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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城外，雪山。
两个黑影正冒着风雪，气喘吁吁的挖着雪坑。
“锋哥，依我说随便找个坑埋了得了。这大雪天的，费这么大劲挖坑做啥？”
程峰瞪了张浩一眼：“耗子，别他妈废话，赶紧挖。”
“随便找个坑？亏你想得出来！”
“若是雪过天晴，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张浩撇了撇嘴：“发现就发现呗，我们有供词在手，怕甚？”
程峰本想怒斥几句，但看着张浩嘴上说着，手中的铁锹却是挥得更加卖力了，便换了副语重心长的语气。
“耗子，你记住。”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只有实力，才配讲道理。”
“供词那玩意，也就只能糊弄比我们地位更低的人。真要把事情闹大，咱俩的命，跟他一样，连条狗都不如。”
“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也是真该死！”
“你说他在鬼市发了横财，不夹起尾巴做人。反而还招摇过市，在老李的客栈里胡吹海侃。”
“可不是嘛！”张浩接过话，眼中尽是鄙夷。
“我们只是略施小计，找托儿轻轻一引，没想到他就轻而易举的入了套，竟敢公然议论天地盟的是非。”
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区区一个贱民，还真以为这蓬莱城是什么言论自由、法度昭彰的的太平之城？”
“呵呵，真特么傻b，真特么该死……”
“行了行了，人都死了，你就积点口德吧。”程峰莫名的感到一阵烦躁。
他摸出怀中的香烟和打火机，费了好大劲才点着。
猛吸几口，躁意稍退，这才甩了一根给张浩。
张浩熟练接过，习惯性的拿到鼻尖一嗅，眉头顿时拧起。
“力群？峰哥，不是吧！”
“咱今天好歹也算发达了，你也不给兄弟整根华子？”
“去你丫的！”程峰抬脚就踹，张浩似乎习以为常，嬉笑着轻松躲开。
程峰顿时没好气道：“等你活到我这岁数，自然就懂了抽烟的真谛。力群抽的是生活，而华子……呵呵。”
“再说了，这荒山野岭的，我上哪给你整华子去？”
“不抽还我，现在香烟可是稀缺货，有钱都难买到。”程峰说着，作势欲抢。
“别别别，我开玩笑的！”
张浩连忙护住烟，点燃后极其享受的猛嘬了一大口，眯着眼睛道：
“其实我也爱抽这个，劲大，不呛。”
他潇洒地吐出一串烟圈，话锋忽转：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香烟稀缺，还不是因为上头把宁家搞死了。”
“我就想不明白了，宁家不偷不抢，凭什么非得把人家逼上绝路？”
“就算非要搞，好歹先把人家的技术学过来啊。”
“现在可好，宁家一倒。许多好东西都断供了，连个打火机都翻了几倍的价。”
“你说……上面那些人，脑袋是不是都被驴踢了……”
话音未落，程峰的脚便猛然踹了过来。
这一脚踹得猝不及防，张浩整个人被踹得扑进了坑里。
“耗子，你他娘的想死别拉上我！”
“这家伙是怎么死的，你心里没数吗？”
“披着这身皮，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俯下身，一把揪住张浩的衣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些人想弄死咱俩，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看着程峰眼里的怒火，张浩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家大哥的脾气，别看他一副好大哥的模样。可若真惹毛了他，他可是六亲不认的。
“峰……峰哥，我错了，那些话我再也不敢说了。”
程峰死死瞪着张浩，半晌后，终是缓缓松开了手。
“耗子，别怪我发这么大的火。”
“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一切都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不然，一步踩错，便会万劫不复。你可明白？”
“明白、明白！我知道峰哥都是为了我好。”张浩不敢有一丝反驳，只得一味的奉承点头。
“行吧，这次就算了！”程峰叹了口气，直起身子。
“多谢峰哥，多谢峰哥！”
张浩如蒙大赦，他真担心程峰会把他噶了。
他正欲从坑里爬出，忽听程峰道：“你就待里面挖吧，这深度还得再挖些才行。”
张浩微微一愣，虽觉得有些多此一举，倒也没有往深处想。
他连掉在地上的烟都顾不上捡，便拿过铁锹，埋头猛干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程峰忽地开口：“耗子，其实我干完这票，就不想再干了。”
“不想干了？”张浩抬起头，先是有些不解，继而脸上一乐：“峰哥，这话可说到我心窝里了！”
“以前是身不由己，可如今我们发了，何必再铤而走险？”
“我都想好了，把金砖拿去存钱庄生利息，加上每月俸禄，足够我下半辈子吃吃喝喝了。”
“不，耗子，我的意思是不想再给天地盟当差了。”程峰狠狠捻灭烟头，似是厌透了这份工作。
张浩动作顿住：“这是为啥？进了天地盟，好歹也算有了官家身份，多少人挤破头都挤进不来呢？”
“呵呵，官？”程峰嗤笑一声。
“你可知道，背地里老百姓都叫我们什么？”
不等张浩回答，他便自嘲道：“是天地盟的鹰犬、走狗。”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不想将来我的孩子长大，知道他爹顶着这么一个名头。”
张浩一时语塞，半晌才问：“那……那你以后打算去哪？”
“去哪儿都行。”程峰望向远处，目光缥缈。
“只要远离天地盟，哪怕是穷乡僻壤，也算一片净土。”
他说着，脸上露出向往之色。
“你呢？”陈峰忽地收回目光，看向张浩。
“我？”张浩怔了怔，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沉默半响，他忽而咧嘴笑道：“我孤家寡人，跟峰哥你可不一样。”
“我大概会留在蓬莱城，每日勾栏听曲，醉生梦死，岂不美哉？哈哈……”
“你小子！”程峰摇头笑叹，语气里却藏不住羡慕，“还是单身好啊……”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程峰忽又问道：“你说，要是咱俩都不当差了，老李……是不是就不怕我们了。”
“如此一来，他会不会转头就去官府告发咱俩？”
张浩愕然：“不至于吧，告发我们，他自己不也得栽进去？”
“再说了，老李这人虽然爱贪小便宜，可相处这么多年，我觉得……他还是靠得住的。”
“靠得住？”程峰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飘忽。
“这世上，连亲爹亲妈都未必靠得住，何况是个贪财之人。”
“耗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张浩觉得今天的程峰有些不对劲，抬头看他：“峰哥，你今天是咋了，怎么多愁善感的？”
程峰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没什么，或许是年纪大了，胆子反而小了。”
“总感觉心里不踏实……”
他摇摇头，向四周看了看，不动声色的拿起铁锹。
“罢了，不说了。耗子，加把劲，我看这深度……就快可以了。”
“好嘞！”
听闻即将达成程峰的要求，张浩更卖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