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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7章城内清缴2(第1/2页)
“清空。“
李二柱说。他的声音在烟雾里听着很闷。
他们从二楼撤下来的时候，街面上的战斗声已经四起了。
从各个方向传来的枪声有疏有密——密集的、带着节奏的三发点射是己方的德械冲锋枪和轻机枪，疏落单发的、间隔较长的“啪——啪“声是日军的步枪，偶尔有一挺日军的歪把子机枪在一个位置持续响上几秒，但很快就会被更密集的火力压下去，换一个地方再响，响不了几声又停了。
李二柱靠着墙根朝街对面看了一眼。
二班的几个战士正在路对面试图进入另一栋楼，他们分成三个小组交替掩护着往前推进，一个组突进的时候另外两个组在原地压制窗口和屋顶上的火力点。
每当有日军从一个隐蔽位置开枪，立刻会有至少两支冲锋枪同时朝那个方向射出密集弹雨，把对方死死压住抬不起头，然后靠得最近的一个小组快速突进到目标位置，用手雷解决问题。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像一把剪刀在裁布。
街面上有人喊了一嗓子：
“左侧楼顶！左侧楼顶有机枪！“
李二柱抬头望去，大约五十米外一栋三层楼的天台上架着一挺日军的轻机枪，两个日本兵正在那操作着，枪口朝着下方街道上扫射，弹着点打在路面上的时候噗噗地溅着土。
但他们的视野有明显的死角——天台的围栏只有半人高，从下面往上仰射虽然打不着，但从侧翼平行的楼顶就能压制。
大王扛着机枪已经往侧翼移动了。
他爬上了街边另一栋略矮一些的二层楼顶，架好机枪，朝着天台那边打了一整个弹匣。
日军的机枪立刻哑了，李二柱看见天台围栏上溅起的砖屑碎末飞得老高，那两个日本兵缩了下去，有一个被流弹打中了胳膊，抱着手臂踉跄着往后退。
“冲过去！“
李二柱带头从掩体里蹿了出去，他跑过那段暴露的街道的时候感觉全身的毛孔都在往外冒汗，但是对面天台上的机枪没有响。
他冲到了那栋三层楼的入口处，一脚踹开已经烧了一半的木门。
楼里面更暗。李二柱靠着门框停顿了片刻让眼睛适应黑暗，然后听见了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急促的，往上跑的脚步声。
他判断了方向，没有上楼梯，而是贴着墙根朝楼梯口的方向移动，把枪口对准了楼梯转角的上方。
赵大成和小刘从后面跟进来，在他两侧形成了三角站位。
楼上传来撬动东西的声音，有人在挪动重物。
“楼上，靠里间，大概在堵门。“赵大成轻声说，声音压得很低。
李二柱点头。
他从腰间又摘下一颗手雷，朝赵大成比划了一个“掩护我“的手势，然后猫着腰开始上楼梯。
他每一步都踩在楼梯板的边缘，避开中间那些会发出吱呀声的位置，上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听了听动静——撬动声更清晰了，就在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他又上了一级，整个人蹲在拐角处，把身体压到最低。右侧的走廊尽头有一扇关着的门，门缝下面透出一丝微弱的火光。
门板在摇晃——里面的人正在用家具或者沙袋堵门，咚咚的撞击声一下接一下。
李二柱拉开手雷保险，在手里握了两息，然后从走廊地面贴着地板滚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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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手雷滚过走廊的地面，撞在了那扇门的下沿上，停住了。
“投弹！“他喊了一声，然后缩回拐角后面。
手雷炸了。
整扇门被炸得朝内崩飞，碎木片和门框的残骸从走廊尽头飞散出来。
冲击波从拐角边缘荡过来，带着一股闷热的风。紧接着李二柱听见屋里传来了惨叫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声音在同时喊叫，夹杂着日语和咳嗽声、碎砖滚落的哗啦声。
他站起来端着枪冲进了走廊。
那间屋子被手雷炸得面目全非。
门没了，墙壁内面被破片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屋里的家具碎了一地，一张翻倒的木桌下面压着一个人，那人露在外面的半截身子还在动，手在扒拉着桌腿想把自己从下面弄出来。
靠窗的位置歪着两个日本兵，其中一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另外一个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脸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淌了满脖子，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嗓音被血和唾沫堵住了。
墙角还有一个。
那个人身上穿着军官制服——少尉军衔，袖子上的纽扣少了两颗，腰间挂着一把带鞘的军刀。
他没有躺下，而是双手扶着墙面勉强站着一个姿势，面朝着门口的方向。
他的左腿上全是血，裤管撕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白森森的骨头，但他就是站着，单腿用力撑着，右手捏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刺刀，刀尖朝着门口。
李二柱站在门口和他对视了一瞬。
那个少尉看着李二柱，嘴角抽动了一下，大概是想说什么，但嘴唇一开一合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抬起握着刺刀的那只手，刀尖朝前虚虚地刺了一下，力道小得可笑，像小孩在梦里比划着什么。
大王跟上来站在李二柱身后看了一眼，二话没说端起机枪一发短点射打了过去。
那个少尉的身体往后倒去，后背顺着墙壁滑下来，坐在地上歪了头，手里的刺刀掉在腿上然后又滑落到地面，磕出清脆的声响。
李二柱没有再看。他转身往走廊外面走，边走边换了一个新弹匣。
整条街道的枪声正在往南移动。
他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灰色的军装队伍正在沿着主街道稳步推进，每隔一段距离就分出几个小组进入两侧的房屋进行清剿，清空一栋再出来，汇入主队继续向前。
日军的枪声越来越零星了，偶尔从某个隐蔽的角落传来几下单发，然后马上被更密集的火力覆盖过去，之后就再也不会响了。
街上到处是黄军装的尸体。
有的靠在墙根上，有的倒在路中央，有的从被炸塌的二楼窗口垂下来半截身子。
他们的步枪散落在地面上，许多枪的枪口还保持着朝前的方向，但手已经松开了。
李二柱走到街面上，深吸了一口满是硝烟的空气。
他往南面的方向看了一眼，前方几百米处还有更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在继续，那是更早突入的其他部队正在往前推进。
班长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李二柱的肩膀，手指了指南面的一片区域：
“那边还有一个据点，走。“
李二柱点了点头，提起枪跟上班长的步子继续向城内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