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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永胜已经失去了理性，怒吼道：“枪！把我的枪拿出来！聋了吗？”
那个叫阿岸的手下转身往船舱里跑。
苏婉看他身影消失在舱门内，心瞬间提了起来，顾砚辞就算挥刀再快也不可能有枪快啊！
她担忧地撑着甲板站起身，两只手抓住顾砚辞的衬衫下摆，湿冷的布料贴在掌心，让她稍稍冷静了些。
听到刀永胜去拿枪，顾砚辞后背立刻往苏婉身边靠，用身体将她完完全全地遮挡住。
他必须尽快把人清掉。
但刀永胜很机警，已经与他拉开了几米的距离，整个人躲在船头附近，被手下包围着。
如果要过去，带着苏婉肯定是做不到的，而且他不会再将苏婉单独置身在危险中。
心里正在思量着对策，忽然感觉到身后有双手攥着他的衣服。
顾砚辞的左手立刻垂下去，覆上苏婉的手背，动作很轻，力道温柔得像是怕捏疼她。
“别怕！”他说出的话也温柔得不像话。
苏婉的眼泪又涌上来，鼻尖酸得发胀，她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才反应过来顾砚辞背对着她看不到。
“嗯！”她轻声补充，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收拢，回握住他！
刀永胜仅用布料勒紧手肘，做了简单的止血包扎，但血还在往外渗，布条已经被浸成暗红色。
“刀永胜，我们可以谈谈！”顾砚辞冷静开口。
刀永胜喘了两口气，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谈谈？你砍了我一只手，然后跟我说谈谈？”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的手下，他们拦不住我。”顾砚辞看了一圈畏缩不前的手下，重点看了下波涛，“我的人马上到，你这艘船走不到岸上。”
刀永胜在听到“我的人”时神色微变，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顾砚辞继续大声说道：“我为什么能这么精准地追过来？你觉得我是靠运气吗？”顾砚辞的视线再次不经意地扫过波涛，“你们的人里，有人已经把你们的行程和路线，提前告诉我了。”
刀永胜脸上的笑消失，眼里都是审视。
波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站在船舱与甲板的交界处，没有动也没有说话，静静地观察着事件的走向，此刻听到顾砚辞的话，又对上顾砚辞看过来的视线，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
“顾营长，你这招用得太老了。”刀永胜冷笑，“挑拨离间，我十年前就不吃这套了。”
顾砚辞也笑了一声，笑意没进眼底，“你们在部队里插了人，盯着我出了营区，算准了我回来的时间。”
刀永胜眉头微皱。
“原本计划是想将我妻子骗出来，没想到她自己出门买东西，你们就临时改了个法子，用革委会名义去扣人。”
他每说一句话，波涛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他想不明白，顾砚辞是如何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
就像这次行动是他策划的一样，了如指掌。
难道真的是有人通风报信？
波涛想到后果，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立刻抬头看向刀永胜，这件事肯定不是他这边出的岔子。
不止他这么想，在场所有知道这次任务的人都交换了一下眼神，每个人眼中都充满了不信任。
谁泄密了？
刀永胜的左手还搭在断手上，拇指慢慢摩挲着扳指，脸上没什么表情。
“明明你们要用革委会来审查，那我为什么会追到这里？又为什么会追到船上？又为什么知道你？”顾砚辞镇定自若地反问道。
那笃定的神情，分明在告诉在场所有人，他已经掌握了所有信息，胜券在握！
刀永胜的手指按在断臂上，疼痛让他的神情变得狰狞。
“刀哥，今天的事本来顺顺当当的，是小二那个蠢货，看见他来了，就扛着人跑过来。”波涛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着急解释道：“刀哥，我原本要带去革委会的，可是被小二打乱了计划，根本来不及阻止！”
波涛将事件全部推到了扛着苏婉跑的瘦高男人身上，自己甩得干干净净，袖子底下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扛着苏婉的小二已经瘫倒在地，语无伦次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我，我就是想着逃命！”
刀永胜听完，视线从波涛脸上移开，又看了顾砚辞一眼。
他没有表态，不知道这些话是否听到了心里。
顾砚辞看在眼里，猜疑已经升了起来。
不管后续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带着苏婉先安全脱困，但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翻篇。
他不动声色扫了一圈甲板上站着的人，心里记住他们的模样。
等他回头算账的时候，一个都别想跑。
就在这时，船舱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被撞翻，那个冲进船舱内的阿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隔了这么长时间并没有将枪拿出来。
这动静让刀永胜的神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就在这时，从码头的方向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口哨声！
船已经在江面上驶出很远，早就看不到码头的情景，但江面上没有任何遮挡，声音传过来听得清清楚楚。
刀永胜这次是真正的变了脸色。
这口哨是部队通信的哨音，两短一长，重复三次，是集结的信号。
顾砚辞没说谎，他的人确实来了！
“找到了，找到了！”
去找枪的阿岸终于从舱门内探出身子，手里拿着一把散弹枪，他慌慌忙忙地跑出来，跨过门槛的时候脚下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出半步才稳住。
他抬起眼，发现甲板上所有人都盯着他。
“刀，刀哥！”手下咽口唾沫，把枪举起来晃了晃。
“废物，我的手枪呢？”
刀永胜声音拔高，他现在就剩了一支胳膊，根本没法用散弹枪杀死顾砚辞。
“没找到！”阿岸唯唯诺诺开口，像是怕被迁怒。
“没找到？”刀永胜阴沉着脸转头看向波涛，嘴角往下压，“波涛，你去拿枪杀了他。”
波涛被他这一眼看得心惊肉跳，那眼神分明不止想杀了顾砚辞，也想杀了他。
苏婉看对方真的拿出了枪，心也提了起来。
这不是演电影，就算身手再厉害，人也无法与枪对抗。
她靠近顾砚辞的身边，嘴唇凑到他耳侧，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我会游泳，我们跳江吧！”
听到苏婉会游泳，顾砚辞心思微动。
这一段江面宽，流速急，入水后倒是可以快速被带离船只。
但他现在体力撑不住游回码头，只能就近找个浅滩上岸。
“怕不怕！”顾砚辞握住苏婉的手。
“不怕！”苏婉摇了摇头。
顾砚辞扫了一眼船头的位置，波涛已经动了，没有任何犹豫走过去拿枪。
他终于下定决心，松开握着的苏婉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腰，转身就朝船舷跨过去。
“憋气！”
苏婉听话地立刻深吸一口气，刚闭上眼睛，就被顾砚辞带着翻过船舷。
在两个人身体撞开江面的瞬间，顾砚辞把自己的背朝向水面，护着苏婉进入江水中。
枪声在他们头顶炸开。
水面上方，砰砰砰砰，四声连发。
指弹挨着两人落水的位置打过去，溅起几道水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