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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清晏冷不丁的听到这一番大道理，微微愣神，垂眼看眼前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稚气未脱的脸上正气凛然，严肃又认真地看着自己，仿佛教书先生在看一个误入歧途的学子。
此刻的她，还真有几分戚怀舟的影子。
谢清晏弯起嘴角，笑道：“夫人年纪轻轻，怎么也学那些御史，满口迂腐的大道理？皇上日理万机，偶尔有些雅兴，也是人之常情。”
“夫君觉得这是迂腐的大道理？”戚婉宁仰着脸，目光清亮锐利，像初出鞘的剑，“君王好恶，系着天下兴衰。今日是一只吟蛩享二品俸禄，明日又是什么？长此以往，朝纲何以肃，百姓何以安？”
谢清晏收敛起漫不经心的笑，问：“那夫人认为，为夫该如何做？”
戚婉宁回道：“为臣者，当直言敢谏，匡正君失，此乃大节。”她说着顿了下，对谢清晏稍微降低了要求，“即便夫君不劝谏皇上，那也不该在皇上玩物丧志时曲意逢迎，去替皇上物色什么大将军。”
谢清晏却一本正经道：“皇上心系天下，自有分寸。为臣者，当体察圣意。”
戚婉宁见他油盐不进，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谢清晏瞧她一脸挫败，忽然问：“夫人可知，为何春日里柳条柔软，随风而摆，却能历经风雨而不折？”
戚婉宁一怔，不明所以。
“因为柔韧，”谢清晏看着她，缓缓道，“有些事，如同春日的柳枝，若太过刚直，反而容易折断。为夫所为，不过是在恰当的时候，做恰当的事。”
戚婉宁眉头深锁，沉声道：“古往今来，奸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夫君如今已是众人口诛笔伐的存在，若有一日夫君大势已去，后果会如何，夫君可有想过？”
谢清晏不甚在意道：“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瞧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戚婉宁顿觉道心破碎，“以前你是孑然一身，可往后你还会有孩子，难道让孩子陪着你一起上断头台？”
此言一出，谢清晏嘴角再次上扬，微微倾身凑近她，戏谑地问：“夫人这是想要给我生孩子？”
戚婉宁面色一滞，没好气道：“谁想给你生孩子？我是在跟你说你如今的处境，你别岔开话题说一些有的没的。”
而谢清晏仿佛听不懂人话，接着问：“既然夫人不生，那为夫哪来的孩子？”
戚婉宁白了他一眼：“天底下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女子，只要你想，生个孩子那还不容易？”她言罢，一把推开他。
“嘶……”
谢清晏忽然发出一声抽气声，剑眉微微蹙起，吃痛地捂着胸口有伤的位置，笑问：“夫君这是想要谋杀亲夫不成？”
戚婉宁脸色僵住，见他似乎没有大碍，没好气道：“疼死你得了。”言罢，还抬起脚在他脚背上踩了一脚，气呼呼的迈起步子离去，直接将他甩在身后。
谢清晏看着她愤然离去的背影，轻声“啧”了一声，道：“凶就算了，脾气还那么大。”
听到此言，戚婉宁脚步一顿，而后加快了脚下步伐。
谢清晏慢悠悠的跟在她身后，见她走那么快，扬声笑道：“夫人走那么快做什么，为夫又不是现在就逮着你生孩子。”
戚婉宁停下脚步，转身看他：“谢清晏，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谢清晏一脸无辜地问：“夫人，我们刚刚说到哪儿了？”
“……”
戚婉宁无言以对，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也难怪父亲会时常被他气得七窍生烟，除了皇上，谁跟他说话都能被气得不轻。
出了宫门，坐马车回府的路上，戚婉宁都在想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些，竟然想让奸臣改邪归正，连道理都说不通，想达到目的，简直比登天还难。
谢府。
秦管家远远的就看到他们夫妻，待走近了，正想说话，就看到戚婉宁绷着脸离去，便转眼看谢清晏，移步到他身边，问：“大人，您又惹夫人生气了？”
谢清晏回道：“没有。”
秦管家不太相信他的话：“但夫人看起来不太高兴。”
谢清晏觑他一眼，道：“你多虑了，她只是表情有些严肃罢了。”
闻言，秦管家无奈摇头，轻叹道：“大人，您是真的年纪大了，不懂小姑娘的心思，夫人这样分明是生气了。”
谢清晏脚步一顿，眉梢微挑：“你说什么？”
秦管家语重心长地劝道：“大人，您比夫人年长十岁，年龄有差距，想法自然不同。夫人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是需要哄的，您得多哄着些。”
“年纪大？”谢清晏缓缓重复这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老秦，你难道没看到我也生气了？你年纪比我大，怎么不见你哄哄我？”
秦管家愕然：“您生什么气？”
谢清晏语气幽幽道：“果然是年纪大了，不懂年轻人的心思。”
秦管家：“……”
片刻后，秦管家又道：“是老奴失言，大人风华正茂，还年轻着。”他说着，话锋一转，“但是夫人生气了，大人还是得哄一哄的。”
谢清晏被他气笑了：“老秦，你家新主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毫不犹豫就背弃旧主。”
秦管家恭声回道：“大人明鉴，老奴对您向来忠心耿耿，否则也不会让您去哄夫人了。男子汉大丈夫，在外昂首挺胸、顶天立地，回到家在妻子面前低头，这不丢人。”
谢清晏挑眉：“你有这觉悟，怎会打一辈子光棍？”
秦管家轻叹道：“老奴就是年轻时不懂，这才打一辈子光棍，如今才劝您好好待夫人，否则夫人不要您了，你就又是孤家寡人了。您这好不容易才成家，夫人又是个好姑娘，她与别的姑娘不一样，您可得好好珍惜，她……”
谢清晏听着他喋喋不休，揉了揉眉心，打断他的话：“行了，你去库房挑一份礼物，给她送过去，嘴甜一些，务必哄好你的新主子。我乏了，先回去歇一歇。”
“是，大人。”秦管家应声，半晌后才发现不对劲，“欸？这不对啊，大人，这怎么成了老奴去哄？”
然而，谢清晏已经迈着轻快的步子离去，只当没听见秦管家的话。
秦管家无奈轻叹：“看来外人说得很对，若非皇上赐婚，大人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