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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假条(第1/2页)
齐薇薇差点忍不住笑了。
这人水平这么差,到底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的?
李铭见齐薇薇居然笑了,勃然大怒,拍着桌子:
“你笑什么?你以为我会怕你威胁我?你以为我会留你?你离了工业部,我看哪个单位敢接收你!”
他说着,把辞职报告往桌角一推,那意思很明白——我不签。
齐薇薇往前走了半步,伸手从李铭胸前的口袋里拔下那支钢笔。
动作快而准,李铭还没反应过来,钢笔已经到了她手里。
她拔开笔帽,把笔塞进李铭的右手。
趁着李铭目瞪口呆,齐薇薇把他的笔尖,按在辞职报告上。
“那就签字,领导。”
李铭的手指被钢笔硌着,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
他抖了一下,想把笔扔掉,又觉得这样太露怯。
两个人僵在那里,一个按着笔,一个攥着拳。
李铭的脑子在飞快地转。
他来上任之前,上面专门打过招呼,说工业部有个特殊人才叫齐薇薇,要深挖她的潜力。
他当时问了句“是刺儿头吗”,上面沉默了一下,说“有本事的人都有傲气”。
他又问“那我能杀杀她的傲气吗”,上面说“不要过火了,她还是很有才气的”。
现在,齐薇薇要辞职。
他要是批了,上面问起来,他怎么说?
说他就是想拿她立威,但是她这个人油盐不进,所以他就放走了国家花大力气培养的技术骨干?
他李铭刚上任就逼走一个研究室主任,这名声传出去,他以后在工业系统还怎么混?
可要是不批,他刚才把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现在收回来,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握着钢笔的手抖了半天,墨水都要滴下来了。
突然,他猛地把笔往地上一摔,钢笔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文件柜底下去了,墨水溅了一墙一地,还有齐薇薇的鞋袜,全遭殃了。
“你想辞职就辞职?反了天了!”
李铭从椅子上站起来,胸膛起伏着,脸上的肉一抽一抽的,
“工作态度不端正,扣你一个月工资!现在——给我滚出去!”
齐薇薇收回手,站直了身子。
她看着李铭那张涨红的脸,看着那副歪了一边的酒瓶底眼镜,忽然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从嘴角一闪而过,像窗外雪地上掠过的一道光,轻蔑得让李铭血压都升高了。
“好。”她同样轻飘飘地说。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
刚才那些偷听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
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嗡嗡地响,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细又长。
她回到五楼那间储藏室。
半个小时之后,她把所有的东西都装回了帆布包。
测厚仪和另外两台仪器是部里的,自然不能带走。
书、图纸、工具、笔记本,都是自己的,一样一样码好。
这些东西,她分了两趟搬到楼下的吉普车里。
后座塞满了,后备箱也塞满了。
然后,她去找了一趟吕方方。
行政处的办公室在二楼拐角。
她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看报纸。
没有吕方方。
“吕方方呢?”她问。
打算盘的那个抬起头:“李副部长安排他去火车站搬仪器了,一早就走了。”
齐薇薇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1章假条(第2/2页)
她从帆布包里撕下一张纸,用钢笔写了几行字——“方方,我请假了。你把实验室的钥匙保管好,这几天有时间了,来我家一趟。”
写完了,她把纸条折好,交给那个看报纸的:“麻烦你转交给他。”
看报纸的接过来,折了两折揣进兜里,什么也没问。
齐薇薇走出工业部大门的时候,雪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雪粒子,打在脸上沙沙地疼。
她上了车,发动引擎,雨刷左右摆动,把挡风玻璃上的雪刮干净。
后视镜里,那栋赫鲁晓夫楼灰蒙蒙地立在雪幕中,五楼走廊尽头那间储藏室的灯还亮着,昏黄的一小点,像一只合不上的眼睛。
她没有直接回齐宅。
吉普车拐上东城区的路,在雪里慢慢开。
轮胎打了一次滑,她稳住了方向,继续往前。
路过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的时候,她把车停在路边。
四哥齐春春今天在外科门诊值班。
她推开诊室的门,齐春春正给一个老太太看手上的筋疙瘩,抬头看见她,愣了一下:“薇薇?你怎么来了?哪儿不舒服?”
“四哥,放心,我没病。”
齐薇薇在门口站着,雪水从棉鞋上往下淌,在地砖上汪了一小片,“我来找你开个东西,你先忙。”
“好。”
齐春春继续看病。
他把老太太的筋疙瘩摁暴了,老太太尖叫起来。
齐春春摁住老太太的手,手下不停。
过了一会儿,他说:“好了。”
老太太含着眼泪抽回手,发现手背上的大包不见了,立刻破涕为笑:“齐大夫,您真是神了!”
齐春春和齐薇薇都笑了。
治好老太太送走,齐春春锁上门,才压低声音问齐薇薇:“开什么假条?给谁开?”
“给我,病假条。半年的。”
齐春春看着她,眉头拧起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问为什么。
他走到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本空白的假条,拿钢笔填上日期、姓名、诊断。诊断那一栏,他停了停。
“写什么?”
“随便。什么需要长期休养的病都行。”
齐春春低头写了几个字,撕下来递给她。
齐薇薇接过来看了看——神经衰弱,建议全休半年。
下面盖着东城区第二人民医院的公章和齐春春的签名。
“四哥,这事……”
“我知道,不跟家里说。”
齐春春打断她,把钢笔帽拧好,“哥知道,你从来不做没打算的事。我也不多问,薇薇,你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说。”
四哥真好。
齐薇薇把假条折好,放进棉猴的内兜里。
她伸手在齐春春胳膊上拍了拍,转身往外走。
齐春春在后面喊了一声:“雪天路滑,慢点开车!”
第二天一早,八点刚过,人事科陆科长的办公桌上,就多了一张长达半年的病假假条。
假条上的名字是齐薇薇,诊断是严重神经衰弱,公章鲜红,签字清晰。
陆科长拿着那张假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长叹一口气,拉开抽屉,把它塞进了一个标注着“齐薇薇”的牛皮纸档案袋里。
从那天起,齐薇薇再没有踏入工业部的大门。
一直到两年之后,冬天重新到来的时候,她才再次站在那栋赫鲁晓夫楼前面。
那时候,她的身份已经与现在截然不同。
——当然,这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