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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蝙蝠陀螺。
日子在冷风中翻过。
希波吕忒这些天没有跨上飞马重返云端之上的神殿。
她留在农庄，坐在简陋的花岗岩石椅上，看著空荡荡的院落。
「你真的不去找他？」她开口。
洛克坐在矮墙边，手里的动作未停。
「找到了，然后呢？」男人连头都没回，「拿铁链绑回来？锁在岩洞的石柱上？」
「他会死的。」女人叹气。
「他会死。」
洛克握著链刃，手稳稳地推过青石，「可他不是作为我的儿子去死。不是作为星象里的棋子。不是作为诸神用来衡量权力的武器。」
「他会作为他自己，死在那条路上。」
希波吕忒站起身。
「我无法接受。」她盯著男人的背影。
「我知道。」
「那你能接受吗？！」女人拔高了音调。
「我当然————」
洛克瞳孔微缩。
他盯著锁链刃上倒映的月光。
然后，男人低垂著眉眼，笑了一声。
「我当然也不能接受。」
「希波吕忒。」他看著面前眼眶通红的女人，「我是他的父亲。」
话音落地。
「轰！！！」
晴天霹雳撕裂了高原的夜幕。
幽蓝色的电光在院落中央轰然炸开。
光芒散去。
石桌旁空无一人，洛克消失在原地。
希波吕忒抬起手，抹去眼角的湿润，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在空荡荡的农庄里，痛快地笑出声来。
第三世界。
天堂岛的废墟之上。
海风卷著刺鼻的硫磺味吹过残垣断壁。
神都抽回右手，金色的竖瞳在阳光下剧烈收缩。
跟跄著后退了半步，从由血海与魔人构筑的恐怖记忆中脱身，龙王大口吐出胸腔里的浊气。
「呼————」
他抹了一把额头渗出的冷汗，抬眼看向站在几步开外的布鲁斯。
「效果不错。」神都扯起嘴角，「我在他脑子里顺手抽了某个人一个大嘴巴子。这趟精神漫游简直物超所值。」
众人无语地看著他。
没人去接这个恶劣的玩笑。
因为前方，那具被三股神力死死绞住的灰白躯壳，肌肉再次坟起。
「喀啦！喀啦！」
锁链在巨大的张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哀鸣。奎托斯皮下的岩浆纹路重新点燃，温度攀升，周围的空气在这股暴虐的热浪中扭曲变形。
他要醒了。
「别废话了！」卡尔双手攥著铁链，双脚在石板上犁出深沟，咬著牙咆哮，「快点说！有什么好办法没有？我快要勒不住这头疯熊了！」
神都整理了一下被海风吹乱的长袍。
「简单。」
龙王胸有成竹地打了个响指。
「我探过他的底。这家伙现在脑子里除了杀戮什么都不剩，但他记忆最深处，最敬畏、最害怕的锚点，是父亲。」
神都指著布鲁斯手里的那粒梦之砂。
「我们需要挑选一个人，用这玩意儿变成父亲的样子。只要顶著那张脸站到他面前，我保证，这头野兽会立刻变成一只温顺的绵羊。」
话音未落。
卡尔的眼神变了。
至尊小超人毫不掩饰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蝙蝠侠，嘴角咧开一个嚣张的弧度。
「那还说什么。」卡尔松开一只手，指著自己的胸膛，「让我来。这活儿我接了。」
「让我来。」克拉克在一旁面色凝重地接话。
「我来。」黛安娜握紧了手里的锁链，试图争取这个名额。
「我来。」
一个粗犷的嗓音毫无征兆地从神都背后插了进来。
—」
神都转过头。
只见亚瑟·库瑞拎著两把金光闪闪的三叉戟，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一块碎裂的罗马柱上。海水顺著他金色的乱发往下滴，脚下的石板聚起一滩水渍。
龙王黄金瞳里写满了问号。
「你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神都上下打量著海王，「你这鱼脑子也会空间传送了？」
亚瑟无所谓地耸耸肩，将两把三叉戟往肩膀上一扛。
「就在你闭著眼睛、摸著这个光头的脑袋、嘴角还挂著嘿嘿傻笑的时候。」他朝下方的海域努了努嘴，「我从海底顺著崖壁跳上来的。跳得我腿都酸了。」
神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来沾边。老实待著。」
龙王无情地否决了海王的毛遂自荐。
他转过身，看著几个为了当爹而蠢蠢欲动的家伙，叹了口气。
总有儿子想当爹。
「梦之砂可不是过家家的玩具。」神都拿出魔法师的专业态度，「我们之前体验过了。它会具现使用者潜意识里最恐惧、最崇敬的姿态。」
「你们几个心智防线跟漏勺似的，万一掌控不住父亲的位格，不仅唬不住他，还会导致现实维度崩溃。」
「而且，这东西用多了，会让人分不清梦境与现实。最终迷失在梦境维度之子，现在兄长不在，我也没把握把你们捞回来。」
神都视线偏移，落在将自己裹在黑色披风里的男人身上。
「布鲁斯之前成功变过一次。他有经验，也是唯一一个用完这东西还能保持理智的家伙。」神都一锤定音，「这是最好的选择。」
克拉克与黛安娜面面相觑，诡异地看著神都。
这孩子今天怎么如此兄友弟恭。吃错药了？
「切。」卡尔不爽地啐了一口。
布鲁斯没有推辞。
或者说，在哥谭骑士的字典里，只要能解决危机，任何手段都可以列入战术预案。
他摊开手掌。
指尖微微用力，碾碎了散发著幽暗光芒的砂砾。
「轰——！」
梦境的伟力倒灌入现实。
不需要冗长的吟唱。
磅礴的梦境魔力以蝙蝠侠为中心轰然炸开，瞬间抽干了周遭的光线。
天空暗了下来。
