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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幂幂还在睡，像只安静的小猫。
林毅的生物钟又开始作祟了，很多时候明明想睡个懒觉，却偏偏睡不着。
没办法，睡不着就别强求，等困了再说。
于是林毅轻轻把手臂抽出来，没把幂幂惊醒。
其实这个动作是多余的，因为她觉很大，只要睡着了打雷都不醒。
只不过此时此刻，幂幂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微微笑着，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林毅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起来穿衣服，走出正房。
冬天早上的冷空气一下子灌进肺里，让整个人立刻清醒过来。
这个点估计那些小丫头也没起呢，林毅没让人去叫，自顾自走出了听松院。
来到书房时，林安已经等着了，强子也端着早餐过来。
“王爷早。”
“嗯。”林毅接过林安的热茶喝一口，随即看着强子把早餐摆好，对林安说：“今天我去娱乐城一趟，你不用跟着了，让强子备马就行。”
林安点头：“是，王爷，还有一事。昨天岳楠将军来传话，说皇宫那边四个门的轮值已经全部铺开，五千神机营分三班倒，目前运转正常。御林军两千八百多人，其中有一千二百人愿意留下当杂役，其余的都是高干子弟，都遣散回家了。”
“行。”
林毅又问了几件事，林安一一作答。
然后二人出去，林毅一个人坐下吃饭。
......
冬日的长安街上行人不多，况且天还很早，铺子大半没开门，只有几个早起的包子铺在冒热气。
街边卖豆腐脑的老汉蹲在地上，手里握着个铜瓢，看见一匹黑马从面前经过，抬头瞅了一眼，又低下去继续搅他的豆浆。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林毅来到英雄娱乐城。
这地方现在是京城最热闹的去处，白天不算什么，一到晚上就灯火通明，人进人出跟赶集似的。
不过这会儿还早，正门关着，只有侧门开了一条缝，两个看门的小厮在那搓手跺脚。
见林毅骑马过来，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弓腰上前。
“王，王爷！”
“嗯，苏掌柜呢？”
“回王爷，苏掌柜今天一早就到了，在底下呢！”
林毅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强子。
“你在外头等着。”
“是。”
林毅从侧门进去，穿过前厅的赌场区域。
这个时间的赌客都是头天晚上滞留在这的，一个个红着眼睛喊大喊小。
剩下大多数的赌桌上都盖着布，椅子摞在一起靠墙放着，几名杂工扫地擦桌子。
穿过洗浴区走廊，到了最里面一道挂着铜锁的铁门前，旁边站着一个人。
是苏媚儿手下的一个管事，姓周，三十来岁，精瘦精瘦的。
“王爷！苏姑娘在里头等您。”
“嗯。”周管事掏出钥匙开锁，拉开铁门。
门里面是一道往下走的石阶。
石阶后面是个很大的地下室，四壁用青砖砌了两层，中间夹着一层棉毡，隔音用的。
这地方以前是英雄赌场的地窖，用来存酒和杂物，苏媚儿把它改成了工坊。
地下室里点着好几盏油灯，照得通亮。
十几个工匠分成三拨，各自蹲在自己的工作台前忙活。
打磨铁管，削木头，还有两个在一个小炉子旁边熔铸什么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铁屑和松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苏媚儿站在最里头的一张工作台旁边，一身素青色窄袖衫，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起来，没擦粉也没点唇，干干净净一张脸。
见林毅下来，她转过身，欠欠身子。
“王爷来了。”
