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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后土的身影出现在第五层的时候，余烬早已离去。。
狱莲圣母的身躯被斩成了两半，又被两缕剑气分别钉在虚空壁垒之上，腹部的剑痕还在往外渗暗黄色的幽冥本源，伤口边缘翻涌的剑意如同有着一圈被焊在伤口上的铁箍，死活不肯让伤口合拢。
后土一步步走来的时候，狱莲圣母挣扎着想抬起头。
她的脸被那两缕剑气扯得歪向一边，脖子上的筋络绷得死紧，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在喊“娘娘”又像是在喊“饶命”，两个字搅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身为第五层的主宰，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狼狈。
她的手指在花瓣表面抓挠着，指甲刮出了一道一道的白痕，但整个人被剑气钉得死死的，连一根手指都挣脱不出来。
当然后土从出现到现在也没有看她一眼。
那具魁伟的身形从水面上走过来，暗金色的甲胄在第五层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暖色。她的目光在满地的碎莲瓣和空荡荡的花心中扫了一圈。
那些原本坐满了婴孩的莲花此刻全空了，花心中只剩下光秃秃的莲蓬，莲蓬上的孔洞整整齐齐地朝着天，每一个孔里都干干净净，连一颗无相莲子都没剩下！
整片第五层的莲花田被余烬祸害得如同被蝗虫啃过一遍的庄稼地，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花梗插在水里，梗头上顶着空莲蓬，活像一片被摘光了帽子的稻草人。
后土沉默着，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的虚空。
第五层的虚空穹顶被一道剑气裂缝劈得老长，从东边一直延伸到西边，几乎横贯了整片空间。
裂缝的边缘有极其细密的金色剑意在附着着，如同一圈被嵌进了空间壁障中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灯火。
那道裂缝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试图合拢，但每一次两边靠近一点，边缘的金色剑意就亮一下，把刚合上的一丝缝隙重新撑开。愈合的速度比蜗牛爬还慢，照这个架势，恐怕百八十年也别想恢复过来。
后土看着那道裂缝，双手负在身后，暗金色的目光中翻涌着一种极其少见的复杂意味。
“永恒剑术……”她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第五层水面上散开，“口气还真是大……但确实有那么一丝意思。”
狱莲圣母终于把脸抬起来了一寸，贯穿脖子的剑气在伤口周围散发着深深的金色印痕。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苦涩而干哑，如同一个被按在地上打了个半死，还在试图跟旁边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趴下。
“娘娘……我不明白。”她的嘴唇哆嗦着，腹部的伤口又渗出了一股幽冥本源，“那一剑的气息……明明没有超出主宰境，为什么能斩开我的天地囚笼？我的白莲是主宰境的天地囚笼，他一个通天境的骷髅，就算剑术再玄，凭什么……”
后土没有低头看她。
“你的天地囚笼被斩开，是因为他那一剑的层次超出了你对力量的认知。”后土的声音平淡得如同一面没有被风吹过的湖面，“他那一剑的气息确实没有超出主宰境，但剑意的本质不在气息的范畴里。那是他在不灭剑意的基础上，悟出了超越了神道的东西。那一剑从本质上来讲，跟你的主宰境神力不在同一个层面上。你拿一把尺子去量一堵墙有多高，量得再准也量不出墙后面有什么。”
狱莲圣母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问什么。
后土没有给她再问的机会。
“但这柄剑不是一个通天境能施展的。”后土终于低下头看了狱莲圣母一眼，暗金色的目光中带着一种淡淡的冷意，“是你太小看他了，通天境的骨架承受不住那一剑的反噬，他自己也知道，所以弄了个投机取巧的法子。”
她抬起一只手，指了指那些还残留在水面上的地狱神明残骸，余烬的剑气似乎真的不会消散。
“用自己剑术斩出来的地狱神明然后组成一座炼狱剑阵，就是他找的捷径。把那些炼狱神明当成一个个节点，将第四层的幽冥本源抽过来分摊那一剑的重量，让每个节点都承担一点点，他自己便能轻松很多。这一手取巧取极其巧妙，但也正因为如此，他离真正能斩出那一剑，还差得很远。”
狱莲圣母的暗红色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不过……这个小子倒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不仅想摸索剑神之上，”后土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少有的兴致，“他居然还想直接触及永恒。这一剑的雏形已经有种要站在永恒门槛外面的架势，只可惜那具骨躯和他的境界还撑不住，只能拆通过剑阵勉强分摊出去。等他哪天能扛住完整的一剑……”
后土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她偏过头，目光落在第五层通往第六层的入口方向，此时的余烬应该已经御剑到达了第六层。
“看来我也没有选错人。”后土嘴角动了动，算是笑了一下，“难怪昊天要提前扼杀你。”
狱莲圣母分成两半的躯体，同时目光一闪，眼中闪过同样的惊骇，她本以为这个来闯地狱的小子，只是过往无数修士之中平平无奇的一个，可如今看来她犯了很严重的错误。
那具白金骨架不仅是斩了她，就连冥土实际的掌控者后土娘娘，似乎也对他寄予了一丝期待，这可是无数年来的第一次。
后土没有理会狱莲圣母在想什么，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原地消失，而狱莲圣母则是露出一抹沉思，她忽然有种感觉，这座冥土要改变规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