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再也不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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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轿厢里的康明辉感觉到一阵剧烈晃动，电梯箱体像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样左右摇摆，然后卡在了半空中。爆炸冲击波摧毁了电梯的主控电路，电梯门锁死了。
    地下室火势蔓延，浓烟从电梯井往上升，从门缝里灌进轿厢。康明辉用手捂住口鼻，拍打电梯门，声嘶力竭地喊着救命。烟越来越浓，温度越来越高。电梯井被炸坏的电缆垂落在轿厢顶部，高温点燃了轿厢顶板的绝缘材料。轿厢里二三十厘米厚的耐火钢板并非一体成型，顶板是一块后期加装的维修用板，材质只比普通铁皮厚一些。火从顶板上烧进来，点燃了康明辉手里的牛皮公文包。公文包里的那些账本、合同、U盘全着了。
    康明辉抱着起火的公文包，在窄小的轿厢里无处可逃。他的衣服着了，头发着了，皮肤在火焰中发出焦臭。他在惨叫声中倒下去，公文包烧成炭，里面的所有证据一起化成了灰。
    此时，康明远的走廊里全是奔跑的医护人员。
    周秀芝从护士站奔出来，一边喊疏散病人，一边拍打主楼电梯按钮想把困在电梯里的人救出来。电梯显示屏已经黑了，她不知道康明辉就在里面。
    主楼大厅的氧气瓶爆炸震碎了二楼走廊的窗户玻璃，一块飞迸的高温金属碎片扎进了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管——又是那根因为副楼灭火而压力异常的喷淋管的主管，这次直接炸裂了。高压水流从天花板破裂处倾泻而下，洪水般灌进医院二楼走廊、一楼大厅和地下室楼梯间。
    现场一名保安试图抢救存放在前台后面的重要档案柜，水已经淹到了他腰际。他抱着档案柜往高处的台阶上拖，脚底在瓷砖上打了个滑，头磕在档案柜的金属锁柄上晕了过去。等消防队蹚着水把他捞出来时人已经溺亡了。
    消防队在下午两点才控制住现场火势。他们从电梯轿厢里扒拉出康明辉烧焦的遗体，又从大厅水洼里捞出了孙彪等几个救火时丧命的保安尸体。
    康明远站在医院大厅的断壁残垣里，旁边堆着烧焦的医疗器械和泡烂的文件。消防支队的现场勘查组正在逐层检查；大楼供电系统的布线图摊在残存的前台上，勘查员指着地下室配电房的临时跳线给康明远看——“就是这个。跳线和电梯主回路根本不匹配。”
    康明远站在那摊图纸前，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
    傍晚时分，马玉兰从急诊留观病房溜了出来。她的手还包着纱布，脸色苍白。她没有去帮忙疏散病人，而是打开药房的门，从最里面的铁皮柜里拿出一个布袋。布袋里是她这些年来私下截留的现金——每一笔倒卖药品的提成，她都没全存银行，一部分换成了钞票藏在库房里。她把布袋塞进外套里，从侧门走出安宁医院。
    她不想死。她决定跑路。
    她走到医院北侧的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掏出车钥匙按开门。她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灯在渐暗的天色中亮起来。她踩下油门，车子往停车场出口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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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车场出口是一段上坡，路边停着一辆上午被消防征用过的工程卡车。工程卡车是因为执行紧急任务才没有按规定位置停放，停得离出口特别近，半边车斗伸出出口的柱子外。
    马玉兰打着方向盘想绕开工程卡车。她的注意力全在这一侧的卡车车斗上，没注意到头顶——停车场出口自动道闸的铁杆不知什么时候被消防车撞歪了，只靠一根螺丝连在立柱上。风吹动铁杆，螺丝一点一点往外脱。她的车经过道闸的一刹那，铁杆掉下来了。沉重的铸铁道闸杆砸穿了前挡风玻璃，正正砸在驾驶座她胸口的位置上。她的车撞上工程卡车停了下来，气囊没触发——蓄电池因为前天库房短路已经性能不稳，保险丝烧了。
    马玉兰被砸死在驾驶座上。胸口肋骨全部粉碎性骨折，心脏破裂。她死在方向盘后面，胳膊上还挎着那个装满钞票的布袋。布袋里掉出几张百元大钞，沾着她的血散在副驾驶座上。
    消防队员把马玉兰的尸体从车窗里拖出来的时候，康明远的手机正好响了。他麻木地接起来。电话那头是周秀芝的声音，带着哭腔：“院长，马主任死在停车场了……道闸杆子掉下来，砸穿了她的车……”
    康明远把手机放下来。他的手指终于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他一屁股坐在十二楼办公室的转椅上。身边最后一个熟悉的老人，全没了。赵勇烧死在ICU，钱胖子烧死在副楼，孙大伟摔死在药房，刘志刚还活着但在ICU病房里，马玉兰砸死在停车场。他哥康明辉烧死在电梯里。
    他一个人坐在一圈空椅子的中央，墙上那些“优秀医疗机构”“年度慈善先进单位”的奖状还好好地挂着。窗帘外面，消防车的红蓝灯还在无声地旋转。
    康明远从冰凉的茶杯里倒出残茶喝了一口。他在想自己是不是逃不掉了。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城买家的号码。他迟疑了几秒，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不紧不慢的男声：“康院长，货呢？这都延期了。我们交了钱就是要拿货，等不了太久。”
    康明远清了清喉咙，用仍残留着镇定的声音说：“医院这两天发生了一点意外，货完好无损。我安排人后天送到。”
    “上次你说下周二。”
    “再往后推两天。”康明远说，“这批货真的值这个时间。”
    对方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你是老板你说了算。不过康院长，丑话说前面——别耍花样。”
    电话挂了。康明远知道他没有耍花样。货确实还在新冷柜里，器官的事情还有回旋余地。只要这批货顺利送走，他拿到钱就走人。不干了，再也不干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办公室角落里那个铁皮柜。铁皮柜里的冷藏箱已经不在了。新冷柜在地下临时储存室。他需要确认一下，那批器官还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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