“嗯。”林毅走过去，扫了一圈四周，“搞得不错，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上个月开始的，王爷之前给妾身的那些图纸和说明，妾身反复看了许多遍，找了这些手艺最好的铁匠和木匠，分开做零件，每个人只做自己那一部分，不知道整体是什么东西。”
林毅点头。
这就对了，保密工作必须得做好。
“最后的组装呢？”
“由妾身亲自动手，就在这张桌子上拼起来的，从头到尾只有妾身一个人见过全貌。”
林毅走到工作台前，看着那个木盒。
盒盖是掀开的，黑布上躺着一支崭新的火铳。
林毅拿起来，只觉入手有点沉，又翻过来看看。
铳管是精钢锻打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但仔细看还是有几道锻打的纹路没完全消掉。
铳托用的是核桃木，纹理细密，握把的位置打磨过，贴手。
铳管和铳托的接合处用铜箍箍着，拧得很紧。
他把铳举起来，从铳口往里看。
膛内壁没有膛线，属于滑膛枪。
林毅给苏媚儿的图纸上画的就是滑膛枪，因为以目前的冶铁水平，根本做不出合格的膛线。
能把铳管做到这个精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把铳放平，检查了一下火门的位置。
火帽压在火门上，用一个弹簧片卡住。
扳机连着一根铁杆，末端是击锤，扣下扳机的时候击锤会砸在火帽上，再引燃火药推动铅弹射出。
整个击发机构比他预想中粗糙了一些，但原理是没错的。
“火帽用的什么？”
苏媚儿从台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盖子，里面码着三十多个铜壳火帽。
“妾身按照王爷图纸上写的，用雷汞做的引药，可是雷汞不好弄，妾身就找了个懂炼丹的道士，他那边有水银，配出来的量不多，但是够用。”
林毅拿起一个火帽看了看，点头道：“雷汞稳定性怎么样？”
“目前没出过岔子，但妾身让人试过，受潮以后就不太好使了。”
这是正常的。
雷汞怕潮，得用油纸包着存放。
“火药呢？”
苏媚儿又拿出一个布口袋，解开绳子给他看，里面是黑色的细颗粒状火药。
林毅捏了一点放在掌心里搓搓，又凑近闻了闻。
硝味很浓，硫磺味也有，颗粒大小基本均匀，看来已经做过粒化处理了。
不愧是苏媚儿，着实聪慧。
“这批火药是谁做的？”
“也是那个道士，他原来在终南山炼丹，后来下山了，就在京城开了个小铺子卖药材。妾身花了五百两银子把他请来，现在就住在娱乐城后面的院子里，每天就干这一件事。”
“铅弹呢？”
苏媚儿指向角落里一个木桶，那里装着几百颗圆滚滚的铅弹，每颗大概拇指肚那么大。
林毅走过去，拿起一颗掂掂。
“大小还行，但不够圆，你们是用模子浇铸的吧？”
“对，用铁模子一个一个浇的。”
“模子精度得提高，铅弹越圆，射出去才越准。”
“好。”苏媚儿点头记下。
林毅把铅弹放回桶里，拍拍手上的铅粉。
“行，拉出去试试。”
苏媚儿挑眉，往地下室尽头看了一眼：“不用出去，底下就有个靶位。”
言罢，她领着林毅往里面走，拐过一道砖墙，后面是一条狭长的甬道，大概有二十来步长。
甬道尽头竖着一块厚木板，木板前面堆着半人高的沙袋。
“这是妾身让人挖出来，专门用来试铳的。”苏媚儿说，“上面是青砖加棉毡，外面听不见。”
林毅点头。
他相信苏媚儿的安排，否则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
他走到工作台前开始装填，先往铳口倒一定量的火药，用量筒量过。
然后塞一块油纸片当隔药塞，再塞进一颗铅弹。
拿起通条从铳口伸进去，把弹丸和火药压实，最后在火门上扣好火帽。
整个装填过程他做得不快，几乎是一步一步确认。
苏媚儿站在旁边，始终没出声。
她以前从来没见过林毅做这种事。
那双手平时不是握刀就是端茶杯，做起这些精细活来居然也很利索，每一步都不含糊。
装填完毕。
林毅举起火铳，透过铳管末端的简易照门瞄准二十步外的木板靶。
深吸口气。
扣下扳机。
咔嗒一声，击锤砸下来。
砰——！
一声闷响在甬道里炸开，回音轰隆隆的。
白烟从铳口涌出来，弥漫了大半条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