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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选择(第1/2页)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
【面对你那仿佛足以将整个纯白空间撕裂的恐怖杀意，以及那番将她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诛心之论，天元的虚影依旧静静地站立在那里。】
【她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被冒犯的愤怒，那张宛如枯树皮般的脸庞上，甚至连些微的诧异都不曾泛起。】
【倒不如说，在以全知视角默默注视着你、自诩为绝对理性的她看来，你此刻爆发出的这种剧烈反应，完全在她的推演与预料之内。】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超出了这位千年存在的预想，或许仅仅只是你在极致的暴怒下，所使用的那些尖锐、直白且毫无敬意的刻薄用词罢了。】
【虽然天元的结界能力并非能够直接窥探人心的读心术，但在这薨星宫的绝对领域内，她能感知到你紊乱的呼吸、沸腾的血液以及那毫无杂质的纯粹怒火。】
【比起世间那些被贪婪、权力和私欲裹挟，心思如深渊般晦暗难明的咒术界高层，此刻的你在天元眼中反而比绝大多数人都要来得“好懂”。】
【你的愤怒源于对弱者的极度共情，你的杀意源于对生命被物化的深恶痛绝。】
【这种因纯粹的“人性”而催生出的毁灭欲，天元能够轻易地在逻辑层面上进行解析。】
【正因为理解，所以天元绝对不会傲慢地认为，你刚才那句“我今天不会杀你，但这绝对不代表我会认同你”仅仅是无能狂怒下的虚张声势。】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绝不是在开玩笑，你也确确实实拥有着将这份杀意化作现实的恐怖能力。】
【通过遍布全日本的结界网络，她不止一次地在暗中见识过你的手段，你那冷酷至极的战斗智商、以及那特殊的领域展开。】
【天元在那庞大的算力推演中得出了一个冰冷的结论，如果你刚才真的下定决心，哪怕拼着结界崩塌的代价也要在这里将她就地正法，那么放眼当今整个咒术界，就算将另外三名特级咒术师全部召集到这薨星宫内，恐怕也没有任何可能拦得住你。】
【更何况在这三名特级之中，那两位被誉为最强的问题儿童，本就与你有着千丝万缕的深厚羁绊，他们绝无可能为了保护她这个虚无缥缈的“神明”而与你生死相搏。】
【但这些外部的战力对比，还远远不是让天元真正感到忌惮的重点。】
【真正的死穴在于，天元掌握了关于你术式的核心情报。】
【她清楚地知道，你所拥有的那被称为「幻影夜行」的术式，其可怕之处绝不仅仅在于复刻他人的能力。】
【在那宛如深渊般深不见底的术式构造中，你甚至能够通过“术式反转”，将复刻来的术式转化为一种绝对的“无效化”。】
【这正是天元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规避的致命威胁。】
【天元之所以能够苟延残喘千年，历经无数次浩劫而得以存续，其最根本的核心基石就在于她的固有术式——「不死」。】
【一旦你的术式反转毫不留情地作用在她的身上，「不死」的概念将被强行剥离、无效化。】
【失去术式庇护的瞬间，她这具已经严重腐朽、正苦苦支撑着等待与星浆体同化来更新状态的残破躯壳，根本无法承受千年岁月的反噬，只会在顷刻间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与飞灰。】
【你拥有着唯一一把能够彻底终结她生命的“钥匙”。】
【然而比起自己随时可能被你轻易抹杀的这个事实，此时此刻，天元的内心深处，对“你”这个个体的存在本身，产生了更为浓烈的好奇与不解。】
【那双空洞的眼眸静静地倒映着你满是戾气的身影。】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在这个如同死水般停滞了千年的因果律中，在这个被她那畸形结界笼罩的温室里，究竟是如何在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毫无征兆地催生出了你这样一个完全打破了平衡、甚至能够反过来将刀架在世界因果脖子上的“特异点”？】
【而你死死地盯着天元那仿佛神游物外、对生死和罪孽都完全无动于衷的平静姿态，胸腔内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烦躁感再次如毒藤般疯狂滋生。】
【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有那么恍惚的一瞬，你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回想起了另一个人。】
【回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被你亲手斩杀、在生命走向终结的最后时刻，用那副令人作呕的嘲弄嘴脸，对你降下的极其恶毒的“诅咒”。】
【羂索。】
【『你......是绝对不会成功的。』】
【那句仿佛黏附着怨毒血液的遗言，此刻犹如一根冰冷的毒刺，狠狠地扎进了你的大脑皮层。】
【你突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的明悟。】
【你开始疯狂地思考，那个活了千年的阴谋家，那个同样深谙这个世界底层逻辑的羂索，是不是在临死前的那一刻，就已经用他那扭曲的智慧，精准地预见到了你今天所要面临的这个死局？】
