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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选择(第1/2页)
灰色的浊浪压到城门口，遮天蔽日。
苏衍跪在地上，捂住头，指缝里渗出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和泥水混在一起。
左眼金色，右眼灰色。两种光在他脸上交织，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金色的那只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转动，活物。
“我……选……“
双重声在空气中回荡，一个沙哑痛苦，一个古老威严，两种声音叠在一起，两把刀在磨。
吴九冲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瘸腿在地上戳了两下才站稳，拐杖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小子！撑住！“他的声音很急，独眼里闪着光。
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三寸长，乌黑发亮，针尖泛着冷光，针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手起针落，噗的一声，银针刺入苏衍的后颈，没入半寸。
苏衍浑身一震，被雷劈了一样，身体弓起来，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指甲翻起，血混着泥。
左眼的金色开始褪去，一点一点的，退潮，熄灭的火。最后恢复成灰色。
苏衍瘫软在地上，大口喘气，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头疼得要裂开，但意识清醒了。
“这是压神针。“吴九收回银针，揣回怀里，声音沙哑，砂纸磨过铁皮。“能暂时压制天帝意识。但只能撑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苏衍撑着地面坐起来，头疼得有一万根针在扎，但他咬着牙，没出声。
他抬头看门口。浊潮已经入城了。灰色的雾气潮水一样涌进来，吞噬了半条街。所过之处，房屋倒塌，木梁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冒出白烟。
浊化怪物在雾气中穿梭，灰色的影子一闪而过，伴随着卫兵的惨叫声。“啊——！““救命！““怪物进城了！“声音此起彼伏，然后一个个断掉，被掐断的弦。
一个卫兵从雾气里跑出来，脸上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喊，然后被一只怪物扑倒，叫声戛然而止。
苏衍站起来，腿还有点软，晃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我们得走。“
吴九摇头，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发出闷响。“走不了。浊潮包围了整个城市，四面八方都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他看着苏衍，独眼里闪着光，表情很严肃。“唯一的办法——你吸收浊气，把浊潮引开。“
苏衍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吸收浊气？“
“你体内有天帝心脏，浊气对你来说是修炼资源。“吴九的声音很低，在说一件很危险的事。“但每吸一次，天帝心脏的封印就弱一分。你自己选。“
苏衍没说话。他看着门口的灰色雾气，听着越来越近的惨叫声，拳头攥紧了，指节发白，骨头咔咔响。
就在这时，一只浊化怪物冲破雾气，向吴九扑来。它有半人高，四肢着地，嘴里长满尖牙，涎水是黑色的，滴在地上滋滋冒烟，腐蚀出一个个小坑。速度很快，一道灰色的闪电。
吴九瘸腿，躲不开，只能举起拐杖挡在胸前。
苏衍下意识地伸出左手。灰色的浊气从他掌心涌出，一条蛇，缠住了怪物的脖子。怪物挣扎着，四肢乱蹬，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尖牙咬在浊气上，咬不动。
然后，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肌肉消失，眼睛凹陷，最后变成一堆灰，散在地上，风一吹，没了。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苏衍看着自己的手，愣住了。力量在体内涌动，暖的，一股热流，从左手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张，每一块肌肉都在欢呼。
“这就是……吸收浊气？“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十二年了，他在浊渊里靠吸浊气活，但从来没有这样，主动地、清晰地感受到力量的涌入。那种感觉，久旱的土地遇到了雨。
吴九点头，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继续。浊潮里有上百只怪物，你吸得越多，力量越强。但封印也越弱。“
苏衍咬了咬牙，嘴角抿成一条线。他走出门口，站在灰色的雾气里。周围全是怪物，绿幽幽的眼睛在雾里一闪一闪，鬼火，坟地里的磷火。
苏衍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灌满了灰色的浊气，凉飕飕的，带着腥臭味。灰色的浊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被磁铁吸引一样，钻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毛孔，钻进他的四肢百骸。
力量在暴涨。但天帝的声音也在脑海里清晰起来。
“来吧，孩子。“古老的声音，带着诱惑，蛇在耳边吐信子。“释放我。我给你无上的力量。你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权力，财富，长生，女人……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苏衍咬着牙，嘴角渗出血来，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被砂纸磨过。
继续吸收浊气，用意志力压制着天帝意识。一只怪物扑上来，他左手一抓，吸干。又一只，吸干。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他一个死神，在灰色的雾气里行走，所过之处，怪物化为飞灰。
灰色的浊气在他周身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把周围的怪物都吸过来。力量越来越强，左脸的斑纹也在蔓延，从耳朵到脸颊，到下巴，灰色的纹路树根一样扎进皮肤里，一跳一跳的。
天帝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打雷一样在脑海里轰鸣。“你抗拒不了的。你是我的容器。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的命，你的力量，你的意志……都是我的。“
苏衍没说话，只是咬着牙，一只接一只地吸。指甲断了，手指在流血，他也没停。
