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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4章求助和被捕2(第1/2页)
约阿希姆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说:“爸——您干什么?我不是间谍!我没有——”
那头的弗里德里希把电话挂了,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女婿。
他的眼睛不大,眼皮垂着,但目光冰冷。
他说了一句话:
“你是不是间谍,我说了不算。
监察部说了算。
但你是我的女婿,你干了对不起工人阶级的事,我就不能让你躲在我家里。
我弗里德里希·施特恩一辈子没给组织添过麻烦,今天也不能添。”
一旁的玛尔塔站在旁边,捂住了嘴,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她没有说话。
约阿希姆转过身来,看着妻子,想说什么,但门口已经响起了脚步声。
门被敲响了,然后是弗里德里希的老伴去开门的声音。
两个穿军装的士兵站在门口,后面跟着一个军官。
军官向弗里德里希敬了一个礼,说:
“施特恩同志,我们接到命令。”
弗里德里希点了点头,指了指约阿希姆,说:
“就是他。带走吧。”
士兵走进客厅,一左一右架住了约阿希姆的胳膊。
约阿希姆的腿软了,往下坠。
他一边被往外拖着走,一边回头喊:“爸——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不能这样——玛尔塔——你帮我说句话——”
玛尔塔站在客厅里,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有看他。
弗里德里希站在原地,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士兵把约阿希姆拖出门去。
约阿希姆的哭喊声从楼道里传上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外面。
弗里德里希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沙发前,坐下来,拿起报纸,重新翻开。
他的手在翻页的时候慢了一瞬,抖了两下,但很快就恢复了。
玛尔塔还在哭。他没有抬头,只说了一句话:
“别哭了。回去把孩子看好。日子还得过。”
..........................
一九四零年一月二十二日,德国柏林。
监察部审讯室。
审讯室不大,四面墙壁刷着灰白色的漆,天花板上吊着一盏白炽灯,光线很亮。
房间正中摆着一张铁桌子,桌子两边各放一把椅子。
约阿希姆·克伦茨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双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交握着。
他身上还穿着被捕时那件深灰色西装,领带歪了,衬衫领口有一颗扣子不见了。
他的头发乱着,眼眶发青,看样子一夜没睡。
在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监察部的审讯员,姓贝克尔,四十多岁,瘦长脸,戴一副细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沓文件;
另一个是记录员,年轻女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搁着纸和笔。
贝克尔先开口了。他把文件翻开,拿起钢笔,问了一句:
“姓名?”
约阿希姆说:
“约阿希姆·克伦茨。”
“职务?”
“州工业委员会计划处副处长。”
“知道为什么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约阿希姆把双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膝盖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贝克尔的脸。
他说:
“知道。我岳父误会我了。
他年纪大了,脾气急。
等监察部的同志把事情查清楚,他那边气消了,就好了。
我没干对不起组织的事。”
贝克尔把钢笔搁下,抬起头来,看了约阿希姆一眼。他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那是一种很淡的、带着讥讽意味的弧度。
他说:
“约阿希姆,你岳父误会你了?你岳父是谁?”
约阿希姆说:
“弗里德里希·施特恩。三百零四高地起义老兵。
前人民革命军师政委。
鲁尔区工业委员会副主任。”
贝克尔点了点头,把文件翻到某一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说:
“你说得对。你岳父是弗里德里希·施特恩。
三百零四高地起义老兵,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一日跟着韦格纳主席打的第一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4章求助和被捕2(第2/2页)
起义之前,他是个铁路工人,在埃森机务段干了很长时间,上一次世界大战爆发的时候参军入伍,被规划到韦格纳主席所在的部队当中。
韦格纳主席在前线搞士兵互助会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批来听课的。
韦格纳主席讲剥削,他听懂了。
韦格纳主席讲革命,他参加了。
起义那天,他是第一批响应主席的士兵之一。”
贝克尔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说:
“德国解放之后,他在人民革命军里从班长干到师政委。
西班牙内战的时候,他带着国际纵队的一个营去的,在马德里城外打了三个月,左腿被弹片削掉了一块肉,没下火线。
回来之后,他响应韦格纳主席的号召,第一批转业到地方,到鲁尔区工业委员会抓生产恢复。
一九三五年军改,他是第一批主动要求降低军衔待遇的老干部。
一九三六年退休制度推行,他是第一批写报告要求退休的,说‘不能占着位子挡年轻人的路’。
退休之后,他住在埃森老工人区的旧房子里,骑自行车上下班,买菜做饭,从来没跟组织提过任何要求。
他的档案里,没有一条处分记录,没有一封群众举报信。
克伦茨同志,你岳父这个人,一辈子干干净净。你跟我说他误会你了?”
约阿希姆把头低了下去。他的手指头在膝盖上攥着裤子布料,攥得很紧。
贝克尔把文件合上,搁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搁在文件上面,看着约阿希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更沉了:
“克伦茨同志,现在我来说说你。
你一九一五年出生在埃森,父亲是钢铁厂的炉前工,母亲在洗衣店帮工。你家里有五个孩子,你排行老三。你小时候家里穷,冬天没有煤烧,你和你兄弟去铁路边上捡煤渣。”
见约阿希姆没有说话。
贝克尔继续说:
“一九一八年德国解放的时候,你三岁,不记事。
但你知道你父亲后来跟你讲过什么吗?
他跟你讲,革命之后,工厂归了工人,他不用再被工头欺负了。
他腿断了之后,厂里给他安排了看仓库的轻活,工资照发。
你家里的煤有人送了,你和你兄弟不用再去捡煤渣了。
你十七岁那年,厂里送你去大学读书,你二十岁那年,你父亲正式退休,拿了国家给发的退休金,加上厂里的补助,日子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你二十二岁那年,你结了婚,对象是施特恩同志的女儿玛尔塔。
你老丈人没嫌你出身低,他说‘工人阶级的孩子,本分就好’。
你二十三岁那年,厂里提拔你当计划科统计员。
你二十五岁那年,你入了党。
你三十岁那年,你当上了埃森市工业局计划处处长。
你三十四岁那年,你当上了州工业委员会计划处副处长。
你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是组织培养的。你父亲那辈人流血换来的制度,养大了你。
你现在跟我说,你没干对不起组织的事?”
约阿希姆的头低得更低了,他的肩膀在微微抖。
贝克尔把双手从文件上拿开,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约阿希姆的脸。
他说:
“你提拔了多少人?你帮多少人调过工作?你收过多少烟酒?你给多少人办过不该办的事?
你心里清楚。
我也清楚。
你老丈人打电话叫我们来抓你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我家里出了个间谍’。你知道他为什么用这个词吗?
不是因为你真的当了间谍。是因为他觉得你背叛了工人阶级。
他那一辈人,把背叛工人阶级看得比当间谍还重。你明白吗?”
约阿希姆把两只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捂住了脸。
他的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他没有出声。
贝克尔也没有催他。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白炽灯管的嗡鸣声和约阿希姆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大约半分钟,约阿希姆把手从脸上拿下来,抬起头来,眼睛红着,鼻子里塞着鼻涕。
他开口了,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