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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焦土亡韩(第1/2页)
三日休整,悄无声息,却化作无形重石,压得新郑全城上下喘不过气。
秦军尽数拆去四面围城壁垒,东、西、北三门尽数敞开,不设一兵一卒阻拦,所有甲士、辎重、攻城器械悉数收拢,密密麻麻排布于南城残破城墙之外。旷野之上,玄色甲胄连成无边墨色,旌旗蔽日,戈矛映着日光泛出刺骨寒光。十几万秦军历经半年鏖战,早已身心俱疲,可经三日饱食休整,全军被一股破釜沉舟的死意裹挟,人人面色肃杀,眼底再无半分厌战懈怠,只剩赴死的决绝。
白起立于阵前高台,一身染血玄甲未曾更换,须发间还凝着数月征战的尘土与血屑,目光如寒刃出鞘,缓缓扫过眼前整装待发的全军。他抬手,手中宝剑缓缓举过头顶,沉冷之声经传令兵层层传递,响彻每一处秦军阵营,语气没有半分转圜:“今日,必破新郑,有进无退,退者,斩!”
一字一顿,如重锤砸落,狠狠敲在每个秦军士卒心底。
半年围城,秦军死伤十五万有余,地道战、攻坚战、拉锯战轮番上演,无数同袍埋骨新郑城下,化作城下枯骨。此番不再有迂回牵制,不再有战术试探,这是秦国耗尽全力,对韩国发起的终极绞杀,是孤注一掷的最后一击。阵前秦军齐齐单膝跪地,甲叶碰撞之声震彻旷野,震天吼声撼得大地微微颤动:“必破新郑!死战不退!”
南城城头,韩军将士早已严阵以待。
韩将暴鸢拄着染血断刃,站在那段被反复争夺、早已面目全非的城墙上,望着城外铺天盖地的秦军大阵,浑浊眼眸里翻涌着无尽悲壮。韩王已将宫中所有侍卫、内侍尽数遣往城头,城内十五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男子,无论是否受过军旅训练,皆持械列于街巷,这是韩国最后的力量——五万残兵,加上十万临时征调的民壮,便是这座都城最后的屏障。
全城之人皆心知肚明,秦军撤去三面围困,从不是心生仁慈,而是赌上全军之力,发起不留余地的死攻。今日,要么死守缺口、击退秦军,要么便是国破家亡、身死族灭,再无半分退路。三日之前撕毁降书的那一刻,韩国便彻底断绝了投降的余地,没有后路,唯有死战。
“将士们,今日便是韩国死战之日!退一步,便是亡国,无一人可苟活!”暴鸢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城头韩军齐声应和,声响里没有了往日的激昂热血,只剩绝境之中的悲壮苍凉。
辰时三刻,白起,将旗狠狠挥下。
“攻!”
刹那间,秦军阵中战鼓震天,如惊雷滚过大地,震得人耳膜生疼。前排弓弩手齐齐张弓放箭,遮天蔽日的箭雨朝着南城缺口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箭矢遮蔽天光,将城头阳光彻底隔断。韩军士卒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箭雨贯穿身躯,惨叫声此起彼伏,可即便死伤惨重,依旧无一人后退,后面的士卒立刻补上空位,死死守住每一寸阵地。
攻城弩尽数向前推进,秦军锐士列成严整方阵,踩着同伴的尸体,朝着南城缺口发起悍勇冲锋。此番没有精妙战术,没有迂回包抄,便是以人海战术填平这道残破缺口,用血肉之躯撞开新郑最后一道防线。韩军则依托沙袋、土堤、断墙,以滚石、热油抵御,继而短兵相接,双方士卒在狭窄缺口处贴身厮杀,刀戈碰撞之声刺耳,血肉横飞,尸骸越堆越高,后来者便踩着层层尸山继续拼杀,滚烫鲜血顺着砖石缝隙肆意流淌,染红了整片城下土地。
秦军士卒如黑色潮水,一波接着一波,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补上,毫无停歇之意。白起立在高台上,面无表情俯瞰战场,他不在乎伤亡,不计较代价,眼底唯有破城这一个目标。韩军虽拼死抵抗,可兵力、军械早已枯竭,百战老兵死伤殆尽,上阵的民壮手持简陋兵器,面对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秦国锐士,终究是螳臂当车,防线被一点点蚕食、压缩。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缺口处的厮杀从未停歇,浓烈的血腥味、烟火焦糊味、尸身腐味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之中,刺鼻难闻,令人作呕。终于,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秦军最后一辆冲车狠狠撞垮韩军拼死加固的土堤,南城缺口彻底被撕开,秦国锐士如决堤的黑色潮水,顺势涌入新郑城内。
“城破了!秦军入城了!”
