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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败报(第1/2页)
午后的日头斜斜照进内廷偏殿，光线暖融融铺在地面。
今日朝中没有要紧急务，半岛那边源源不断送来捷报，四海大体安稳。赵括难得空闲，带着几个皇子，再加几名心腹近臣，在殿里玩投壶。
四皇子赵翊，十五六岁，身姿挺拔，正是赵括重点栽培的孩子。其余几个小一点的皇子，安坐在旁边席上，睁着眼睛看热闹。内侍来回奔走，捡回投出去的矢，给众人斟上温好的淡酒。
一局暂且停下歇息。赵括手里捏着一支投矢，看似随口闲谈，目光落在赵翊身上。
“你听过恒南都护府吧，那地方疆域极广，各色部族混杂，风俗和中土大不一样。如今镇守那边的节度使叫折兰骨，此人常年戍守边地，麾下一大批部将跟着他打了多年仗，兵权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倘若将来派你远赴那处远地，你该怎么跟折兰骨这种老牌老将共事？既要借用他熟悉边地的本事稳住疆土，又不能任由他势力越做越大，尾大不掉，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赵翊稍稍低头思索片刻，稳稳开口。
“儿臣以为，万万不可刚一到地方就急着夺权，那样很容易激起整个边镇上下的抵触。
抵达之后，先敬重他往日的战功与资历，遇上重大军务，当先征询他的意见，先稳住折兰骨手下一众旧人的心。
但是权柄不能全数交出去。屯田、粮饷、驿站文书这类事务，儿臣要亲自经手把控。慢慢挑选提拔一批不属于折兰骨派系的武官，一点点分走他手中兵马的权责。恩威并用，不主动挑起冲突，也不能一味退让。”
赵括听完，微微点头，心底很是满意。
他转头看向一旁年纪最小的皇子，笑着随口考一考。
“那要是换作是你去恒南，你打算怎么管底下带兵的大将？”
小皇子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半点没琢磨军务的事，想法直接跑偏。
“不听话就全都拿下！儿臣听说恒南那边还有大象，别的我都不图，就想抓两头大象带回宫里养着玩！”
这话一出，殿内近臣全都低下头，死死憋着不敢笑出声。赵括也淡淡一笑，小孩子年纪尚幼，见识浅薄，并不责怪。
偏殿里头还留着几分轻松的气息，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内侍跌跌撞撞冲进殿门，“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止不住发颤。
“启禀陛下！齐地八百里加急！海寇万人登陆，攻破沿岸县邑，官仓粮草被劫掠一空！”
方才闲适的氛围，一瞬间彻底僵住。
赵括起初还没往严重的地方想，只当又是沿海零星的小股贼寇。他伸手接过那卷捆扎好的简牍急报，慢慢展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脸上那点笑意一点点收干净，面色越来越沉。等通篇看完，他心里已经清楚，能精准挑中齐地守备薄弱的滩口，熟知各处粮仓位置，摸透整条沿海防务的漏洞，除了田嵩，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心头。赵括手臂狠狠一挥，整卷军情简牍“啪”地摔落在殿中的石板地上。竹简四散崩开，滚得到处都是。
殿里几个皇子吓得身子猛地一缩，最小的那个直接埋下脑袋，连头都不敢抬。在场内侍、近臣齐刷刷伏在地上，整个大殿静得吓人，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赵括终究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没有任由怒火无休止宣泄。他深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冷峻的目光投向身侧的四皇子赵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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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已经出了，依你来看，这场祸患的根源在哪？”
赵翊心头也还在震颤，强自稳住心神躬身回话。
“父皇，此事不能一味怪罪齐地的地方官吏。这次突袭来得太过突然，齐地海岸线绵延极长，不可能做到每一处都重兵布防。最棘手的地方，就是领兵之人对齐地地形、各处布防虚实全都了然于心，属于有备偷袭无备。田嵩被逼到绝境，铤而走险使出这一招，这样的对手极难对付。”
赵括盯着他，继续发问。
“那以你的想法，眼下该如何处置？”
“优先两件大事。第一件，立刻增兵，加固整条齐地沿海的海防，提防对方再度折返过来劫掠。第二件，火速传下诏令，命三哥统领兵马，即刻出兵，寻机剿灭这一支叛寇。”
赵括听完赵翊的对策，目光悠远，缓缓开口。
“你说叫你三哥领兵清剿叛寇，你三哥早前就递上过一份完整方略。据探子传回的情报，如今田嵩一众困在列岛之上，你三哥原定的计策，便是长期围困。”
他顿了顿，稍稍抬手，语气沉了几分。
“如今齐地遭劫，反倒印证了你三哥那套围困之策快要见效。正是因为岛内粮食见底，田嵩被逼得无路可走，才敢孤注一掷，跨海折返本土劫掠粮草。这一下，恰恰是困局之下狗急跳墙。”
赵翊静静听着，
“所以眼下，不必急着调动主力跨海追过去寻他决战。原先围困列岛的部署，依旧不能轻易改动。”
说到此处，赵括侧过头，认真看向身前的四皇子。方才闲谈还只是虚设议题，此刻陡然落到实处。
“既然齐地沿海生出这般大乱，那边的海防、善后诸事都要重新排布。朕打算，命你去往齐地，到当地实地走一趟，看一看沿海各处的地形关隘，熟悉临敌应变的兵略。若是把这件差事交到你手上，你可有信心？”
这话一出，赵翊心头猛地一震。
方才聊恒南都护府还只是父皇随口的考教，没想到转瞬之间，就真的给到他亲临疆场、历练实务的机会。
他双膝微微一沉，躬身拱手，少年声音坚定。
“儿臣愿往！儿臣定走遍齐地沿岸各处墩台、村寨，仔细查勘海防漏洞，摸清海寇登陆的路径，不敢辜负父皇托付。只是儿臣阅历尚浅，还恳请父皇指派老成的副将、文臣随行辅佐。”
赵括看着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喜怒，只是微微颔首。
“朕自然会给你配齐随行僚属。此行不是叫你上阵冲锋杀敌，重在观学，亲眼看一看敌寇突袭之下，郡县如何应对、烽堠联防有何短板。
你要牢牢记住，为将，不能只坐在宫里面翻看简牍，很多军情利弊，非得亲赴实地，才能看得真切。”
一旁伏在地上的一众近臣，听到天子直接指派四皇子前往齐地历练，心中各自暗自思量。
谁都听得明白，这一趟齐地之行，只是起步。陛下刻意带着皇子接触军务海防，日后委以一方重镇，早已是定好的路子。
赵括视线扫过殿内众人，沉声传下第一道诏令。
“来人。即刻传诏给齐王，告诉他齐地变故，列岛围困方略照旧。
另外备下文书，择定时日，护送四皇子赵翊动身奔赴齐地。”
殿中人齐声应诺，声音层层传开。
滩头那边田嵩满载粮草扬帆返航，皇宫之内，天子已经落下新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