【羂索是不是早就知道，当你满怀着愤怒与正义，自以为能够斩断一切罪恶，最终却发现造就了这个悲剧生态的万恶之源、这个最大的罪魁祸首，竟然是维持整个世界不被毁灭的“基石”时，你只会像现在这样，被你那该死的大局观和对普通生命的怜悯死死绑架，从而做出这种满心不甘却又无可奈何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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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感觉简直让人作呕。】
【明明真正的凶手就安然无恙地站在你的面前，你却只能为了那些不知情的无辜者，强行咽下这口带血的唾沫，无法将她挫骨扬灰。】
【更让人绝望的是，对于如今这个已经在日本本土上深深扎根、形成了一套极其稳定且恶毒的诅咒内循环生态，你根本无从下手去进行任何实质性的调整。】
【在这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因果锁链面前，你突然意识到，你自己一直在暗中筹备、甚至不惜弄脏双手去推进的“咒骸计划”，到头来是多么的讽刺。】
【哪怕你真的创造出了一支不知疲倦的咒骸大军，哪怕你日以继夜地在这片土地上祓除咒灵......只要天元这个犹如巨大高压锅般的结界系统还存在一天，那些被你碾碎的咒灵，它们所携带的负面情绪终究还是会被结界死死地截留在这座岛屿上。】
【兜兜转转，它们不过是在这套畸形的系统之中进行着无休止的循环。】
【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在为了天元千年前铸下的这个巨大悲剧，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极其悲哀的“擦屁股”工作而已。】
【一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你的脊椎猛地窜上了后脑勺。】
【在这绝对静谧的纯白之中，你看着天元那副理所当然的冷漠嘴脸，竟然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极其模糊的、属于你自己的影子。】
【你死死地咬住了牙关。】
【你太清楚了，如果当初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惨绝人寰的失败后，如果在你绝望地知晓了你每开启一次系统模拟，就是强行在时间的维度上，诞生出一个充满苦难的、真实存在的平行世界线时，你因为无法承受这种背负无数个世界生灵因果的深重罪孽，而选择了像个懦夫一样就此打住，止步不前。】
【那么对于你现在所身处的这个唯一的主世界线而言，你当时的选择，和现在站在你面前、被你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天元，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天元明明在漫长的岁月中，有着无数次可以去寻找其他解法的机会，却仅仅只是因为不想承担未知的风险，不想去面对推翻重来可能引发的震荡，便选择了用一句“微末的牺牲”来麻痹自己，心安理得地停滞不前。】
【如果你也因为害怕自己造下更多的罪孽，害怕自己变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而选择停手......那你就会成为下一个天元！】
【不。】
【你那双因为失去眼镜遮挡而显得异常幽暗、深邃的瞳孔中，猛地燃起了一股不带任何温度的疯狂业火。】
【在你看来，这双沾满了模拟世界中无数鲜血的双手，从你踏上这条路的第一天起，就早已经烂透了，绝无任何回头的可能。】
【无论前方的道路有多么泥泞，无论需要使用多么下作、多么卑劣的手段，你也必须要一条道走到黑！】
【伪善也好，双标也罢，就算要把整个世界的规则全部撕碎重组，你也无论如何，一定要在这片令人作呕的血海中，生生蹚出那一条能够彻底解决一切问题的“最优解”！】
【你完全不在意自己在这个过程中，最终会异化成一个怎样面目全非的怪物；你也根本不在乎五条悟、夏油杰，亦或是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最终会用怎样的眼光来看待你、批判你。】
【你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当你此刻死死地盯着天元这副枯朽的皮囊时，你的灵魂在疯狂地咆哮，你绝对、绝对不能容忍自己，成为下一个像她这般虚伪且可悲的泥塑神明！】
【狂乱的思绪在极短的时间内被你那宛如钢铁般的意志强行收束。】
【你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用一种仿佛能够冻结灵魂的冷漠目光，死死地锁定住了天元的虚影。】
【在这一刻，你不再是那个被因果束缚的囚徒，你是将刀刃架在命运咽喉上的暴君。】
【你的声音不再有之前的愤怒与嘶吼，而是沉入了一种犹如深渊般的死寂，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命令，在这纯白的空间内轰然炸响。】
【“回答我！”】
【这短短的三个字，没有包含任何具体的问题，却裹挟着你全部的杀意、你的底线、以及你对现存秩序那毋庸置疑的强硬威压，硬生生地砸在了天元的面前。】
【你要她表态。】
【你要她在这个因果的死局中，立刻对你做出让步。】
【面对你这极具压迫感的逼视，天元那长久静止的虚幻投影，终于极为缓慢地波动了一下。】
【她那双深陷的空洞眼眸注视着你，在进行了最后一次绝对理性的利益与风险权衡后，她犹如一台接受了新指令的古老机器，缓缓地开了口。】
【那干瘪的声音中，依旧没有恐惧，只有对现实的妥协。】
【“明白了。”】
【“我放弃，和星浆体的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