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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塍没有立刻说话。
谢无妄手指攥紧门框,心里默默数数。
数到第七下,门外那股压迫感终于退了些。
夜塍冷淡道:“别让本尊等太久。”
谢无妄垂下眼,声音轻了点:“不会的。”
这一次,脚步声真的远了。
谢无妄靠着门缓了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不能再盯着手稿了。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真的忍不住冲到夜塍面前,把修真界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活着,是稳住马甲,是把能握在手里的东西先握住。
比如夜塍刚赏他的灵石矿山。
一想到矿山,谢无妄心口那团沉重终于被金灿灿的灵石撬开一点缝。
第二日,他坐在东苑书房,把账册翻得哗哗响。
“黑曜,矿山接手文书齐了吗?”
黑曜站在门边:“齐了。矿山管事已在外候着。”
“沧溟呢?”
“在偏房。”
谢无妄想了想:“带上他。”
黑曜抬眼:“夫人要带他出宫?”
“他懂幻术,也懂隐藏气息。”谢无妄合上账册,“矿山刚到手,我得亲自去看看有没有人做手脚。”
其实更重要的是,沧溟现在是个危险物。
放在东苑,他不放心。
带在身边,有黑曜盯着,反而安全。
沧溟很快被带来。
他换了一身普通魔侍的灰袍,黑鳞用幻术遮住,右眼也被压成寻常黑瞳。只要不开口,确实像个不起眼的小侍从。
谢无妄绕着他看了一圈。
“不错。”
沧溟不太自在:“你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机会涨工钱。”
沧溟:“……”
黑曜面无表情,像没听懂。
一行人从魔宫侧门离开,直奔黑曜灵石矿山。
矿山离万魔城不远,山体漆黑,裂缝里却透出莹白灵光。还没靠近,谢无妄就感觉系统面板开始发热。
【检测到高浓度灵石资源。】
【可兑换积分资产:极高。】
谢无妄眼睛亮了。
等真正进入矿坑,他差点被满坑满谷的灵石晃瞎。
石壁上嵌着成片灵晶,矿车里堆着刚开采出的原石,连地上碎渣都带着淡淡灵气。
这哪里是矿山?
这是他的命根子。
谢无妄蹲在矿坑边,伸手捡起一块碎灵石,动作轻得像摸什么稀世珍宝。
“这块也能用吧?”
矿山管事连忙道:“回夫人,这是下品碎料,平日都拿去铺路或喂低阶魔兽。”
谢无妄手一抖:“铺路?”
管事被他语气吓住:“夫人若觉得不妥,属下立刻改。”
“当然不妥。”谢无妄痛心疾首,“灵石是拿来铺路的吗?这是资源!是底气!是活命钱!”
沧溟站在旁边,表情古怪。
他看着谢无妄把碎灵石塞进袖袋,又若无其事地伸手摸第二块,终于忍不住道:“你……真的是那个跟夜塍和九幽斗智斗勇的人?”
谢无妄头也不抬:“有钱才能活命,懂不懂?”
沧溟沉默。
好像懂了,又好像完全不懂。
谢无妄一路往矿坑深处走。
看见中品灵石,他眼睛亮。
看见上品灵石,他呼吸都轻了。
看见一整车灵晶,他差点当场让系统开仓库。
黑曜提醒:“夫人,这些已登记入账。”
谢无妄立刻收回快要伸出去的手,端起魔尊妃的架子:“我只是检查成色。”
管事擦了擦汗:“夫人尽管检查。”
谢无妄点点头,然后又摸了两把。
系统不断弹提示。
【资源评估中。】
【矿山稳定收益可维持长期积分兑换。】
【建议宿主建立固定开采与转化渠道。】
谢无妄心里算盘打得飞快。
东苑要养人,伪装道具要买,灵脉觉醒也要资源。以前他是穷得抠一枚积分都心痛,现在有了矿山,至少不用天天担心系统商城坐地起价。
“从今日起,矿山开采量重新登记。”谢无妄对管事道,“所有碎料也要入账,不许私下丢弃。矿工每旬加一份灵食,伤患药费从东苑账上出。”
管事一愣。
他原本以为这位夫人是来捞钱的,没想到还提了矿工待遇。
谢无妄看出他的意外,淡淡道:“人死了,谁给我挖矿?”
管事立刻低头:“夫人英明。”
沧溟看他的眼神又变了些。
谢无妄没理。
他确实财迷,但又不傻。
压榨到人心散了,矿山迟早出事。稳定产出才是长期饭票。
一行人巡到最深处时,小黑忽然从谢无妄怀里探出脑袋,冲着岩壁叫了一声。
谢无妄停步:“那里有什么?”
管事迟疑:“那边是旧矿道,灵气太浓,普通魔族进去会不适,所以暂时封着。”
谢无妄眼神一动。
灵气太浓?