就在这时，雾气中走出一个巨大的身影。三米高，全身覆盖着灰色的骨甲，骨甲上刻着古老的符文，一闪一闪的，泛着冷光。肩甲上有两个骷髅头，眼眶里燃着金色的火。眼睛是两团金色的火焰，在眼眶里燃烧，盯着人看的时候，要把人的灵魂都烧穿。
它看到苏衍，停住了。然后，单膝跪下。骨甲碰撞，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地面的石板都震裂了。
“少主。“它的声音两块石头在磨，低沉，沙哑，带着金属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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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衍愣住了，站在那里，没动。“你叫我什么？“
灰骨将军低下头，金色的眼睛看着地面，姿态很恭敬。“属下灰骨，是先遣军统领。三万年前，属下奉天帝之命守护尘垢阙。今日感知到少主的气息，特来迎接。“
苏衍站在那里，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少主？他？
吴九脸色大变，拐杖在地上猛地一戳，发出哐的一声。“小心！它是天帝的人！“
灰骨将军抬起头，金色的眼睛盯着吴九，火焰跳了一下，温度骤然升高。“你是苏家的余孽？“它的声音冷了下来，冰碴子。“三百年前你没死？“
吴九握紧拐杖，指节发白，脸上的疤都绷紧了，独眼里闪着寒光。“老东西。三百年了，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灰骨将军站起来，骨甲咔咔作响，每动一下，都有灰色的浊气从骨甲缝隙里溢出来。“少主，这个人会害你。让属下杀了他。“
话音未落，它已经动了。三米高的身体，速度却快得惊人，一座山压过来，地面的石板在它脚下碎裂。骨甲的拳头带着灰色的浊气，向吴九砸去。拳风呼啸，刀子一样刮脸，地面的石板都被掀起来，飞得到处都是。
吴九用拐杖挡住。铛！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拐杖弯了一个弧度。吴九被震退十几步，瘸腿在地上拖出一道沟，嘴角渗出血来，一滴一滴往下淌。
“老东西，力气还是这么大。“他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血沫落在地上，滋滋冒烟。
灰骨将军没停，第二拳又砸过来，比第一拳更重，更快。
苏衍冲过去，挡在吴九面前。“住手！“
灰骨将军的拳头停在半空，离苏衍的脸只有三寸，拳风把苏衍的头发吹得乱飞。“少主？“它的声音里带着疑惑，金色的眼睛里闪着不解。
苏衍看着它，左眼灰色，右眼灰色，眼神很冷，浊渊里的冰。“你说你是天帝的人？“
灰骨将军点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虔诚，一个信徒在看神。“属下永远效忠天帝。天帝的意志，就是属下的意志。“
苏衍的左手抓住了灰骨将军的胳膊。灰色的浊气疯狂涌入，决堤的洪水，饿了三天的野兽。
“那你就把力量给我吧。“
灰骨将军惊恐地挣扎，骨甲咔咔作响，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火焰在颤抖。“少主！你在干什么？！我是你的属下！你不能——“
苏衍的眼神很冷，没有一丝波动。“我不是你的少主。我是苏衍。“
灰色的浊气从灰骨将军的身体里被抽出来，一条条灰色的蛇，钻进苏衍的掌心。灰骨将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骨甲失去光泽，符文暗淡，金色的眼睛里的火焰越来越小，风中的烛火。
“少主……“它的声音越来越弱，漏气的风箱。“天帝在等你……“
最后，它变成一堆灰色的骨粉，散在地上，风一吹，没了。只留下一个三米高的印记，在地面上。
苏衍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里有火在烧。力量在体内奔涌，要炸开，每一条经脉都在发胀，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左脸的斑纹蔓延到了耳朵后面，灰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跳动，活物。
浊化程度，48%。
天帝的声音在脑海里大笑，震得耳膜发疼，一万面鼓在敲。“好孩子！你吸得越多，我醒得越快！继续！继续！把所有的浊气都吸了！“
苏衍咬着牙，一拳砸在地上，石板碎裂，碎石飞溅。“我不会让你醒的。“他的声音沙哑，被砂纸磨过，带着血味。
吴九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很粗糙，很有力。“小子，你做了正确的选择。继续封印天帝心脏，保持自我。“
苏衍抬头，看着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封印能维持多久？“
吴九摇头，独眼里闪着复杂的光，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最多到半帝境。等你突破半帝境，封印完全破碎，天帝就会完全苏醒。“
苏衍没说话。半帝境。他现在连筑基都不是，体内的力量虽然暴涨，但都是浊气，没有经过炼化，一团乱麻。但他知道，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办法。
他站起来，看着还在涌动的浊潮。灰色的雾气已经吞噬了大半个落星城，惨叫声越来越少了，偶尔有一两声，也很快断掉。昼灯塔的光芒还在亮着，但已经很弱了，随时会灭。
“有没有办法重新封印？“
吴九想了想，拐杖在地上戳了两下，发出闷闷的声响。“尘垢阙。第一重天阙的核心有一个心脏形空洞，那里原本是天帝心脏的位置。如果你能把天帝心脏放回空洞，或许能重新封印。“
苏衍点头，没有犹豫，眼神很坚定。“那我们去尘垢阙。“
吴九看着他，独眼里闪着光，在看一个已经死了又活过来的人。“你确定？那里有先遣军的主力，还有被天帝力量污染的苏家先祖。比灰骨将军强十倍的，有的是。去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苏衍的眼神很坚定，一块石头，一把刀。“我必须去。这是唯一的办法。“
吴九看了他很久，然后点了点头，把拐杖往地上一戳。“好。老夫陪你走一趟。三百年前没做完的事，今天该了了。“
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时，雾气中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踩在石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在这混乱的城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个白衣女子走出来。容颜清冷，皮肤白得雪，眉毛很细，远山，眉心有一点朱砂，红得血，在这灰色的世界里，格外刺眼。她穿着一身白衣，一尘不染，和周围的灰色雾气格格不入。
她看着苏衍，眼神冰冷，两把刀，两道霜。“浊化者，束手就擒。“她的声音很清，很冷，冰珠子落在玉盘上。
手中出现一把青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青光，剑刃很薄，一片叶子，却透着杀气。
“补天盟姜晚，奉命清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