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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陌床头的闹钟响时，窗外的天已经很亮了。
他伸手按掉，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鸟窝。
这几天鹿溪都会来喊他起床，有时候是推门进来直接掀被子，有时候是趴在床边戳他的脸，有时候是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等他醒。
虽然每天来叫他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每天都来。
但今天没有，门关着没有任何声响。
苏陌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没错，就是鹿溪没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他还特意搞到鹿溪一直想看的那个蝴蝶艺术展的票，按理说她应该比谁都兴奋，早早就会来催他起床才对。
苏陌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几个人都坐着。
但没有鹿溪。
苏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朝鹿溪房间走，“我去叫小溪。”
天道好轮回啊，没想到有一天会是他去喊鹿溪起床。
刚走到走廊口，鹿溪房间的门开了，浅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像是随时会被风吹倒。
苏陌眉头皱得更紧，“怎么了？”
“就是有些小感冒，”鹿溪眼神有些闪躲，声音闷在口罩后面，听起来确实有点哑，“可能昨天吹到风了。”
“我就说让你加个外套。”苏陌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试试她额头的温度，“只是感冒吗？别再发烧了。”
鹿溪往后退了一步，那一步退得很快，快得像是在躲什么烫手的东西。
她的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轻响。“没事啦，就是一个小小小的感冒，别再传染给你。”
苏陌看着她，手停在半空，然后收回来，“放心吧，我百毒不侵。”
鹿溪的头摇得飞快，“那也不行，你要是被我传染了，我会很内疚的！”
苏陌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他点点头，没有坚持。“好吧，那艺术展呢？这个是你一直想看的蝴蝶主题。”
鹿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陌陌，你去的时候帮我多拍点照片，然后我等你回来看！”
刘杰从沙发上举起手，嘴里还含着半块苹果，含含糊糊地说：“溪嫂，还是让陌哥陪你吧。照片我来拍，保证拍得贼好看！”
“我不信你，上次海边你给我拍照，回来一看全是虚的，我妈都认不出来我。”
刘杰默默地放下手，把剩下那半块苹果塞进嘴里。
苏陌看着鹿溪，她看起来确实像生病的样子，但不让他碰，不让他靠近，不让他留在家里陪她。
这不像她。
以前的鹿溪，生病了会黏着他，在他出门的时候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像一只不想让主人出门的小狗。
今天的鹿溪推着他走。
苏陌不再强求，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掌心下是柔软的头发，“好吧，那我们先去了，你在家好好休息，我早点回来。”
鹿溪点点头，推着苏陌的肩膀往门口走，“去吧去吧，不然一会儿人就多了。”
苏陌回头看了她一眼，她还在笑，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收回目光，带着刘杰他们出了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到鹿溪站在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鹿溪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上面的数字一直往下，她靠着门框等了一会儿，确认电梯不会再回来，才关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直接扯掉口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闷死姐了。”
鹿溪看向客厅，撸起袖子，露出白皙的小臂，脸上那点“生病”的柔弱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战斗开始”的亢奋。
她现在的时间很宝贵，要赶在苏陌回来之前，把一切准备好。
苏陌几个人到了蝴蝶展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了。这个展览办在京城艺术区的一栋白色建筑里，门口排着长队，保安在维持秩序，工作人员在验票。
苏陌把票递给检票员的时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鹿溪的消息。
刘杰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展览手册，翻了两页就合上了，说：“放心吧陌哥，溪嫂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会儿估计在睡着呢。”
苏陌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口袋，但手指还搭在口袋边上，像是随时准备再拿出来看一眼。
展览的规格很高，是国内首次引进的国际级蝴蝶主题艺术展，策展人是法国的一位知名艺术家皮尔卡紧，展品从世界各地借调过来，保险金额据说高达九位数。
展厅被设计成一个巨大的温室，温度和湿度都控制在最适合蝴蝶生存的范围内，头顶是透明的玻璃穹顶，阳光从上面洒下来，落在那些被精心布置的花草和展品上。
苏陌记着鹿溪的嘱托，看到好看的展品就拍一张，拍完低头看一眼，不满意又删掉重新拍。
他拍了几只闪蝶，拍了一面墙的蝴蝶标本，拍了一个用蝴蝶翅膀拼成的“蝴蝶”二字——字是繁体，笔画繁复，翅膀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星河。
每一张都拍了好几遍，选最好的一张留着。
走到展厅中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蝴蝶模型，那只蝴蝶被悬挂在半空中，翅膀展开，足足有两米多宽。
翅膀上的纹路是手绘的，蓝色和金色的颜料交织在一起，在灯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蝴蝶的身体是用透明的树脂做的，里面封着一朵干枯的玫瑰，花瓣已经褪色了，但形状还在，蜷缩着，像在睡觉。
苏陌举起手机，怎么拍都感觉比实际看到的效果要差一点，那种让人屏住呼吸的美，镜头装不下，屏幕也装不下。
他点开鹿溪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
【S】：这个模型拍不出来，你看到了一定喜欢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小溪不吃青椒】：我看看我看看！
苏陌看着屏幕上那个秒回的消息，嘴角弯了一下。
果然没睡。
他直接拨了视频通话，响了两声，接了。
屏幕上出现鹿溪的脸，头发比出门前更乱了，有几缕黏在额头上，像是被汗浸湿了。
她的脸红扑扑的，不是那种自然的红润，呼吸也有点急促，胸口微微起伏着，像是在赶什么急。
“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鹿溪的视线飘了一下，从屏幕这头飘到那头，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躲什么东西。“没事呀，可能是热到了。”
她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有点失真，但那个“呀”字的尾音还是拖得老长，带着她特有的那种软软的调子。
苏陌把镜头切换到后置，对准那只蝴蝶模型。“你看这个。”
屏幕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鹿溪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惊艳：“哇——”
这个展不愧是她期待了很久的，里面的展品真的很合她的审美。
可惜今天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如果不用这个当理由，其他的理由估计陌陌很快就能发现不对吧。
她了解苏陌，就像苏陌了解她那样。
苏陌看着屏幕里的她，怎么看怎么像发烧。
小时候，鹿溪有一次发高烧，烧到三十九度还在外面疯跑。
他那时候发现她跑着跑着忽然摔了一跤，爬起来又摔了一跤，觉得不对劲，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再晚一点就要烧出问题了，鹿溪就是这样的人，对身体的信号总是慢半拍。
鹿溪看了一会，突然想起还有正事，她咳了咳，“陌陌，你接着看吧，我眯一会，有点累。”
说完就挂断了视频。
听到这话，苏陌心里的不安更重，“你们接着看吧，我回去一趟。小溪看起来不对劲，可能真烧了。”
方观雪、沐卿风、唐糖三人同时抬起头，脸色在那一瞬间都变了一下。
鹿溪可还没在群里说布置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