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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又见张之维(第1/2页)
天边泛起一丝白色。
金陵城熬过了又一个夜晚。
或者说,金陵城里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人,又熬过了一个夜晚。
吴邪从一家裁缝铺的柜台后面翻出一身衣服。
铺子里到处都是碎布头和散落在地的纽扣。
裁缝师傅趴在缝纫机上,后背上一个刺刀捅出来的窟窿,血早干了。
吴邪绕过那具尸体,把翻出来的中山装抖了抖。
黑色,粗棉布,袖口的扣子少了一颗,但好歹是件干净完整的衣服。
吴邪走出裁缝铺,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往前走。
两边的铺面有的门板被人卸了当柴烧,有的窗户上还挂着半截烧焦的窗帘。
有的门口堆着沙袋工事后面架着歪倒的机枪。
机枪手歪在沙袋上张着嘴,全身的水分都被抽干了,皮肤紧紧贴在头骨上。
吴邪从旁边走过,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走进一家酒楼。
匾额掉在地上碎成三块,依稀能认出一个“醉”字和一个“楼”字。
一楼大厅里横七竖八地倒着尸体,有趴在桌上的,有仰面倒在椅子下面的,有蜷在墙角像是死前拼命往里缩的。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腐烂的甜腥气,苍蝇嗡嗡地飞,落了又起飞了又落。
吴邪找了一张还算干净的桌子。
那桌子旁边倒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店小二,后脑勺一个枪眼,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
吴邪把店小二的尸体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地方坐下来。
他进后厨翻了翻,找到了一袋米。
然后点燃灶台,从后院井中打了点清水倒入。
十几分钟,米饭的香气传了出来。
他坐在遍布尸体的大厅里吃饭,像是在自家客厅吃一顿再普通不过的早饭。
吃完之后他把碗筷放回后厨,还顺手洗了洗。
最后他来到后院井边
吴邪摇上来一桶。
水面上倒映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下巴上冒出一片乱糟糟的胡茬。
他盯着水面上的自己看了好几秒,才认出这是自己。
他把中山放在井沿上,然后褪下那件黑红色的长袍。
长袍从肩膀滑落的时候发出硬布摩擦皮肤的沙沙声,那上面一层又一层的血已经把它变成了一件软甲。
井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时候,吴邪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冰凉的水顺着脖子淌过胸口,淌过后背,淌过腹部和大腿。
把他皮肤上结了十几天的血痂、汗碱和灰尘一层一层泡软冲掉。
水流过胸口的时候是清水,流到脚底的时候变成了暗红色。
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淌进排水沟里,像一条细细的血河。
水冲干净之后,吴邪的身体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被刀劈斧凿过的轮廓。
肩膀比十五天前宽了至少两指,锁骨下方两块胸肌的边缘棱角分明。
腹部的肌肉一块一块排列得整整齐齐。
不是健身房里吃蛋白粉练出来的那种夸张的块头。
手臂上的肌肉从肩头一直延伸到手腕,用力握拳的时候小臂上的青筋会一根一根凸起来。
万魂幡的反馈不仅仅修复了他的伤势。
每一次吸收魂魄,都有一小部分能量渗入他的身体,修复旧的损伤。
同时在他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悄悄强化他的骨骼密度、肌肉纤维和经脉韧性。
……
金陵城南大门处,张之维一行人在晨光中缓缓穿过渡边的指挥所。
或者更准确地说,穿过渡边指挥所的废墟。
“我草!”
一个年轻道士一脚踩进一个炮弹坑里差点崴了脚。
低头一看,脚边正趴着一个鬼子兵的尸体,脑袋歪成九十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跳了一步,结果落脚点又踩到了另一个鬼子的手指头,嘎嘣一声,那根干枯的食指被他踩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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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伙这么猛?”
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声音都变了调。
也不怪他咋呼。
他们这些龙虎山弟子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跟着大师兄在南方各省走动。
山匪打过,军阀打过,小股鬼子兵也交过手。
但眼前这个场面,说实话他们谁都没见过。
整个指挥所像被一头远古凶兽踩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军车四脚朝天,装甲车被不知道什么力量撕成了两半,铁皮翻卷的边缘还挂着冰蓝色的火焰残渣。
帐篷全塌了,有几个还在冒烟。弹药箱炸了一地,黄铜弹壳铺了厚厚一层,走在上面哗啦哗啦响。
最让他们脊背发凉的还不是这些,是那几百具鬼子尸体。
每一具都像在真空袋里被抽干了水分。
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缩回去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手指蜷在胸口保持着临死前拼命挣扎的姿势。
田晋中走在队伍中间,脸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是怕,是有点发怵。
正常杀人,一枪一刀,人死了就是死了,尸体再怎么惨也就是个尸体。
田晋中咽了口唾沫,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猛是猛,就是……就是这些尸体死状过于恐怖了点。”
“行了。”
张之维头也不回地打断了众人的议论。
他走在队伍最前面,步幅大而稳,每一步踩下去都结结实实。
他在一具趴在地上的鬼子尸体旁边停了一下。
用脚尖把尸体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又翻回去,继续走。
“对待鬼子,我恨不得一巴掌拍碎他们的脑袋。”
张之维的声音跟往常一样洪亮,“能给他们留个全尸,已经够仁慈了。”
他顿了顿,低头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具干尸。
“虽然这全尸……干了一点。”
身后几个道士同时发出了一声说不上是笑还是喘气的闷哼。
田晋中嘴角抽了一下,想笑又觉得场合不对,最后只挤出一句。
“大师兄你这个一点就很灵性。”
出了指挥所,他们朝着城内走去。
沿途的街道上,鬼子干尸的密度越来越低,取而代之的是普通百姓的尸体。
老人,孩子,女人,灰布短褂上全是血,苍蝇嗡嗡地飞,在晨光里像一片会移动的灰云。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田晋中都把嘴闭成了一条线。
龙虎山的道士们一个接一个从这些尸体旁边走过,步幅不知不觉缩短了,脚步声也变轻了。
张怀义低头快步穿过这片区域,经过一具趴在地上的小孩尸体旁边时。
从地上捡起一块不知从哪里掉下来的破布,轻轻盖在了小孩身上。
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话都堵在嗓子里变成了石头。
转眼间,他们来到了一家酒楼门口。
正好撞上从酒楼大门里走出来的吴邪。
吴邪站在酒楼门槛外面,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衣领扣得一丝不苟,布鞋白底黑面干干净净。
万魂幡背在身后,比他整个人高出半截,旗杆越过肩膀露出一截乌沉沉的杆头。
旗面比张之维等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新了很多。
之前那个破破烂烂像从垃圾堆里扒拉出来的旗面,如今足足大了两倍。
上面若有若无的黑气环绕流动,像是一层永远不会散开的薄雾。
张之维上下打量了吴邪一眼,浓眉底下那双眼睛闪过一道精光,然后他咧开嘴大步迎了上去。
“哈哈哈!小兄弟,咱们又见面了!”
他的嗓门震得酒楼门框上挂着的半截风铃叮当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