
邓铜拔枪猛刺,连杀数人。
血溅满身,其势猛不可挡。
张旷见已是避无可避,又见来人竟是一名汉军大将,一发狠,咬咬牙率亲兵回身迎战。
刀来枪往,战不数合,赵广亦率龙骧虎贲杀穿了魏军军阵,来到了张旷将旗之下,率龙骧虎贲杀上前去将那魏将团团围住。
唤作张旷的魏将气力很快不济,被邓铜觑个破绽,一枪将他手上长枪挑飞,再复一枪,将其毙命。
主将败亡,十几名护旗的亲兵哭嚎着拼命抵抗了一阵,又全都倒毙。
张字大旗随即被邓铜亲兵砍倒。
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魏军士卒,眼见将旗倒下,主将不知所踪,最后一点斗志顷刻消散。
这部分魏军迅速失了建制,退潮般向后方溃散而走,紧接着又冲乱了邻近友军的阵脚。
曹休已经听说了张旷所部遇到了一支两百人上下的重铠甲士,立刻调夏侯献过去救援。
而夏侯献率本部六百锐卒督一军刚至,便望见张旷大旗倒下,张旷本人不知生死。
与那张旷一起向八岭山凿阵的毛衍,原本也组织人马过来援救,望见张旷将旗消失在视线当中,而其部已崩散溃走,一时惊怒,在马背上连杀数名溃卒。
夏侯献亦有力战之心,尽调精锐往前督战,挡住溃卒退路斩杀之,强压着溃卒顶上前去,以此阻挠丶消磨那一百多名重铠甲士。
不论如何,能顶一刻便是一刻。
除了用人命去消耗他们的体力,慢慢将他们磨死,没有别的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大魏士家在战场上所能起到的最大作用了。
已经明显能感受到那群重铠甲士开始乏了,而跟他们混在一起追杀四周溃卒的蜀人精锐,此刻也差不多到了强弩之末。
「毛将军与我合兵,速速围杀这群蜀寇!
「这应该就是伪帝刘禅最后的精锐了!
「若能将他们消灭,说不得今日擒杀刘禅者便是你我!」夏侯献已经能看到刘禅的龙纛了。
「好!」
「大司马!张旷将军战死了!所部溃散!」过了些时候,夏侯献亲兵奔至曹休身边。
「晓得了。」曹休骑在马上,只是下颌动了动,算是点头,目光始终没有从前方那片喧嚣震天的战团上移开分毫。
死个张旷,此刻在他心里已激不起太大波澜。
战阵之上,将领折损本是常事,何况张旷并非他嫡系心腹,其部也算不上精锐。
待夏侯献亲兵离去,他才稍稍移目看向身后,片刻后又将目光挪回了身前战团。
他确实没料到,木栅后杀出的这几千伏兵竟如此难啃。
原本以为纵是蜀人藏了一手,凭藉兵力优势一鼓作气压上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将其击溃。
可眼下那几千黑衣黑甲的蜀军结成的战阵又硬又韧,其精锐程度远超他的想像。
己方人数占优,几次试图包抄丶分割,都被对方迅速的阵型变化与强有力的反突击化解。
短时间内,恐怕难以将这几千人彻底击溃了。
曹休心中凛然,这个判断让他胸口有些发堵。
他极目向前方战阵的中心望去,越过攒动的人头与如林长枪,看向那面在阵中引领着这支顽敌的大。
「镇北将军?」
蜀国镇北将军是谁?
蜀国的重号将军就那么几位,他是晓得的。
赵云是车骑。
魏延是骠骑。
邓芝是镇东。
————他一连想了十几个人,却都对不上号。
自魏延从镇北将军成为骠骑将军以后,蜀国好像就没有置镇北将军之号了。
「焦彝!」
「大司马!」
「蜀国镇北将军是谁?怎从未听闻蜀中有此号人物独领一军?」
焦彝顺着曹休所指望去,盯着那旗帜看了片刻摇了摇头。
「末将————也未曾听过蜀中近来有谁授此镇北之号。或是伪朝新擢拔之人?
「」
新擢拔之人,就能统领如此强兵?曹休不信。
蜀汉再缺将,也不会把眼前这等精锐中的精锐随意交给一个无名之辈。
此人必有名堂,若能知晓其根底,或许便能寻到应对之策,至少心里能有个掂量。
「去问问。」
「遵命!」焦彝在鞍上一抱拳,没有丝毫犹豫,夹马离去。
曹休不再看焦彝离去的身影,重新将目光投向主战场。
约莫过了两炷香的时间,焦彝率几骑回来了,每骑背后的泥地上都用绳索拖着一人。
「你们那镇北将军是何人?」
「我家将军名讳也是你这魏狗配问的?!」
曹休脸上并无怒色,反手拔出了腰间佩剑,杀之。
又问一人。
又不得答案,又杀之。
结果这几人全都死光了,都没问出个答案来。
曹休有些恼了。
焦彝灰头土脸又骑马奔出阵去。
约摸半刻钟工夫,他回来了,这次却是没带人了。
「大司马,问出来了!」
「说。」
焦彝脸上神情有些复杂。
「是————是黄权!」
曹休猛地一愣,朝那纛看去。
黄权?
黄公衡?
怎么会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