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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芦湾滩(第1/2页)
北营芦湾滩北岸，江风掠过芦苇荡。
鲜于谌驻马岸边，两万箕子朝鲜旧部已经列营完毕，藏在江岸苇丛之后。没过多久，远处烟尘滚动，太子调拨的一万汉军赶到。领兵都尉引军至中军，上前见礼。
“末将领万人部曲，奉储君之令，悉听将军调遣。”
鲜于谌颔首受礼。三万先锋合于一处，尽数集中在这一处秘渡口。他心中了然，单点兵力骤然增厚，再配上汉军精锐的战力，这一仗胜算十足。不多寒暄，直接召集各部将官，开议渡江安排。
帐内众将围在舆图旁。鲜于谌沉声发令。
“舟船早已藏在沿岸苇湾，分批摆渡，往复输送。一波登岸稳住阵脚，船只再折返接下一批。”
“今夜各部休整，饱食秣甲，好生歇息。明日拂晓，趁天色初亮，发起抢滩。”
他继续分派任务：朝鲜老兵为第一波登岸，上岸即刻清哨，占据滩头；汉军为第二波，登岸之后就地列硬阵，守住滩口，顶住敌军反扑；剩下部曲作为预备队，随船接续渡江。
各部将领一一领命，分头回营传达军令。
营中随即传令下去，士卒埋锅造饭，饱餐休整，检修甲械，清点舟楫。苇湾里，一艘艘渡船静静隐在芦苇之间，只等拂晓号角。
天刚撕开一线灰光，江雾薄薄浮在水面。
三千重甲甲士分坐渡船，船桨入水轻敛，只听见细微的拨水声响。所有人闷着头，不说话，借着拂晓朦胧天色，悄悄向着对岸芦湾滩漂过去。
船行至江心。
滩头值守的倭兵哨卒忽然看见雾里冒出船影，连声怪叫。烽火立刻点燃，浓烟滚滚冲上灰白天色。江岸箭塔上，弓弦接连震响，漫天箭矢直扑江面。
“快划！不要停！”
船夫再也顾不上静音，全力抡动船桨，江水被桨叶拍得哗哗翻涌。渡船迎着箭雨猛冲，江面上瞬间喧嚣大作。箭矢打在重甲甲叶上叮叮乱响，不少人脖颈、面门被箭簇射中，翻身落入江水。
渡船拼到浅滩，三千重甲兵踩着冰冷滩水冲上岸，迅速列盾。层层盾牌相连，硬生生挤出一小块立足之地。滩头倭兵嚎叫着扑上来，短刃木盾近身肉搏。倭人悍不畏死，贴着盾缝劈刺砍杀。甲士死死守住阵线，一步不退。
渡船卸完人，不敢久留，立刻掉头返航，赶回北岸接第二批。
不多时，第二批三千人登岸。滩头合计六千将士，盾阵层层合拢。倭兵冲击数次，都撞在盾墙上，没法一口气撕碎这道防线。狭小滩口，能投入肉搏的人数有限，倭人只能持续轮番猛攻。沿岸赶来的南岸预备队分出大批弓手，沿着江岸铺开，专对着江面来船放箭。
等北岸备好第三波渡船，再次驶向对岸的时候，江面的压制已经凶狠起来。箭雨一层叠一层，还夹杂着火箭，拖着细碎火光扎进船板。好几艘渡船被引燃，船上士兵慌乱扑打明火，船队行进大乱，再也没法顺畅抵滩。
滩头上的甲士望见江面上渡船受阻，心里瞬间沉下去。
盾阵能扛住倭兵冲击，可再坚固的盾阵，也架不住长久消耗，士卒体力会枯竭，若援兵送不上来，这六千人早晚死在这片滩涂。
滩头的将校扯开嗓子，朝着北岸嘶吼呼喊。江风裹挟着嘈杂喊声飘过江面，混杂着伤员痛呼。距离太远，北岸听不清具体话语，只看见对岸将士挥舞兵器，能感受到那股濒临绝境的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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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岸岸边，鲜于谌立在高处，目光死死锁着滩头。身侧诸将脸色紧绷，眼底发红。他们眼睁睁看着袍泽苦战，却被箭雨和火障拦在江这一侧。有的渡船起火，兵士跳船逃生，江水之上一片混乱。
鲜于谌抬眼望向江上游。
赵俊统领的主力大军，已经拔帆顺江而下。
只要滩头六千将士再多撑一阵，主力船队赶到，大局便能逆转。
滩头依旧在死斗。盾阵巍然不动，却不断有人倒下，鲜血顺着滩涂沟壑缓缓渗进江水。倭兵一波接着一波轮番冲杀，不停消耗甲士。南岸弓手一刻不停，死死封锁航道，阻拦后续渡船靠近滩口。
这是一场和时间的死竞。
滩头北军撑得住，却撑不久；北岸船队想增援，冲不破江面的封锁；上游主力正在赶来，可路程尚余一段。
就在这时，南岸远方的原野上，尘土缓缓腾起。
大地微微震动，无数人影借着畜力疾驰而来。稷下武士，已至。
烟尘翻滚，稷下武士已经冲到滩头。
这一万人身甲精良，近战搏杀的本事远胜滩头的倭兵。他们没有一窝蜂全线压上，统领分出数支尖刀小队，认准盾阵中段一处位置，集中力量猛冲。
北军六千甲士结成的盾墙，死死钉在滩涂。倭兵还在两翼不停袭扰，南岸的弓手依旧沿着江岸排布，箭矢不停扫向江面，拦住所有想要抵滩的渡船。零星几艘船试着冲过箭雨，没靠近滩口就被火箭击中，只能被迫调转，狼狈退回。
盾阵之内，将校不停喝令士卒稳住阵线。士兵们肩靠着肩，盾牌紧紧相抵，死死扛住冲击。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江对面的援兵送不上来。他们能扛倭兵轮番进攻，可稷下武士的尖刀一次又一次撞向同一个点位。
“稳住！补口子！”带队军官挥刀嘶吼，督促附近兵士向受冲击之处靠拢。
但士卒心底的绝望压不住。江面上迟迟看不到渡船靠岸。每个人心里都明白，再耗下去，没有后援，迟早全军覆没。
轰隆一声，一处盾牌终于被稷下武士合力撞开。几名武士挥刃突入阵中。
缺口一现，恐慌顺着队列飞快蔓延。原本严整的盾阵，瞬间乱了。
军官拼命带人封堵缺口，可两侧士兵已经动摇。有人不再死死举盾，目光望向身后的江水。在他们心里，死守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往江里跑，或许还有机会游回北岸。
最先动摇的人开始向后退，向着滩边退去。一人退，带动身边一片。整齐的阵型像开裂的冰面，迅速瓦解。
不再是有序收缩，而是彻底的溃散。
士兵放弃阵型，争先恐后冲向水边，踏入浅滩，想要跳入江水泅渡逃生。
岸上的倭兵与稷下武士趁势压上。弓手调转箭头，对准浅滩和江面奔逃的人。箭矢如雨，落入水中，溅起一片血花。
北岸岸边，鲜于谌和留守将士死死盯着对岸。江风把惨叫、嘶吼顺着水面飘过来。不少士卒看着同袍被逼入江水，忍不住失声痛哭，却隔着一江大水，寸步难援。
滩头的盾阵彻底破碎，建制溃散。六千将士，死的死，伤的伤，被逼入江水之中，鲜血把近岸江水染成暗红。
鲜于谌站在岸边，浑身发冷。他精心推演所有战法，没有料到，对方援军来得如此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