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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黑火丹庐,观火悟道(第1/2页)
接下来几日,林砚的日子过得极有规律。
天未亮便起身,先运转辟谷功法,纳那一息青阳之气入体。
再打几套武道拳脚,把宗师级肉身的气血活动开。
辰时阳气最盛,取出切得均匀的二阶妖蛇肉,铺上三株新鲜萃灵草,搁在灵泥小炉上文火慢炖。
炖煮的同时盘膝打坐,运转青麓灵鹿与离火丹雀观想法,温养神魂经脉。
一个时辰后开盖,肉香混着草香漫了满院。
二阶妖力的霸道被萃灵草的温和木气中和得服服帖帖,入口温厚不燥,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散入四肢百骸。
比寻常低阶灵丹药效强出不止一筹。
如此日复一日进补,不过数日功夫,原本就扎实的练气七层壁垒一路推至七层巅峰。
丹田灵力涨得发紧,距离炼气八层,只差一层薄薄的窗户纸。
他本打算趁资源充足,顺势闭关冲一冲瓶颈。
修为稳在巅峰久了不冲,容易生出惰气,反误道行。
禁制还没布下,外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那侍女隔着门轻声通传,说陈家外务的陈元图已到府门口,专程来请他去城外丹庐。
林砚按下心中的闭关念头。
炼丹这事,光靠玉简推想终究是纸上谈兵。
能近距离看正规丹师完整走一遍流程,对一个丹道新手来说,比闷头冲一层小境界要紧得多。
境界早晚能冲,实操的经验却不是随便能碰上的。
他披了件素色外袍,将《丹道基础总纲》玉简收进储物袋。
侧廊上端着茶盘的侍女与他擦肩而过。
林砚余光瞥见她目光往自己储物袋方向扫了一下,随即迅速低头,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他没作声,径直出了府门。
府门口,陈元图早已候在马车边。
这人是陈家驻皇都的外务弟子,炼气中期修为,生得黑瘦精干,话不多,做事利落,是陈行客手下的一把好手。
见林砚出来,陈元图拱手一礼,不多寒暄,侧身引他登车。
“林供奉,陈丹师那边正赶官府的单子,脱不开身,特命在下过来接您。”
“山路颠簸,您多担待。”
林砚微微点头,俯身钻进车厢。
马车轱辘转动,出了奉仙阁南门,一路往西南行去。
刚出城时,官道两旁还能看见连片的田庄,种着各色作物,绿意盎然。
越往黑火山方向走,绿意越淡。
土地渐渐泛出焦黑,路边野草稀稀拉拉,叶缘卷曲,带着一股被火气烤过的枯感。
约莫一个时辰后,道旁彻底没了庄稼林木,只剩满山焦黑的火山岩土。
风卷着硫磺味扑在车帘上,呼吸间都带着干燥的灼热。
林砚掀开车帘一角,抬眼望去。
远处一座矮山横亘在地平线上,山体通体泛着暗赤色泽,活像一块在火堆里烧红了的炭。
山头上方的空气被地火烤得微微扭曲,远远看去晃晃悠悠。
“这便是黑火山了。”陈元图顺着他的目光开口,“底下压着一整条地火脉,是周边千里最好的炼丹炼器去处。”
他伸手指着山体各处,一路细说。
“山脚下那片冒黑烟的,是朝廷军器工坊,昼夜不停锻打军中兵刃,用地火淬刃。听说好的凡军长刀,能硬抗下品法器一击。”
“半山腰那片青灰瓦的院子,是咱们陈家的丹庐。几个散修丹修也常来借炉。旁边紧挨着的是官办炼器坊,专给官府炼制法器甲胄,跟咱们丹庐共用一条地火分支。”
“至于山顶最靠近火眼的地方——”
陈元图抬手指了指山顶缭绕的赤红云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敬畏。
“那是幻金宫仙师的地火大殿。地火主脉直通殿内,常年不熄,都是筑基以上的高阶仙师在里面炼丹炼器。等闲人连靠近都不敢,怕被地火余温烤伤经脉。”
林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山顶火云翻涌,隔着这么远,仍能隐约感到一股厚重的火属威压。
他心里暗道,果然是大宗门占尽好处。
最好的地火主脉攥在幻金宫手里,陈家只能蹭条分支,朝廷也只能用用次级支脉。
好东西从来轮不到底层。
马车顺着盘山道缓缓上行,越往上,灼热感越明显。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马车停在丹庐门口。
下车的一瞬,一股混杂着药香与矿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院子不大,收拾得井井有条。
