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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囚鸟(第1/2页)
当飞机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我再一次踏上了云南的土地。还是那座熟悉的机场，熟悉的航站楼。
关掉手机的飞行模式，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肖老大发了条消息，问这次玩得怎么样，几号回来。
我简单回了句，已经到丽江了，坐中午的动车回去。
苏芊则发来一张照片，已经到了成都大熊猫繁育基地。画面里，一只圆滚滚的大熊猫背对着镜头坐着，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我打字过去：“刚落地，准备打车去动车站。这只大熊猫怎么看着很不情愿上班的样子？”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苏芊又回了一张照片，是她正排队等着看花花的场景，配了三个字——好多人。
我轻笑了一声，回道：“毕竟是顶流女明星嘛。”
在机场叫了辆网约车，顺便看了一眼最近出发的车次，选了十二点零五那一班。时间很充裕，到香格里拉也不过一点多。
……
网约车上，司机一直在打电话。用的是本地纳西族的语言，跟电话那头的人不停吐槽着什么。不知道是今天碰上了什么糟心事，还是他平日里就是这个脾气。
想来这也是不少老司机的通病。尤其是我老家那边的出租车司机，那张嘴基本闲不住，总能碰上一边开车一边打电话、发语音的人。聊的也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回头想想，也怪不得他们。整天困在这么一台车子里，总得有个消遣的法子。说到底，我又何尝不是一样？一个人守着一家店，大家都是笼中鸟罢了。
没再多想，我点开苏芊的聊天框，问道：“今天逛完还有什么打算？直接回学校吗？”
苏芊此刻正排着队，听见手机响了，低头看了一眼，很快回复过来：“时间还早，我想着可以在周边再逛一下。我在网上看说，隔壁乐山有很多好吃的，打算去尝尝。”
“乐山吗？乐山大佛我倒是听说过。”
小学课本上的确学过那篇课文，只记得那是一座很壮观、很大的石刻佛像。至于有什么好吃的，还真没研究过。
一聊到这个，苏芊的话便多了起来：“我在网上看攻略，真的好多想吃的，钵钵鸡、甜皮鸭、冰粉冰糕、跷脚牛肉……好多好多。到了那边，他们那边的柠檬水也要喝一杯。”
我强忍着笑意。还真是走到哪里都要尝尝雪王家的柠檬水。
“那你先去探探路，等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
苏芊回了一个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聊到这儿，我又想起清明节休假的事。在飞机上就一直在琢磨这个问题——要是肖老大真的回不来，我该怎么出门。思来想去，倒还真想到一个办法：找一个靠谱的义工，教会他怎么接待客人，我就能偷跑出去几天。左右不过三天时间，想来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我划了下手机屏幕，切到“过马鹿”的小程序，只见后台消息那里，十多个账号投了简历。我挨个看了过去，有三月初想过来的，也有暑假七八月份想来的，这些时间的我自动跳过了。还有一些女性义工，也一并略了过去。原因无他，避嫌。
翻到一个名叫孙聪的简历时，我停下来仔细看了看。孙聪，男，二十八岁，大连海洋大学电气工程专业，研二在读。性格外向开朗，喜欢打球、摄影、徒步，参加过两次山区支教，有过两次义工经历。
按他留下的电话号码，我发过去一条好友申请。
没过多久，那边通过了验证。我打了个招呼：“你好兄弟，是打算几号过来？大概能做多久？”
孙聪很快回了消息，语气很客气：“您好老板，我这边计划是三月十号可以过来，最少能做三十天。顺便问一下，咱们这边的工作内容和要求大概是怎样的？”
我算了一下时间，四月四号清明节，二十多天的时间足够把他教会。到时候就算肖老大回不来，我也能放心出门。这个时间点，这个人选，都挺合适。
略微思索了一下，我发了段语音过去：“工作内容的话，早上需要打扫一下公区的卫生，有续住的房间要一起倒一下垃圾，补充纸巾、牙刷之类的消耗品。平时拆下来的枕套，需要机洗之后晾晒到三楼。再有就是帮客人接送一下行李。”
孙聪看了看工作内容，基本和大多数客栈差不多，这一点他早就算得上轻车熟路。又问了一句：“那做饭呢？店里现在有几个义工？”
听见“几个义工”这个问法，我倒是愣了一下。别的客栈难道还有一次性招很多义工的吗？
