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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林毅又去了听松院。
幂幂早早就候着了，桌上摆两碟点心，一壶温酒。
林毅进门的时候她正趴在窗台上往外看，见他来了，蹬蹬蹬跑过来拉他袖子。
“王爷来了！妾身给您留了桂花糕呢！”
林毅被她拽进屋，在椅子上坐下。
幂幂殷勤得很，一会儿倒茶一会儿递点心，跟只围着你转的小狗似的。
林毅看她忙前忙后，笑着说：“快别转了，也不嫌迷糊。”
“嘻嘻嘻~”幂幂嘿嘿笑了两声，乖乖对面坐下来。
可安静了没几秒，她又开口：“王爷，妾身今天在院子里看那两棵松树，越看越觉得像两个站岗的兵。”
“……”
“妾身还给它们起了名字，一个叫松大，一个叫松二。”
“……”
“王爷你觉得好不好听？”
林毅耷拉着眼睛看他，这丫头今天话多得反常，八成是有事想说。
“你有话就直说，干什么拐弯抹角的。”
幂幂抿嘴，显得有些难以启齿：“王爷，今天早上疏影来我这对人事上的差事，妾身觉得……她挺好的，做事利索，人也老实，于是就问她想不想也有个名分，就此在府里当主子。”
林毅好奇：“你问她这个干什么？”
“妾身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疏影跟了王爷这么久，一直是个丫鬟，她要是愿意的话，妾身帮她在王爷面前说说话，让王爷收了她……”
幂幂嘴上说帮疏影，其实就是想在他面前做做样子，表达下自己大度，不嫉妒，乖乖给王爷拉皮条，立个人设。
这点小心思，林毅哪里会不知道？
“她怎么说的？”
幂幂歪头：“疏影说不愿意……”
“啊？”这个结果林毅倒是没想到。
“妾身也觉得奇怪，她明明挺喜欢王爷的，上次捉迷藏，王爷还抱她了呢……反正妾身看得出来，她对王爷是有心思的，但她却说不愿意让王爷为难。”
疏影胆子小，做事踏实，说不愿意让林毅为难，多半是觉得自己不够格，不想给他添事。
林毅点头：“行，这事我知道了。”
“那王爷……”
“我说知道了！”
林毅虎着脸来，幂幂当即就不敢说话了，低头去吃桂花糕，吃了两口又抬起头来。
“王爷，妾身想说句真心话。”
“说。”
“妾身刚开始问疏影的时候，确实有私心，想着，与其以后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个不认识的女人，还不如是疏影呢，至少知根知底，以后相处起来也方便。”
这话倒是实在。
林毅没评价，站起来往床那边走。
幂幂赶紧跟上去帮他脱外衫，嘴里还在嘟囔：“反正妾身就是跟王爷说一声，以后怎么办王爷自己拿主意……”
“你今天话太多了。”
“好好好，为了不说话，妾身给王爷洗脚。”
“洗脚就洗脚呗，你张嘴干什么？喂喂喂，你，嘶……”
原来是亲自动嘴洗脚啊，这丫头，又从哪学来的新招数啊。
……
第二天一早，林毅醒了。
身边，幂幂睡得跟死猪一样，嘴角挂着口水，发出轻微的呼吸声。
他轻轻把胳膊抽出来。
幂幂翻了个身，嘟囔一句含混不清的话，转过去继续睡。
林毅穿好衣服出门。
走到廊下的时候，负责伺候听松院的两个丫头已经起了，正蹲在那边洗帕子。
见林毅出来赶紧站起来行礼。
“王爷早！”
林毅点点头，往书房走。
强子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小米粥、大馒头、两碟咸菜，林毅坐下开吃，强子在旁边说道：“王爷，刘文涛的闺女，昨天来过王府。”
林毅筷子没停。
强子继续说：“她叫刘静，在前厅等了一个多时辰，见您没回来就走了。”
林毅用勺子喝粥不舒服，便把碗端起来直接灌。
刘文涛好久没出来了，就一直带着全家在宫里苟着，每天上朝下朝，足不出户。
这次派女儿来找自己，估计是因为皇宫再次被封，他想要的一切东西都没办法送进去，也没办法把命令传出来了。
说白了，刘文涛、郭傲两大家子人，都被禁足在了皇宫里，根本出不去。
“她说什么了？”
“没说具体的，只说要见王爷一面。”
林毅把碗放下：“让她明天再来，我见见。”
“是。”
强子离开，林毅开始批注文牍，都是杂七杂八的活儿，时间很快来到中午。
林毅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活动活动，总坐着可不行。
……
东跨院种了两棵柿子树，冬天叶子落光，就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上。
记得秋天的时候，林毅还带着南宫敏和幂幂来这里打柿子吃呢，当时杨司虞没出来，在屋里看书。
林毅进院子的时候，却见杨司虞正坐在廊下。
面前摆着几个竹匾，很多橘皮在里头摆得整整齐齐。
冬天的日头不烈，但照下来暖融融的，让橘皮边缘泛着一层淡金。
她今天穿件素色对襟长袄，袖口卷到手腕上面，露出一截白白净净的小臂，蹲在那翻橘皮。
把晒好的翻个面，那些没晒透的就往日头足的地方挪挪。
动作不快不慢，跟做针线似的，十分仔细。
林毅走过去时，她才察觉有人来了，赶紧放下手里的橘皮站起来。
“王爷。”
“嗯，不用起来，坐着就行。”
杨司虞还是站着行了半个礼，然后才重新在小杌子上坐下。
林毅在旁边石凳上坐了。
“今天来，是跟你说说惠妃那边的事。”
杨司虞手上动作没停：“哦？苏姑娘又怎么了？”
“算算日子，她快临盆了，这些天你得空多去走动走动，她一个人在北苑，待着心里没底。”
“妾身这几天常去，王爷可以放心。”
“稳婆的事张妈在安排，你帮着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好。”
正事说完，林毅本该起身离开的。
但他屁股没动，就坐在那看杨司虞翻陈皮，一片一片，捏起来对着阳光照照，看看有没有发霉的，然后再放回竹匾里摆好。
杨司虞就这么让他看着，自顾自干活，说：“今年橘子好，这皮晒出来颜色很正，存到明年开春泡水喝，可以去湿气。”
林毅盯着她指间陈皮看了两眼，轻声说：“贵妃娘娘在这住得还习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毅对她的称呼已经变了。
杨司虞自然也注意到这点，但是没管，也没问，只是橘皮放回去，拍拍手上的碎屑，回眸朝他看去。
“习惯，比宫里自在。”
这是真心话，宫里那种日子都不是人过的。
天不亮就得起来请安，动不动被皇后找茬，衣食住行都有规矩管着。
在这儿最起码能坐在廊下晒晒太阳，翻翻陈皮，没人管。
风吹过来，竹匾里几片还没压实的陈皮被掀起来。
杨司虞伸手去按。
林毅也伸手，但是没抓到陈皮，只抓到了她的手指。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然后各自把手收了回去。
杨司虞低下头继续翻橘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毅既然起来了，也没有再坐回去的道理，于是说道：“走了。”
杨司虞站起来送了两步：“王爷慢走。”
“嗯。”林毅离开。
走到门口时不知道为什么回了下头。
杨司虞已经重新坐下了，低头翻着陈皮。
冬天下午的日头从侧面照过来，打在她半边脸上，勾出一条柔和的轮廓。
她垂着眼帘，很专注的样子，但手里的动作却比刚才慢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