不知是谁的哭喊声响彻城头,可韩军残部并未溃散。暴鸢嘶吼着挥刀,斩下一名秦兵头颅,转身带着剩余残兵退入城内街巷,依托民居展开最后的巷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焦土亡韩(第2/2页)
新郑的大街小巷,瞬间化作人间炼狱。
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院落,都在爆发惨烈厮杀。韩军残兵、普通民壮依托房屋、院墙,与秦军展开逐屋争夺,他们没有完整甲胄,没有精良兵器,手中只有柴刀、木棍,甚至是一块粗糙砖石,可依旧抱着必死之心抵抗,用生命阻拦秦军推进的脚步。秦军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房屋被纵火焚毁,院墙被强行推倒,百姓的哭喊、士卒的嘶吼、兵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奏响韩国最后的亡国悲歌。
秦军一路推进,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街道,尸骸遍布街巷角落。曾经繁华的新郑都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满目焦土,再无半分往日都城气象。白起缓缓步入城内,脚下踩着满地鲜血与尸骸,看着眼前惨烈至极的景象,面色依旧沉冷如冰,可心底却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北方,那是李牧赵军驻营的方向。
那里一片寂静,没有旌旗飘动,可白起分明感觉到,有一道冷静如猎手的目光,正隔着旷野,远远注视着这场厮杀,看着秦军拼尽全力、损耗惨重,看着韩国一步步走向覆灭。李牧自赵边骑夜袭之后,便再未出一兵一卒,再未亮一次赵旗,就那样冷眼旁观,坐视韩国化为焦土,坐视秦军国力大损。
白起握紧手中长剑,周身寒意更甚。他赢了此战,覆灭了韩国,可半年征战,秦军死伤近二十万,国力军力被严重消耗,从头到尾,他都在被这个未曾正面交锋的对手算计、蚕食,如同猛虎落入猎人圈套,被步步牵制、耗损气力。
宫城方向,火光骤然冲天。
韩王身着规整王袍,一步步走上宫城城楼,身后的韩国宗庙已然燃起熊熊烈火,烈焰疯狂吞噬着宗庙梁柱,黑烟滚滚直冲云霄。那是韩国历经百年的宗庙,是韩氏先祖的安息之地,是整个韩国的精神根基。他站在城楼之上,望着满城厮杀、遍地尸骸,望着北方李牧赵军所在的方向,眼底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绝望,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他曾写下降书,想以归降保全宗庙百姓,却因赵旗一现燃起希望,毅然撕毁降书、决意死战。他曾以为赵国是韩国的援手,却直到此刻才彻底明白,自始至终,韩国不过是赵国消耗秦国的棋子,不过是猎人眼中,用来耗损猛虎的诱饵。
秦军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宫城守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人能护他周全。
韩王缓缓闭上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韩国,亡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毅然踏入身后熊熊燃烧的宗庙烈火之中。烈焰瞬间吞噬了他的王袍,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冲天火光,诉说着韩国最后的悲壮与凄凉。
宫城的火越烧越旺,与满城硝烟融为一体,将新郑的天空染成一片刺目的赤红。
街巷中的厮杀渐渐平息,韩军将士尽数战死,暴鸢力竭倒在血泊之中,望着宗庙方向的冲天火光,含恨而终。残存的韩国百姓放下手中简陋武器,跪倒在地,失声痛哭,他们的国,终究是没了。
白起立在宫城之外,望着宗庙的熊熊烈火,望着这座被战火彻底摧毁的都城,缓缓抬起手。
“传我令,秦军入驻新郑,安抚残民,收殓尸骨。”
传令声落下,玄色的秦军大旗,缓缓插上了新郑宫城的墙头,随风猎猎作响。
自三家分晋立国,历经百年风雨的韩国,在这场历时半年的惨烈鏖战后,国破君亡,彻底覆灭,化作历史长河中的一抹焦土。
旷野之上,李牧立于赵军营垒之中,望着新郑方向冲天的火光,面色平静无波,无悲亦无喜。他达成了此番战略目的,秦军被耗损大半,赵国得以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可这份战略胜利的代价,是一个诸侯国的彻底消亡。
风掠过苍茫原野,裹挟着浓浓的血腥味与烟火焦糊味,吹向远方。
白起望向北方赵军方向,眼底寒意渐浓,他清楚知晓,韩国之亡,从来不是结束。
秦赵两国之间的生死博弈,猛虎与猎人的终极对决,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