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一帐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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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临淄大战，焦灼如沸。
    王翦将秦军主力尽数压在临淄雍门、稷门两处要害，日夜轮番强攻。
    临淄乃齐国百年国都，城高池深、壁垒坚固，齐军死守不懈，箭矢滚木源源不断。秦军昼夜攀城、尸积城下，强攻多日，始终只能压制城头，难以破城决胜。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秦军的兵力，全部钉死在临淄西线战场。
    谁也未曾料到，巨变，生于无人关注的城北。
    夜色深垂，三更将过。
    原本安稳驻守临淄章华门北侧的数万燕军，忽然全无征兆的打开北城门，整队、整曲、整部的燕军甲士，洪流一般向北奔涌而出。数万燕军，连夜北窜，亡命一般朝着燕国故土狂奔逃离。
    城北外围，秦军只布散了少量游骑斥候，只为警戒。区区轻骑，如何拦得住数万溃兵？只能截住末尾零星掉队的残兵、伤卒。
    秦军原本只当是寻常厌战逃兵，随意审讯盘问。
    可接连数批俘虏口供一致、字字刺骨——
    蓟城已破，燕国国都沦陷！
    起初秦军侦骑尚且惊疑不定，反复核验溃兵，最终不得不确认：
    世居北疆、压制草原百年的燕国，一夜之间，亡了。
    消息层层送入秦军中军大帐。
    帐中诸将听闻，皆是心头一松，面露喜色。
    僵持多日的临淄战局，终于出现破局之机。
    燕军全盘溃逃，联军体系自行崩塌，齐国独木难支，临淄破城，已是朝夕之间的事。
    连王翦此刻，也微微松了胸中紧绷多日的那口气。
    东线僵局破开，关东大势，似乎已然稳稳落入大秦掌中。
    可这份轻松，仅仅持续了片刻。
    帐外骤起急促马蹄声，烽马扬尘，一路闯营。
    咸阳八百里加急特使，披霜带尘、浑身血汗，跌撞闯入中军大帐，高举廷报，声嘶力竭：
    “关中急报！赵括亲率赵军主力，联合匈奴铁骑，突入关中腹地！渭水漕运全线断绝，咸阳危在旦夕，王命：大将军王翦即刻回师勤王”
    一语落地，大帐死寂。
    风止、声静、人心骤寒。
    王翦身形一僵，立在沙盘之前，如遭五雷轰顶，浑身血液瞬间凉透。
    这一刻，所有零散、困惑、不解、疑虑了数月的碎片，尽数在他脑海中轰然串联，拼成一副惊心动魄、囊括天下的惊天奇谋。
    他终于懂了。
    懂了为何赵括久久隐匿的主力一直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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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懂了为何北疆辽胡骤然发难、一夜踏平蓟城；
    懂了为何渭水漕运断续阻滞、粮草迟迟不济；
    懂了为何燕国主力尽赴临淄、后方空无守备。
    从头到尾，他王翦，他手中数十万大秦锐士，都只是赵括手中的一枚棋子。
    赵括从来不求正面与秦军主力硬碰。
    辽胡破燕，从来不是胡人自发劫掠，是赵括默许、纵容、布局的绝杀一步。
    燕国之所以后方空虚、任人屠戮，根源便是——燕国举国主力，全被他王翦死死牵制在了临淄前线。
    是他秦军连日猛攻临淄，逼得燕国倾尽举国兵力驰援关东，掏空北疆千里防线。
    是他亲手给了赵括覆灭燕国的绝佳机会。
    他拼死鏖战、血战关东，硬生生打残燕、拖垮齐、疲敝大秦举国精锐。
    到头来，尽数是在替赵括打天下。
    一念至此，王翦背脊彻骨生寒，遍体发凉。
    随即，他脑中飞速推演，瞬间看清自己落入的无解绝境。
    临淄距咸阳官道两千余里，大军带辎重，举全军回撤，正常行军至少三月有余。
    而今渭水漕运彻底断绝，关中再无一粒粮草可以输送东线。
    军中存粮，仅够支撑眼下攻坚僵持，绝无可能撑完千里归途。
    仓促回援，便是无粮千里奔袭，大军半路必溃。
    可若继续死守原地、强攻临淄？
    即便拼尽全力破城、掠夺齐都粮仓，依旧是死局。
    第一，时日拖延越久，关中危局越重，咸阳恐不待王师回援已然生变。
    第二，就算补齐粮草西归，归途险隘无数、千里官道处处可阻。
    赵括既敢深入关中腹地，必然提前布防，豫西隘道、河谷险关，早已伏下赵军重兵层层堵截。
    第三，身后尚有司马尚二十余万胡汉联军主力虎视眈眈，伺机尾随追杀。
    秦军西撤，前路有赵军层层阻击，后路有联军、胡骑双重追剿。
    走走停停、边打边撤、粮耗日增、疲敝日重。
    所谓回援，已是死路一条。
    进退两难，前后绝路。
    大帐之内，人人面色惨白、心神俱震。
    王翦立在帐中，默然良久。
    他征战一生、算尽诡道、谋定天下，从未有一刻，如今日这般——
    看透全局，却无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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