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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亚纳海沟的海面呈现出一种粘稠的墨色。
这种黑不同于夜色，它透着一股子从万米深渊下翻涌上来的陈腐与死寂。
“始皇帝”号重型燃油装甲舰静静地悬停在海沟正上方。
这艘排水量达到五万吨的钢铁巨兽，此刻在汹涌的洋流中显得有些局促。
舰体表面的生物活性金属装甲正发出低频的震颤，暗红色的脉络在黑色的钢板下疯狂游走。
这是感知到了天敌的本能反应。
林渊站在舰桥的指挥位，指尖按在冰冷的钛合金扶手上。
他面前的巨型屏幕上，正播放着深潜器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组画面。
那只从地幔层探出的暗红色巨手，指节粗壮如山岳，表面覆盖着不断流动的液态金属。
它仅仅是轻轻一捏，那座耗资千万、足以抵御深海高压的钻井平台就变成了扭曲的废铁。
信号切断前的最后零点一秒，画面里映出了一双没有瞳孔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巨大眼球。
“它在吃。”
林渊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内回响，透着一股子剥离了情感的冷静。
“它不是在破坏，它是在进食。”
“它需要高纯度的钢铁来修补自己的身躯。”
石柱站在林渊身后，身上的动力装甲发出的液压声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地心能量的红点，喉结上下滑动。
“元首，这玩意儿要是爬上来，咱们在金陵和京城的厂子，不都成了它的食堂了？”
林渊没有回答，他转过身，看向身旁的控制台。
那里，摆放着一个铅封的金属匣子。
匣子里装着的，是系统奖励的终极杀器……【简并态坍缩核心】。
这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却重达千吨，内部的原子结构被强行压碎，蕴含着足以撕裂地壳的引力能。
“老刘。”
林渊按下了通往动力舱的通话键。
“在！元首！”
老刘头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背景里是蒸汽轮机超负荷运转的啸叫。
“‘上帝之杖’的轨道平台校准了吗？”
“校准了！三颗同步卫星已经锁定了海沟坐标，误差不超过三厘米！”
“好。”
林渊取出那个微小的核心，将其推入了特制的发射槽。
这个发射槽连接着战舰顶端的垂直弹射管。
它将被送往三万公里的高空，装填进那根长达六米的纯钨动能棒里。
“苏婉。”
林渊再次开口。
“二郎，我在。”
耳机里传来苏婉的声音，她此刻正坐在京城的中央调度室，面前是全球的资源监控网。
“全境进入特级战备状态。”
“关闭所有深层矿井，人员撤离到地表三千米以上的安全区。”
“另外，告诉钱万三，把南洋的舰队调回来，围死马里亚纳海湾。”
“如果有任何红色的流体漂浮上来，不用请示，直接用铝热剂烧。”
苏婉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随即变得坚定。
“明白，指令已下达。京城的百姓已经进入防空洞，地龙供暖系统切换到了内循环模式。”
林渊关掉通讯，目光重新落回海面。
“石柱，你觉得这地球有意识吗？”
林渊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石柱愣住了。
“俺不懂这些，俺只知道，谁敢抢俺的肉，俺就剁了谁。”
“这地底下的东西，就是这颗星球的寄生虫。”
林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老祖宗留下的‘死血症’，其实是这颗星球的免疫系统被玩坏了的产物。”
“既然它想出来，那我就给它打一针狠的。”
“让它在这地幔层里，老老实实地待到太阳熄灭的那一天。”
林渊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了红色的发射键上。
“一号弹头，投放。”
“嗡！”
一道微弱的白光顺着发射管冲向天际。
那是载着坍缩核心的穿梭机。
几分钟后。
三万公里的同步轨道上。
那根漆黑的、由万吨水压机锻造出的纯钨合金棒，在感应到核心植入的瞬间，释放了挂钩。
它没有火药推进。
它唯一的动力，就是地球那庞大到无可躲避的引力。
以及核心内部那足以扭曲空间的坍缩能。
钨棒在进入大气层的瞬间，表面开始剧烈燃烧。
它化作了一道赤红色的流星，带着每秒十公里的初速，笔直地砸向了马里亚纳海沟的中心。
“始皇帝”号上的雷达屏幕，瞬间被一道刺眼的白线贯穿。
“撞击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海面上并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相反，在那枚钨棒刺入海水的瞬间，方圆十里的海面竟然诡异地向下凹陷了数米。
紧接着。
“轰隆隆！！！”
一股沉闷到极点、仿佛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动，从万米深的海底爆发。
那是动能与地壳的硬碰硬。
坍缩核心在撞击地幔层的瞬间，释放出了微型的引力场。
原本正在向上攀爬的暗红色活体金属，在这一击之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按回了深渊。
地壳在哀鸣。
万吨级的海水被瞬间气化，形成了一个真空的空腔。
过了足足十秒。
一道高达千米的水柱，才夹杂着暗红色的岩浆碎块，从海沟深处喷薄而出。
那是地球的鲜血。
也是林渊给这地心巨兽送去的“退火药”。
“始皇帝”号被海啸般的巨浪推得剧烈摇晃。
林渊站在舰桥上，身体随着船身倾斜，目光却死死盯着声呐回传的数据。
那个代表活体金属的热源点，正在急速下沉。
它在恐惧。
它在退缩。
“老刘，第二发准备。”
林渊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元首，地壳结构已经到极限了！再来一发，这片板块会沉下去的！”
老刘头的声音里带着惊恐。
“沉了就沉了。”
林渊冷漠地注视着屏幕。
“我要的是绝对的安全。”
“不是这几块烂石头。”
“只要它还在动，就给我一直砸。”
“砸到它彻底变成死铁为止。”
就在这时，系统面板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新的红色警告。
【警告！检测到地心坍缩引发了全球性的引力波共振。】
【由于宿主强制干预地核运行，隐藏伏笔已激活：大干开国太祖遗留的“镇国神器”正在苏醒。】
【坐标：京城太庙地下九千米。】
林渊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太庙？
他想起在那场模拟推演中，太庙是他的发报中心。
而在现实中，那下面埋着的，似乎不仅仅是几根电缆。
“二郎！不好了！”
苏婉的声音在耳机里尖叫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个温婉的女人如此失态。
“太庙的发电厂炸了！”
“不是因为过载！”
“是有东西从地底下钻出来了！”
“是一个……一个长满了眼睛的青铜球！”
林渊猛地抬起头。
他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京城实时画面。
只见那座象征着林华帝国工业心脏的发电厂，此刻已经被一团青铜色的光芒笼罩。
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金属圆球，正缓缓从地底升起。
它表面的无数个孔洞里，正散发出一种让雷达信号瞬间紊乱的强磁场。
“洪武爷……”
林渊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你这遗产，留得可真是时候。”
他转身，大氅在风中翻卷。
“石柱，带上神机营，回京。”
“这海里的畜生被砸晕了，咱们得去看看地底下的那个老祖宗，到底想跟咱们说什么。”
战舰调头。
巨大的燃油喷口拉出浓烈的黑烟。
在这白骨露野的荒年之后，在这钢铁轰鸣的工业时代。
林渊终于撞上了这片土地上，最深不可测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