清一色先天修为的武夫杂役各司其职,扛灵草碎料的、擦拭丹炉的、运送药渣的,脚步都放得极轻。
甚至没人敢拿袖子往丹炉方向擦汗。
汗滴进去,一炉就废。
丹房门口挂着厚厚的妖兽皮隔火帘,热浪隔着帘子往外鼓。
时不时有橙红色的火光从帘缝里闪出来,伴着里面药草翻腾的咕嘟声。
陈行客听见动静,亲自从丹房里迎了出来。
一身青布丹师袍,衣角沾着几点药渍,眼下青黑一片,明显连熬了好几夜。
看见林砚,他脸上挤出笑来。
“林兄可算来了。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没顾上亲自去请,莫怪。”
“陈兄客气。”林砚拱手回礼,“正事要紧,倒是我来叨扰了。”
“哪里话。走,先进去看看,我给你说说地火炼丹的门道。”
陈行客引着他往里走。
“这几日正赶悫王要的解毒丹,火候卡得严。你正好看看实操的路子,比光看玉简管用。”
说话间他抬手去掀隔火帘,袖口一松,露出小臂内侧一片暗红灼痕。
新旧交叠,最上面一层还泛着未破的水泡。
他似乎察觉到了林砚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将袖口拉了下来。
只是那只手落下时,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二人进了头一座丹房。
热气蒸腾,正中立着一尊一人多高的青铜丹炉。
炉身刻满细密的引火阵纹和稳火符,炉底开着八个火口,地火顺着阵法从底下引上来,稳稳烘着炉身。
几个半大的药童守在炉边,手里拿着记重的小秤,分门别类摆好切好的灵草碎料,等陈行客示意投药。
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咱们这丹炉,借的都是山腹地火的余温。”陈行客敲了敲炉壁,指着炉底火口,“地火性子太暴烈,直接引进炉里非炸炉不可。得先过好几层降温阵法,卸了火气,稳了流速,落到炉底才刚好是温火,最适合炼这些中低阶丹药。”
“高阶丹药就得往山顶去,直接引地火主脉。那火候没筑基修为根本压不住,一个不慎,连人带炉都没了。”
林砚微微点头,目光扫过炉身阵纹,心里默默与玉简里的内容一一对应。
引火阵纹对应“引火”,稳火符对应“温火养药”,八个火口的分布,恰好控住炉身不同区段的温度。
玉简上那句“火稳如岳,火细如丝”,在这里有了实实在在的落处。
这丹房一共三座。
头一座专炼解毒丹,产量最大,日夜不停炉,供官府和军中所需。
第二座炼燃血丹,火候要求高,药性暴烈,每日只开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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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座空着,是留给陈行客炼私丹用的。过几日他炼燃灵丹,便用这一座。
陈行客带着他把三座丹房都走了一遍。
各处的规矩、火候把控、丹炉用法、应急处置章程,讲得很细,基本没藏私。
林砚听得多,问得少。
有些东西对方不讲,他也看得明白。
逛完丹房,陈行客还得盯着炉里的解毒丹,只说让他随便看,有事找外面杂役,便匆匆转身回了头一座丹房。
林砚乐得自在,搬了张椅子,坐在丹房角落的上风处,静静观摩。
旁人看炼丹,看个热闹。
看炉火忽明忽暗,看药童忙前忙后,图个新鲜。
林砚不一样。
他凝神静气,悄悄将神魂之力放开一线。
因修观想之法,他的神魂之力远超同阶炼气修士,轻飘飘铺展开来,隔着厚重的青铜炉壁,仍能清晰感知炉内情形。
药液翻滚的程度、火候的高低、药力的凝聚度,乃至每一株灵草投进去后药性散开的轨迹,都纤毫毕现。
陈行客站在炉前,手法极稳。
什么时候转文火养药,什么时候加大火力融材,投药的先后顺序分毫不差。
林砚在心里默默对号入座。
君药先下温养,臣药随后融和,佐药精准中和毒性,最后使药引收尾。
玉简上的字,一个一个活了过来。
看着看着,他下意识伸出右手食指,指腹微微一搓。
一缕细如发丝的火苗无声窜出,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他将火苗压低,从烈转沸,再从沸转温。
三档火候切换之间,几乎没有迟滞。
收回手指,火苗消散于无形。
旁边药童毫无察觉,依旧低头称量药材。
林砚心中暗忖,这地火过了层层降温阵法,胜在量大稳定,适合批量炼中低阶丹药。
自己的火,精纯灵动,收放由心。
至于究竟到了什么层次,还需日后慢慢验证。
最见功夫的是凝丹那一步。
陈行客双手掐着控火诀,指尖灵力稳稳压着炉温,火势不高不低,刚好让药力往丹核里收。
