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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区旁边的咖啡店里，唐糖双手托着下巴，腮帮子被手掌挤得鼓起来，盯着面前那杯气泡水发呆。
杯子里柠檬片沉在底部，气泡从杯壁往上爬，啵啵啵的，像是她此刻心跳的节奏。
她叹了口气，下巴从掌心滑下来又托上去。
“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也没个动静传出来。”唐糖忽然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大，“苏陌不会拒绝了小溪的表白吧！”
刘杰轻蔑一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抬起，表情写满了“你也没见过啥世面”。
“放心吧，”刘杰端起面前的冰美式喝了一口，“陌哥就算是接受我的表白，也不会拒绝溪嫂子的。”
表白肯定没问题，但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啊。
他看向另一张桌子，方观雪和沐卿风面对面坐着，那两个人自从苏陌出了电梯就一句话都没说过。现在也是，咖啡已经上了快半个小时了，两个人面前的杯子都没怎么动。
方观雪坐在窗边，手指一直在转那枚放在桌上的手机，转了一圈又一圈。
刘杰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口气，现实还是和嘎拉给木不一样，看不到好感度，也没有对话框让你选择。
陌哥这桃花运都旺到快成桃花劫了，一个两个三个，排着队喜欢他，喜欢到连表白都要扎堆来。这要是拍成电影，片名就可以可以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陌哥》。
刘杰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是“进京小分队”的群聊，里面苏陌发了一条消息：“都回来吧。”
刘杰从座位上弹起来，膝盖磕到了桌腿，咖啡杯晃了一下，冰美式洒了几滴在桌面上。“卧槽！”
声音不小，旁边桌的客人转头看了他一眼。
唐糖的反应比他更大，她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撑着桌面，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成一个“O”形。
“你们快看小溪的朋友圈！”她的声音高得像是发现新大陆的探险家，“成了，真的成了！”
屏幕上是鹿溪的朋友圈，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一只骨节分明，腕间系着一条红绳手链，金珠上的“陌”字在阳光下闪着光；另一只纤细白皙，指甲涂着淡粉色的甲油，手指微微蜷着，像是被人握住了就不会再松开。
配文只有两个字——“我们。”
两人的反应引起咖啡馆里不少人的注意，但比起那两个人的剧烈反应，方观雪和沐卿风的反应都很平淡。
方观雪放下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鹿溪刚发的朋友圈，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
方观雪对其中一只手很熟悉，那只手在钢琴键上和她一起弹过月光，在餐桌上给她夹过菜，在天台上被她按在自己脖颈处。
她认识那只手，比认识任何一只手都深。
方观雪定定看了几秒，然后放下手机，拿起汤匙，轻轻搅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奶泡在杯里打着转，和咖啡混在一起，变成一种浑浊的、分不清彼此的颜色。
方观雪轻轻笑了一下，说：“真难喝。”
然后她放下汤匙，看向对面的沐卿风，裙摆从椅子上滑下来，垂到脚踝。“走吧，这个结果是我们都想看到的，不是吗？”
沐卿风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自己面前那杯一口没动的美式，黑色的液面映着她的脸，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平时那样安静的，淡淡的，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准备的瞬间都被收进了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锁上了门。
“走吧。”
几个人到了家门前，门开着，苏陌刚好从里面出来，“我刚想去找你们。”
刘杰眼尖，一眼就看到苏陌左边手腕上多出来的那条红绳手链。金色的珠子在灯光下闪了一下，那个“陌”字刻得很小，但看得很清楚。
他凑上来，对着苏陌挤眉弄眼，“哎呦，陌哥好福气啊。”
苏陌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刘杰，落在他身后的方观雪和沐卿风身上，“雪雪，沐沐，小溪在里面等你们，她有话对你们说。”
方观雪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点了点头。沐卿风攥着展览手册的手松了一下，又攥紧了。
苏陌转过身，一手一个拉住了刘杰和唐糖。
刘杰被他拽着卫衣帽子往后拖，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四肢在空中划了几下，嘴里喊着“陌哥陌哥我自己走”。
唐糖被他拉着袖口，倒是没挣扎，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方观雪和沐卿风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陌拖着两个人往电梯口走，像一位老父亲拉着自己顽皮的儿子和闺女。
“走吧，她们有悄悄话要说，我们出去待一会儿。”他说，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已经有点远了。
唐糖被拖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回头喊了一声：“小溪——加油啊——！”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圈，被电梯门夹断了。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苏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鹿烨华的。
他想起刚才在屋里，鹿溪拉着他的手，用一种“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语气说：“陌陌，爸爸那边就拜托你啦，你也不想看到我变成一个喜欢撒谎的小女孩吧？”
鹿溪说“爸爸那边就拜托你了”，然后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就跑，白裙子在空气里飘着，像一只飞走的蝴蝶。
苏陌摸了摸被亲的地方，那点温度还在。
刘杰凑过来，小声问：“陌哥，怎么了？”
苏陌没有回答刘杰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秋天到了。”
电梯门关上，数字往下跳。
走廊里安静下来，方观雪伸手推开门，门开了，鹿溪站在客厅桌边，手里端着两份蛋糕，上面各插着一颗草莓，奶油上有用草莓酱写着的一个字——“陌”。
两份蛋糕上都有。
鹿溪看着门口的两个人，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但两人莫名从一脸笑意的鹿溪身上感受到一种压迫感，像妈妈问你“作业写完了吗”的时候，你明知道没写完，但还是想说“快了”。
“来啦。”鹿溪声音轻快得像在招呼朋友来吃下午茶。“快坐快坐，蛋糕是刚才切好的，奶油有点化了，但应该还能吃。”
方观雪和沐卿风对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得像风吹过湖面，涟漪还没散开就消失了。但她们在那一眼里交换了很多东西，有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了然。
方观雪先坐下，沐卿风坐在她旁边，三个人呈一个三角形，鹿溪在顶端，方观雪和沐卿风在两侧。茶几上的蛋糕散发着草莓的甜香，那束向日葵在她们之间开着，金黄的花瓣像一个个小小的太阳。
“雪雪，沐沐，咱们聊聊呗。”
方观雪的目光落在鹿溪的嘴唇上，隐约能看到一点不太正常的红，唇彩的边缘有一小块不规则的缺口。
方观雪知道这代表什么。
苏陌和鹿溪已经接过吻了，不是隔着纸巾的，是真正嘴唇贴着嘴唇的吻。
方观雪的心里有点苦涩，像那杯凉透了的拿铁，苦味在舌尖上停留了很久，咽下去之后，舌根还留着涩。
但更多是放松，像是等一件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那种悬着的心落下来的感觉，不是不疼，是不用再悬着了。
毕竟苏陌的初吻给了鹿溪这是理所当然的，但给了之后，她也就相应解锁了一些权限。
方观雪丝毫不觉得自己卑鄙，她可是方观雪啊，也许别人了解她的想法和举止后会觉得她不堪，甚至觉得她三观不正，但方观雪只切实在意自己得到了什么。
她可是遇到了一个全世界找不出第二个的瑰宝。
哪怕只是部分，哪怕只是她偷来的、抢来的、用自己的方式换来的部分。
那也是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