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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5章柏林中央的内部会议(第1/2页)
一九三七年,五月九日,德国柏林。
会议室不大,靠窗摆着一张方桌,桌面上铺着一幅欧洲地图,地图角落压着两本厚册子和几只铅笔。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阳光从帘子缝隙里切进来一道斜长的亮带,横跨过桌面,落在韦格纳面前的水杯上。
韦格纳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摊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他对面坐着台尔曼,那副标志性的大胡子比上次见面时修剪得整齐了些,大约是刚参加完什么正式场合回来,还没来得及让胡子恢复平时那种扎蓬的状态。
台尔曼把一叠文件放在桌面中央,文件封面上写着“美国方向综合情报评估“几个字。
施密特坐在韦格纳左侧,背靠着椅背,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没有看文件,目光平视着对面墙上一幅列宁的画像。
他的面色平静,克朗茨坐在施密特旁边,军装外套的扣子解开了最上面一颗,手里翻着一份大概是前线传回的报告,翻了半页听到台尔曼清了清嗓子,便合上文件夹搁在桌边,坐直了身子。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始吧。“
韦格纳说。
“台尔曼同志,先说美国那边的近期情况。“
台尔曼点点头,翻开了那份文件的第一页。
“美国国内的政治局势在过去一个月里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变化。
最核心的一条是——罗斯福在加速清除政府内部的反对势力。
手段比以前更直接也更酷烈了。
根据我们通过共产国际渠道拿到的一些内部材料,他让胡佛从三月底开始对国会内部几个公开抨击他‘对赤色分子软弱‘的议员进行秘密调查。
调查名义上是‘涉及国家安全事务‘,但实际调查的方向已经超出了常规范围。
有三个议员在这段时间先后被联邦调查局约谈,其中两个在约谈后公开收回了之前对罗斯福的激烈批评,措辞转为中立。
另一个没有收回,但一周后他的办公室被翻查了一次,理由是‘例行安全检查‘。“
台尔曼翻了一页继续说道。
“更隐蔽的动作在资本集团那边。
罗斯福在这个季度内分别会见了东海岸的几家主要银行家和钢铁巨头,谈话内容没有公开,但从后续政策变化来看——他给几家大企业批了新一轮的国防合同,同时在税率上做了微调,把最高档的企业所得税往下压了一个百分点。
这个调整幅度不大,但释放的信号很明显:
罗斯福在试图用利益把资本集团拉到政府这边来。
换言之,他在分化。
把愿意合作的那一部分商人保下来,把顽固不化的那一部分按下去。
胡佛手里那些秘密档案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相当大的作用,有的人被敲打之后就软了,有的人从‘反对派‘变成了‘沉默派‘。
政治上的表态一旦出现松动,整个派系的凝聚力就会开始瓦解,这是罗斯福当前主要的政治手段。“
台尔曼又翻了一页,
“对美共方面,罗斯福没有继续施压。
恰恰相反,他通过中间渠道释放了一些善意。
具体表现为:
美共控制区周边的联邦军队在四月底有一次小规模的兵力后撤,撤出了大约两个旅的部队。
两个旅的调动在军事上算不上什么大事,但在政治上是一个明确的姿态。
美共方面也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他们暂时没有公开回应,但内部已经提高了警惕——里昂同志判断这是罗斯福在‘按兵不动‘的同时释放烟雾弹,试图让美共放松戒备。
美共不准备接这个棋,现有的方针不变,继续加速整训,等待最有利的时机。“
台尔曼说完这段话之后合上了文件,
“总体来看,罗斯福当前的核心策略是‘维持‘。
维持国内政局稳定,维持资本集团的有限合作,维持美共战线的静态平衡。
但所有这些“维持“都是消耗性的,他在不断调用政治资本来填补政治缺口,而补上来的东西质量越来越差。“
他说完之后安静下来。
施密特往前挪了一下身子,双臂搁在桌面上,手指交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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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温和,语速不快,
“我顺着台尔曼同志刚才说的往下想。
罗斯福所有这些动作——分化资本家、清理反对派、跟美共释放和谈信号——从制度运作的角度来看,每一件都是正确的应对。
问题在于,他的这些应对凑在一起,形成一个悖论。“
“你分化资本家,意味着你要让他们觉得跟你合作有利可图。
可你同时要提高税率——虽然下调了一个百分点的企业税,但整体税负是往上升的,因为你在增加军费开支。
你既想让资本出钱,又想让他们听话,这个东西不是完全自洽的。
短期可以,长期做不到。
他对美共释放和谈信号也是一样,你示好了,你后撤了,但你没有解决根本问题——美共控制的八个州里,工人的实际收入和福利水平正在稳步提升,而联邦控制区里,同样工种的工资停滞甚至在下滑。
这个差距在拉大,越来越大。
罗斯福想要维持稳定的前提条件,是美国人民得觉得生活还有盼头,而现实却是很多人正在觉得他们选错了边。
这种情况下,他拿什么来维持长期稳定?“
施密特把交握的手指松开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
“我认为他现在的做法只是在延长美国现有体制的最后寿命。“
克朗茨接过了话头。
“从军事角度来看,施密特同志的判断对得上。
美国联邦军队目前面临的不是装备问题——他们有工厂、有生产线、有足够的钢和油。
他们面临的是士气问题。
根据我们前线观察员从几个渠道发回的报告汇总,联邦军队内部的开小差率在持续上升,基层官兵对‘为什么要打仗‘这个问题的答案越来越模糊。
日军在前线的失利进一步放大了这种模糊感——普通士兵会想,我们的盟友连汉城都守不住,那我们在这边打仗的意义是什么?“
他顿了顿,从桌边拿起刚才翻过的那份报告,翻开其中一页指给其他几个人看。
“这里有一组数据——美共方面俘虏的联邦军士兵在接受初步思想教育之后,愿意主动提供情报的比例比我预期的要高。
不是说他们叛变,而是说他们对自己所属的那套体系已经缺乏基本的认同了,讲出来的那些话有时候自己都不信。
一支军队如果大部分士兵都不相信自己在打什么仗,那它的战斗力就是虚的。
表面上看装备精良、编制完整,但实际上是一群身体在阵地上、脑子已经不在的人。“
克朗茨放下报告。
“所以我的结论跟施密特同志接近——美国的军事体系目前处于一种‘虚胖‘的状态。
看着大,看着重,但内里是松的。
如果什么时候美共方面发起一次真正的大规模攻势,联邦军的实际抵抗能力可能会比他们自己预想的弱得多。
而我们这边,欧洲方向的军事力量正在按计划稳步充实,可以应对任何方向的变化。“
三个人都说完了,房间里安静下来。
韦格纳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美国那边,“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
“先继续观察。
策略上不做大的调整。
支持美共的现有渠道继续维持,不扩大也不收缩,保持能随时加码的状态。
至于罗斯福——“
韦格纳微微歪了一下嘴角,那个表情更像是一种对某种必然性的承认,
“他做的那些事情,如果放在十年前,也许还有机会把局面拉回来。
但现在世界变了,世界人民的要求也变了。
光是靠‘维稳‘和‘收买‘,我觉得是撑不了多久的。“
说着,韦格纳伸手拿过台尔曼面前那份情报评估,翻了翻最后几页,放回桌面。
“这一轮先到这里。
我会根据今天讨论的内容做一份纪要,转给相关同志参考。
下次会议视美国方向的变化再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