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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一步步靠近，花瓣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像秋天踩过落叶，又像心跳被放大了许多倍。
他还没开口，鹿溪就小跑到他旁边，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机手机！”
苏陌眨了眨眼，他刚才还想着此刻阳光正好、花瓣铺了一地、她穿着白裙子站在他面前的样子，他应该先说“你今天很好看”。
但他什么都没来得及说，鹿溪的手已经伸到他面前了，白白的，小小的，指尖泛着一点点粉，像刚洗过的草莓。
苏陌把手机放在她手心上，鹿溪看都没看，按着电源键，关机动画转了一圈，然后彻底黑了。
她做完这一切，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放松地呼出一口气，肩膀都塌了下来。
苏陌看着她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明白鹿溪这是在做什么了——对上次被鹿烨华打断的事，她还耿耿于怀。
一朝被蛇咬，处处闻啼鸟。
这次她学聪明了，手机关机，门关好，确保不会再有任何人来打扰。
鹿溪抬起头，看到苏陌正笑着看她。有些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但那双瞪着他的眼睛里没有真的恼，只有一层薄薄的、被拆穿后的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猜到我今天要干什么了？”她问，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你要是说猜到了我就咬你”的危险信号。
苏陌摇摇头，“这次真没有。”
他想了所有可能，唯独没敢想这个。因为太想了，所以不敢想。
怕想了会期待，期待了会落空，落空了会失落，失落了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
他藏了那么多东西，但这件事他藏得最小心，因为最怕被发现。
苏陌帮鹿溪把耳边那缕碎发撩到耳后，然后把手背贴在她额头上停留了两秒。温的，不烫。
确认没发烧，苏陌放下心来，“自己准备这些的话，很辛苦吧。”
鹿溪昂起脸，笑容明媚得像窗外那轮太阳。
她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阳光晒得刚刚好的花，不蔫不燥，开得正好。
“还好啦。”
那些气球是她一个一个打气的，那些花瓣是她一片一片铺的，那些灯是她一串一串挂上去的。
唐糖她们想帮忙，她都说不用，这是鹿溪想为他做的事，她想每一个细节都是她自己做的。
鹿溪拉住苏陌的手腕带着他往客厅走，蛋糕上的草莓酱在阳光下闪着光，“陌陌，看我”四个字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的，看得出写的时候手很稳，但有几个笔画边缘微微洇开了。
旁边那束向日葵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花瓣金黄，花盘饱满，每一朵都朝着太阳的方向。
鹿溪走到茶几旁边，她的手背在身后，手指绞在一起，绞了一圈又一圈，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太久的鸟。
笼门一开，它们扑棱着翅膀往外飞，挤在一起，你推我搡，谁都飞不快，谁都说不全。
鹿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把那些藏了很久的话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陌陌，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我怕说太多你会觉得麻烦。”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双白色的小皮鞋上沾了一点花瓣的汁液，粉色的，像一个小小的印记。“所以我只挑最重要的说。”
“我喜欢你，从五岁就开始了。”
她的声音有一点抖，像琴弦被拨动后还没停稳。
“那时候我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只知道你比洋娃娃好看，和你在一起很开心。后来长大了一点，知道喜欢是什么意思了，就更确定了。”
声音稳了一些，像那根琴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频率。
“我喜欢的不是那个什么都做得很好的苏陌，不是那个考第一名、打架很厉害、什么都会的苏陌。”
“我喜欢的是那个早上赖床、叫我再等五分钟的苏陌；是那个明明很累、但还是会陪我去买草莓牛奶的苏陌；是那个嘴上说着‘麻烦’、但从来没有放开过我的手的苏陌。”
“高中的时候，你变得更厉害了。打架厉害，学习厉害，什么都厉害。你身边开始出现很多很好的人——沐沐，雪雪，她们都比我聪明，比我懂事，比我会照顾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在跟自己说，“我有时候会想，你是不是已经不需要我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很笨，什么都做不好。”
“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发现，原来小溪也没有那么好，原来还有更好的人。”
鹿溪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像是一个在水底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但我后来不想了，因为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你就是苏陌，我就是鹿溪。”
“你就是那个从小帮我擦眼泪、帮我买卫生巾、帮我解决所有麻烦的苏陌。我就是那个从小就喜欢黏着你、长大了还是喜欢黏着你、这辈子都想黏着你的鹿溪。”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两滴，砸在白色的裙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鹿溪没有擦，笑容和眼泪混在一起，像雨后出太阳。
她把手从背后拿出来，手心里攥着一条手链，中间串着一颗小小的金色珠子，珠子上刻着一个字——“陌”。
绳编得不太整齐，有几处的线头没藏好，露在外面，像是拆了好几次又重新编的。她把它举到他面前，手指还在抖。
“我编了很久，拆了好几次，唐糖说这个珠子刻字要等很久，我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鹿溪的笑容更大了，大到那张脸看起来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更像一个五岁，在一个午后偷亲喜欢的小男孩后被发现的小女孩。
“陌陌，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呀？”
客厅里安静下来，音响里的那首歌刚好放完。
苏陌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鹿溪以为自己要被拒绝了，久到她开始在心里想“没关系，他不答应也没关系，我还是会喜欢他，还是会跟在他后面，还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退到一边”。
她想了很多种退路，每一种都通往同一个方向——他。
苏陌伸出手拿过那条手链，红绳在他手心里躺着，编得确实不太整齐，有几处线头没藏好，珠子上的“陌”字刻得很小，但很深，像是刻字的人怕它会褪色，用了很大的力气。
他把手链戴在左手上，红绳在他腕间绕了两圈，刚好合适，不松不紧像是量过。那颗金色的珠子垂下来，落在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和他的心跳共振。
苏陌抬起头看着鹿溪，落在那双红红的、亮亮的、装满了他的眼睛里，“鹿溪。”
苏陌很少叫她全名，鹿溪的睫毛颤了一下，像是预感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我也喜欢你。”
鹿溪吸了吸鼻子，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环着他的腰，抱得很紧，紧得像怕他会消失。
鹿溪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比她想象中快得多。
“所以你这是答应了？”她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陌陌，你答应了哦。”
“嗯。”
“不许反悔哦。”
“嗯。”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甲油，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苏陌小拇指勾住她的小拇指，弯了一下，然后松开又勾住。
像很多年前那样，像从来没有变过那样。
“不会，我这辈子都跟着溪姐混。”
鹿溪从他肩窝里抬起头，那些偷偷摸摸的准备，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陌陌会不会不喜欢”“陌陌会不会觉得我太主动”的担心，在他说“我也是”的那一刻，全都变成了甜的。
鹿溪看着苏陌，眼睛亮亮的，笑容明媚得像窗外的阳光。“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呀？”
她歪着头，明知故问。
苏陌看着她，那根呆毛晃了晃。“溪姐觉得呢？”
“我要你说啦。”
“男女朋友。”
鹿溪的脸又红了，一朵终于开了的花，等了很久的春天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