炉中十二枚丹药慢慢成型,浑圆饱满,大小几乎一般无二。
分丹时手腕轻轻一抖,十二枚丹药整整齐齐分成两排,稳稳落在接丹盘里,没一枚磕碰,品相完好。
林砚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同时在推演。
若是换自己来,该怎么控火候,怎么调投药节奏,哪里可以快一点,哪里必须稳一稳。
丹炉上哪道阵纹控哪一段火温,哪道阵纹略显冗余,可以优化。
推演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凝丹收束的那一瞬,陈行客左手忽然离开控火诀,往炉顶的阵眼里弹了一滴什么东西。
极快,极轻。
炉中药力原本已经有些涣散,被那一弹,竟硬生生收了回来,聚向丹核。
林砚的神识隔着炉壁,也没看清那是什么。
不是药材,也不是灵石粉末。
那东西落进去的瞬间,炉中药性像是被什么拽了一把,强行归位。
玉简里没有这一手。
前面讲的五步骤里,也没有这一环。
林砚盯着炉壁看了片刻,默默记下。
这一步他现在做不来,也想不明白。
第一天下来,备药、引火、融药这几步,他已摸得门清。
第二天看凝丹、收丹、分丹,又是另一番体会。
收丹时如何温养、如何规避丹气散逸的小技巧,他都默默记在心里。
第三天,陈行客开了第二座炉,炼燃血丹。
火候更猛,流程更险。
中途药力忽然翻腾,炉身嗡嗡作响,隔火帘被热浪顶得一鼓一鼓。
药童脸色发白,往后退了半步。
陈行客一步踏到炉前,双手掐诀,灵力死死压住炉温。
火势被他一寸一寸往下摁。
足足半炷香时间,炉中的躁动才渐渐平息。
林砚坐在角落,看得仔仔细细,连炸炉的应急处理思路都顺了一遍。
只是他注意到,陈行客收手的时候,右手食指和中指都在抖。
那人背对着众人站了片刻,肩膀微微起伏,抬起袖子掩了一下嘴。
放下袖子时,袖口内侧多了一抹暗色。
陈行客转过身来,脸上仍是那副精神头十足的笑。
“没事,药性冲了一下,压住了。”
当天傍晚,隔壁那座借炉的散修丹修炼废了一炉。
据说是融药阶段次序乱了,药性相冲,直接炸了炉。
隔火帘被掀开时,一股焦苦味涌出来,满地都是裂开的炉渣和黑乎乎的药糊。
那散修蹲在地上,手里抓着一把烧焦的草梗,脸白得像纸。
旁边炼器坊的人过来看了两眼,说了句什么。
那散修站起身,声音发颤。
“钱我赔……给我半个月,我一定凑齐。”
林砚站在廊下,看着那一地狼藉,站了很久。
玉简上讲“相克过甚,药性直接崩解”,只有八个字。
眼前的焦渣和那个人的声音,才是这几个字的分量。
几日看下来,从备料到收丹,从稳火到炸炉处置,整套流程在他心里过了无数遍。
第四日傍晚,陈行客终于从丹房里脱了身。
他在院中石桌旁坐下,倒了杯凉茶,一口气灌了大半,抹了抹嘴。
“林兄,这几日辛苦。天天站着看,比修炼还累吧。”
“不辛苦,收获很大。”林砚接过茶,抿了一口。
陈行客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一个小布袋,搁在桌上。
“这是护法酬劳,按先前说定的数目,先付一半。等燃灵丹炼完,再结另一半。”
林砚没客气,伸手收了。
不用打开看,光凭重量便知数目对得上。
“陈兄。”林砚放下茶杯,“你手臂上的伤,是丹火反噬?”
陈行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随手拉了拉,遮住那片灼痕。
“老毛病了。连日赶工,火候压得久了,灵力有些透支。”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
“不碍事,歇几日就好。”
说完他站起身,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明日我开第三座炉,炼我自己的燃灵丹。到时候你亲自上手帮我护法。”
林砚点头应下。
陈行客转身回了丹房。
隔火帘落下,遮住了那道身影。
林砚坐在石桌旁,看着手里的茶杯,茶水已经凉透。
新旧交叠的灼痕,没破的水泡,收手时发抖的指尖,袖口那一抹暗色。
这不像是“老毛病”。
更像是在短时间内高强度催动丹火,灵力透支后火气反噬经脉留下的新伤。
一个炼气后期丹师,不至于被几炉解毒丹逼到这个地步。
除非他不止在炼解毒丹。
林砚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起身回了客房。
明日护法,且先看陈行客炼燃灵丹。
他吹灭油灯,屋内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