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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北侯府。
楚彦霖是被宿醉钝痛唤醒的，头痛和眩晕向他袭来。
他皱着眉头，尚未睁眼，便想抬手按压额角，手臂移动间，却触到一片温软滑腻的肌肤。
锦被之下，紧贴着他的，是一具温软的女子身体，青丝如云，铺散在他的枕边，也缠绕着他的臂膀。
他下意识将人搂进怀里，声音沙哑地唤了声：“清月。”
怀中人动了动，发出一声娇媚入骨的嘤咛，随即转过脸来，眼波流转，颊染红霞，声音能滴出蜜来：“世子爷，您醒了？”
此言一出，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暧昧，又像是一盆冰冷彻骨的冰水，从头顶狠狠浇下，浇了个透心凉，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
这声音！
这不是清月！
楚彦霖的呼吸瞬间停滞，低头看去，只见怀里的人云鬓半散、面颊潮红，正是皇上御赐给他的美妾——梅姨娘！
梅姨娘抬起眼眸看他，眼神里带着娇羞、期待，颈间暧昧的红痕清晰而刺目。
见状，楚彦霖眼中尽是惊怒与不可置信，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般，猛地将人推开，力道之大，让猝不及防的梅姨娘被吓得低呼一声。
“怎么是你？！”
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凌厉的寒意。
梅姨娘似乎被他激烈的反应吓到，瑟缩了一下，但很快稳了心神，拢了拢滑落的锦被，半遮住身子，露出一截脖颈上暧昧的红痕。
她垂下眼睫，一副无限娇羞又略带委屈的神情，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声音低柔婉转：“世子爷，您……您难道忘了？”
她抬眼，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接着道：“昨夜妾身本想回去的，可您……您拉着妾身的手，不让妾身走，说……说让妾身侍候您就寝。”说到最后，她声如蚊蚋，脸颊通红。
楚彦霖怔在当场，他记得昨晚那几个碍眼的面首来自荐枕席，清月还帮他们说话，指责他的不是，他气愤又烦闷，在喝闷酒，梅姨娘在一旁为他斟酒。
然后呢？
他仔细回忆，似乎真的有他拉住梅姨娘的片段。
难道……真的是他主动？
不对！
他再如何生气，也不会拉着梅姨娘做这种事。
楚彦霖的目光扫过梅姨娘颈间的痕迹，落在凌乱不堪的床褥上，总感觉事情没那么简单，其中肯定有猫腻。
这么想着，一股混着被算计的暴怒，缓慢而尖锐地涌上心头。
他看着眼前娇柔作态的梅姨娘，一把将人拽到跟前，掐着对方的脖子，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她，咬牙切齿地质问：“贱人！说，你昨晚是不是对我做了什么？”
梅姨娘被他掐得呼吸一滞，眼中瞬间蒙上一层因惊恐而泛起的水光，水雾迷蒙地看着他，却强撑着没有挣扎，只是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
梅姨娘艰难地摇头，声音因窒息而断续破碎：“世子爷……妾身……怎敢？昨夜您醉得厉害，拉着妾身唤……唤‘清月’……”
她闭上眼，似是不忍再说，又似无限哀婉，片刻再睁眼看他，委屈道：“妾身……妾身岂敢违逆世子？只是……尽心侍奉罢了……”
楚彦霖闻言，掐着她脖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死死盯着梅姨娘泪湿的脸庞，试图从那精心修饰的柔弱中找出一丝破绽，一丝算计得逞的得意或慌乱。
可那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里，除了恐惧、委屈，便是一片朦胧的哀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身不由己、承受主子怒火的无辜妾室。
见状，他又仔细回忆一番，脑海中的片段模糊而又混乱，他似乎真的唤过“清月”名字。
“我唤你‘清月’？”楚彦霖的声音冷得像冰，手上的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两分，“所以，你便顺势而为了？梅姨娘，你当我是三岁孩童，这般好糊弄？”
他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说辞，那份违和感依旧盘旋心头。
但若真是自己醉酒主动，此刻再严刑逼供，传出去，他肯定会受到皇上的苛责，毕竟这梅姨娘是皇上赏赐的。
梅姨娘感觉到颈间压力稍减，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头不住颤动，越发显得孱弱无助。
楚彦霖松开她的脖子。
梅姨娘摆脱他的桎梏，劫后余生般，伏在床边，喘匀了气，才抬起泪眼，凄然道：“世子明鉴……妾身卑微，身如浮萍，世子垂怜是恩，怒斥是威，妾身唯有承受……怎会有半分欺瞒与算计之心？”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字字句句都在强调自己的依附与顺从，楚彦霖的指控在此刻显得像是无端的猜疑，非但不对自己酒醉后的行为负责，还要将责任推给她一个柔弱无骨的妾室。
楚彦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太阳穴突突直跳。
宿醉的头痛、眼前的混乱、被触碰底线的愤怒，以及那丝挥之不去、却抓不到证据的疑虑，交织成一张密网，将他牢牢困住。
他猛然起身，扯过一旁散落的外袍胡乱裹上。
“滚出去！”
他背对着床榻，声音里充满了压抑的暴戾和深深的厌烦。
梅姨娘如蒙大赦，又似不胜寒意般，裹紧锦被，慌忙下床，踉跄着拾起自己的衣物，声音依旧带着哽咽：“世子爷息怒，妾身……妾身这就出去。”
她低眉顺眼，快速而狼狈地整理自己，最后眼含委屈而又哀怨地看了楚彦霖一眼，然后转身退出内室。
内室重归寂静，只余下旖旎的气息。
楚彦霖独自站在窗前，外头的日光映在他铁青的侧脸上。
满腔的怒火与憋闷无从发泄，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思绪纷乱。
昨夜是他酒后乱性，还是梅姨娘算计？
梅姨娘的话滴水不漏，情态逼真，可他心中那根怀疑的刺却越扎越深。
他对梅姨娘无意，即使喝醉了酒，那也不可能认错人的，梅姨娘与清月长得没有半分相似，他又怎么可能认错心爱的女子？
清月……
若是清月知道他昨晚跟梅姨娘睡在一起，定然会生他的气。
对了，清月何在？
清月是不是昨夜回来了，然后看到他与梅姨娘睡在一起的画面了？
想到这里，楚彦霖心头涌上恐慌，脚步慌乱地走出内室，想要去寻找苏清月的身影，解释昨晚的一切都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