我敲着键盘回过去：“做饭是咱们自己买菜自己做。义工目前只需要一名，淡季生意不忙，也不需要太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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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聪那头又想了想，问了一个问题：“还有一件事，就是咱们那边的海拔怎么样？一月份我是在西藏那边待着，海拔超过三千就有些扛不住了。”
听到这儿，我索性直接问道：“你现在方便打电话吗？咱们直接电话沟通吧。”
电话接通后，我们就把海拔、气温、住宿条件、工作时间这些细节都详详细细地聊了一遍。确定双方都能接受之后，孙聪很干脆地表了态，说如果可以的话，三月十号准时到岗。
挂了电话，我在心里暗暗复盘了一下。就刚才这通电话来说，大致可以判断出，这兄弟是个直爽的人，话里没有拐弯抹角。跟这样的人相处，应该会轻松愉快。
电话挂断之后，我再看向窗外。前面再拐三个弯，差不多就到丽江站了。从我开始打电话没多久，司机那边就默契地结束了自己的通话，全程保持着沉默。
下车的时候，我轻声说了句谢谢。
也许生活里的很多人，都会有那么一些让人看不惯的举动，但那也只是他的一面而已。而有时候，即便是这一面，也未必发自他的本心。他只是被生活推着走，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
动车在轨道上疾驰。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隧道，有些出神。
当列车在跨江大桥上缓缓减速，直至最后停下，车厢里的广播响了起来，列车中途停靠。
江对面，是那条熟悉的路。不久前，我和苏芊一起走完的虎跳峡高路徒步路线，就蜿蜒在那片山色之中。也是在那一天，我跟陈莺坦白，然后分了手。
脑海里闪过陈莺当时的哭泣，还有后来我才得知的真相，一股酸涩忽然涌上心头。我微微皱了皱眉，伸出手攥成拳头，在胸口轻轻锤了两下。深深呼出一口浊气之后，那股情绪才又被压了回去。
很奇怪的事。自从那天痛痛快快哭过一场之后，我便很少再想起她了。好像自己真的放下了。哪怕她买的那件棉服还挂在我的床前，平日里我也不会去多看一眼。
可是，那件棉服还能挂在床前，这件事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我慢慢扭过头，不再去看窗外的景色，也不再去想那天发生过的事。可当列车缓缓开动之后，我还是没忍住，又偷偷看了一眼。
好像人生总有些坎，是怎么熬都熬不过去的。就算熬过去了，过去的也只是那件事，而不是那个人。
列车又一次穿过隧道。再出来时，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原本郁郁葱葱的植被，全都被冰雪覆盖了。是啊，过了这条隧道，就是香格里拉的地界了。
看着不远处山脉上皑皑的白雪，我不禁有些感慨，何必还要跑去川西看什么雪山，香格里拉这边，本来就已经在下雪了。
车厢里的乘客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不时响起一阵阵低声的惊呼。初入高原便遇上这样的美景，确实很难不让人惊叹。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对着不远处的石卡雪山拍了一张，发给了苏芊。
“香格里拉下雪了？”手机那头的苏芊点开照片，又放大了仔细看了看。
“是啊，看样子刚下了不久，而且下得还挺大，对面的山上已经全被雪盖住了。”我慢慢打字回过去。
“可恶，我居然没看到。”苏芊在电话另一头微微攥了攥拳，有些气恼。
看见她的话，我轻声安慰道：“怎么没看到啊，我这不都给你拍了照片吗？你要是想看，等会儿我下了动车，跟你开视频。”
苏芊发来一个“No”的表情，接着回了一句：“不要，等我有机会，亲自过去看。”
我有些不解：“这是为什么？视频看不一样吗？”
苏芊慢悠悠地敲过来一行字：“这你就不懂了。现在的拍摄设备，不管多么专业、多先进，都代替不了肉眼看到的那个感觉。所以有些景色，一定要亲自去看才行。”
看着这句话，我缓缓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所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吧。书里描绘的景色再如何生动，终究也只是在纸上。只有亲眼看见过，才能真正设身处地地感受到，书中人写下的那份书中意。
我抬起头，看了看香格里拉的天空。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阳光，仿佛随时又会降下一场大雪。如果说我所在的这个世界，真的是一本书，那我身为书中之人，是不是也无法改变书中之事呢？
如同久囚的笼鸟，只能接受既定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