六扇遮天蔽日的暗金魔翼，蛮横地撕裂了虚空，在布鲁斯的背后徐徐展开。漆黑的鳞甲覆盖了战衣，身形拔高。
无法直视的位格重压，如山岳般砸在天堂岛的废墟上。
真魔人·洛克·肯特。
卡尔、克拉克和黛安娜在一旁死死拽著锁链，抵御著这股不分敌我的威压。
卡尔眼角狂跳。
他看著顶著洛克最恐怖形态的黑影，忍不住低声吐槽：「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总感觉这只蝙蝠现在很得意。」
「不是错觉。」克拉克无语附和，「他好像连下巴的弧度都透著一股暗爽。」
布鲁斯没理会耳边的杂音。
他控制著这具魔人躯壳，转过头，看向悬浮在半空的神都。
低沉、带著回音的魔神嗓音震荡著空气：「接下来，怎么说？」
神都翻了个白眼。
「你问我？你不是号称世界第一侦探吗？」龙王摊开双手，「你觉得父亲在这个时候，看著一个到处拆家的熊孩子，会说什么？」
布鲁斯收回视线。
巨大的六翼魔人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正在锁链中挣扎的奎托斯。
「安静。」
声浪裹挟著神力，直贯奎托斯的鼓膜。
锁链的摩擦声，停住了。
奎托斯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颤。
他停止了向前的角力。灰白色的头颅缓缓抬起，赤红色的眼眸越过锁链的阻挡，定格在那尊六翼魔人的身上。
卡尔舒了一口气。
搞定。果然这头凶兽就吃这套。
然而。
卡尔嘴角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便彻底僵在脸上。
奎托斯颤抖的躯体，并非出于恐惧或顺从。皮下的岩浆纹路没有熄灭，反而在一瞬之间爆发出比之前刺目十倍的红光！
怒火。
滔天、纯粹、足以将整个世界拖入地狱的狂暴怒火！
「吼——！！！」
「喀嚓——轰！」
不讲道理的绝对力量爆发。
奎托斯左臂向后一扯。
原本锚定在塔尔塔罗斯最底层岩脉中的铁链，让这个男人背负著整座地狱力量的铁链！
竟被他凭著肉身的力量，硬生生地从地狱中连根拔出！
巨大的反作用力顺著锁链倒卷而回。
「砰！砰！砰！」
卡尔、克拉克、黛安娜三人甚至来不及做出防御姿态。
铁链崩弹的极光化作一道能量鞭刃，抽在他们胸口。三道身影犹如断线的风筝，被这股狂暴的冲击波直接炸飞，砸进数千米外的山体废墟中。
桎梏解除。
奎托斯双腿蹬碎了脚下的基岩。
他双手握紧粗大的铁链，将带著地狱岩浆的链刃在半空中抢成一个致命的满月。灰白色身躯化作燃烧的流星，挟带著撕裂一切的怒火，直冲化身六翼魔人的蝙蝠侠而去！
链刃呼啸，在空气中抽出凄厉的音爆。
布鲁斯：
一切发生得太快。
「轰！」
闪烁著神火的链刃结结实实地抽在六翼魔人之上。
布鲁斯引以为傲的魔人幻象，在这股混合著极致恨意的物理斩击下，剧烈闪烁。
神火在燃烧，在瓦解这由梦境砂砾化作的魔人形态。
甚至...
「他在抽取我的力量？！」
布鲁斯手中阎魔刀挥舞，挥出一个密不透风的圆球。
可火焰在燃烧，在圆球上燃烧。
梦之砂的魔力在不断被这链刃抽取，而后汇聚至奎托斯身上。
劈、砍、抽、砸！
奎托斯毫不停歇，手腕翻转。链刃化作密不透风的火网。
而六翼身影亦是愈发虚幻，手上的阎魔刀竟是快要寸寸碎裂。逼得布鲁斯被迫举起身后魔翼格挡，高大的魔人躯壳在链刃的狂轰滥炸下，竟被打得节节败退，宛若一个在风暴中被抽打的陀螺。
「我靠————」
半空中。
亚瑟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著下方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蝙蝠侠，心有余悸地往后挪了半步。
海王转过头，看向神都。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碰那把沙子了，我的好兄弟。」亚瑟心悦诚服地拍了拍神都的肩膀，「原来你是为了我啊。」
」5
」
神都无语。
他看著下方被抽得火星四溅、几乎快要维持不住幻象的蝙蝠侠，感觉一阵难以名状的牙酸。
为什么？
龙王的大脑飞速运转。
虽然有些猜想。
可猜想显然比现实中狂暴了数倍。
毕竟在记忆幻境里，他分明看到了奎托斯对洛克的顺从。
宁愿砸碎石头也不敢伤父亲半根头发的幼童，为什么会在看到父亲的姿态时，爆发出如此恐怖的恨意？
哪怕只是一闪而过的情绪。
可神都确信自己没有感知错。
是恨。
是背叛？是抛弃？还是某种比死更残忍的绝望？
「砰！」
下方，布鲁斯的魔人幻象终于在链刃的连续重击下宣告破碎。
梦之砂的能量被神火抽取，六翼消散。
蝙蝠侠在石板上翻滚了十几圈，撞断了一截罗马柱才堪堪停下。
「神都！」
布鲁斯从废墟里撑起身体，战甲表面满是焦痕。
「这就是你的情报？你接下来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神都悬在半空，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解释？他怎么解释？
他现在只想再次穿越回千年前的希腊农场，揪住自家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老爹的衣领，大声质问一句：
你特么当年到底对这个秃子做了什么缺德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