那对魔族不适,对他可不一定。
他让黑曜守在外面,只带沧溟和小黑进去。
旧矿道很窄,越往里走,空气里的灵气越纯。谢无妄体内那条半醒不醒的灵脉,竟像被温水泡开,轻轻跳了一下。
系统面板弹出。
【检测到天然灵脉节点。】
【可加速宿主灵脉觉醒。】
谢无妄脚步停住。
矿道尽头是一处天然石室。
石室中央,一簇灵晶从地底生出,像凝固的水光。灵气从晶簇中缓慢涌出,不杂半点魔气,纯净得让人呼吸都顺了。
沧溟皱眉后退半步。
“这里的灵气太干净,我不舒服。”
谢无妄却向前走了一步。
体内灵脉像被唤醒,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散开。他闭了闭眼,感觉胸口沉积许久的疲惫都被冲淡。
“好东西啊。”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喜悦。
这矿山不只是钱。
还是他的修炼机会。
谢无妄盘膝坐在灵脉节点旁,试着按照系统先前给的引气法运转灵息。
起初很慢。
可很快,灵气像找到入口,顺着他的经脉涌入。
系统进度条开始跳动。
【灵脉觉醒进程:23%……27%……32%……】
谢无妄呼吸一滞。
这么快?
沧溟也察觉不对:“你的气息在变。”
谢无妄没有回答。
灵气涌得越来越急,像沉睡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撬开缝隙。
【灵脉觉醒进程:38%……41%。】
下一刻,系统警报刺得他脑仁发疼。
【灵脉觉醒加速中!】
【副作用:宿主外貌将逐渐向“灵体化”转变。】
【表现:皮肤透明白皙,瞳色可能发生变化。】
【注意:这些变化可能暴露宿主的非人族特征。】
谢无妄猛地睁开眼。
石室灵光映入他的眼底。
沧溟看着他,脸色微变。
“你的眼睛……”
第73章别看我的眼睛
谢无妄第一反应就是抬袖挡脸。
“别看。”
沧溟立刻移开视线,语气却很紧:“你的瞳孔边缘有金光。”
谢无妄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他就知道系统给的好处没那么容易白拿。
灵脉觉醒是好事,可他现在顶着人族替嫁魔尊妃的身份,已经够危险了。再多一双会发光的眼睛,是嫌夜塍发现得不够快吗?
他压下慌意,摸索着从袖中取出一面小镜。
镜中人脸色比平日更白,眉眼仍是谢云裳那副柔弱模样,可黑色瞳孔外缘,果然浮出一圈极淡的金。
在明亮灵光下不算明显。
可若在暗处,恐怕会发亮。
谢无妄合上镜子,心痛地看了一眼灵脉节点。
好东西。
但暂时不能吃太多。
“先回去。”
他站起身,身体却晃了一下。
灵气灌入太快,四肢有些发软。
沧溟下意识伸手扶他,又在碰到袖口前停住。
谢无妄看了他一眼:“扶啊,等我摔了你赔?”
沧溟抿唇,扶住他的手臂。
黑曜在矿道外等着,一见他出来,立刻皱眉:“夫人不适?”
“灵气太盛,头晕。”谢无妄摆出虚弱姿态,“回宫。”
管事被吓得跪下请罪。
谢无妄看着他那副快要被砍头的样子,心里还惦记矿山,连忙道:“不关你的事。旧矿道封好,不许任何人进去。没有我的手令,谁都不准靠近。”
管事连连应是。
回东苑的路上,谢无妄一路都闭着眼。
不是困。
是不敢睁。
小黑趴在他怀里,时不时用爪子扒拉他的袖子,像想确认他有没有变成什么奇怪的东西。
谢无妄低声威胁:“再看扣你小鱼干。”
小黑立刻老实。
回到东苑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内室照镜子。
沧溟被他一把拽进去。
黑曜守在门外,神色严肃。
镜前,谢无妄慢慢睁眼。
室内光线偏暗,那圈淡金果然清楚了一点,像在瞳孔边缘嵌了一线细火。
漂亮是漂亮。
要命也是真要命。
谢无妄咬住手指,脑子飞快转。
变声丹,束胸符,缩骨香囊,遮蔽灵香,现在还要加瞳色伪装。
他这人设维护成本越来越高,简直像在用命养一个随时会炸的戏台子。
“能遮吗?”他看向沧溟。
沧溟点头:“能。但你眼睛里的灵光不是普通颜色变化,若用低阶幻术,夜塍可能看穿。”
谢无妄心口一紧:“那怎么办?”
“我可以在你眼睛上覆一层半魔幻象。”沧溟道,“它不改变你的魂息,只遮住瞳色。平日看不出来,但需要每三日补一次。”
“三日?”谢无妄头更疼了,“有没有十天半个月的?”
沧溟看着他:“有,但我现在做不到。”
谢无妄沉默片刻,认命地坐下。
“来吧。”
沧溟走到他面前,指尖浮起一缕浅灰魔雾。
“别动。”
谢无努力睁着眼。
沧溟的手指离他很近,却没有碰到眼皮,只将幻术一点点覆盖上去。
冰凉感掠过瞳孔。
谢无妄本能想眨眼,硬生生忍住。
片刻后,沧溟收手。
“好了。”
谢无妄立刻看镜子。
镜中瞳孔恢复成寻常黑色,边缘那圈金光被遮得干干净净。无论他怎么转眼,都看不出破绽。
他松了口气。
“你这手艺不错。”
沧溟垂下眼:“我只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