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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留下来吃饭(第1/2页)
堂屋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宋明远的笑维持了大概两秒,然后他把茶缸子往桌上一搁,笑着摇头:“止戈,你这话从哪儿说起?什么酒动手脚的,我听不懂。”
“听不懂?”宋止戈的语气没什么起伏,“那我换个说法——三年前张旭东的退伍聚会,你中途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顺手帮我续了杯酒。那杯酒,里面加了什么?”
宋明远的眼皮跳了一下。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茶杯端着没放下,目光从宋止戈脸上移到宋明远脸上,没吭声。
八仙桌上的茶壶盖子轻轻颤了颤:【老太太眼珠子没动,但我看见她右手食指在杯壁上敲了一下——她听进去了。】
“止戈,”宋明远换了个语气,带点委屈,“你是我弟弟,我犯得着害你?那天喝酒的人十几个,谁不是你来我往地倒酒?你非说是我——”
“那天在场的人我都问过了。”宋止戈打断他,“张旭东、李刚、赵胖子,没一个碰过我那杯酒。唯一中途动过我杯子的,就是你。”
宋明远扭头看老太太:“奶奶,您看他——”
“让他说完。”老太太的声音不重,但宋明远的嘴立刻合上了。
宋止戈没看宋明远,转向老太太。
“奶奶,那天晚上我喝断了片,第二天醒过来人在招待所,旁边躺着个姑娘。”他说得直接,没绕弯子,“半个月后她查出怀孕,家里闹到部队上去,我没得选,只能娶。”
老太太的表情没变化。这些事她三年前就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酒量不行,丢了人,认了。但后来想想不对——我在部队喝过比那天烈得多的酒,从没出过事。”
宋止戈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宋明远身上。
“三年前军区家属院分房,排到我头上,我没结婚,名额悬着。你跟奶奶提了三回,想把我那个名额转给你。奶奶没答应。”
老太太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住了。
“然后我就‘出了事‘,不得不结婚。结婚一个月后,名额转了。”
这话说完,堂屋里静得能听见院子里的鸡在刨土。
宋明远的脸色一层一层往下沉。他张了两回嘴,没发出声音。
他媳妇坐在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块儿,恨不得把自己缩没了。
条案上供着的先人照片居高临下地俯瞰这一切:【宋家三代没出过这种事。老大人要是活着,怕是要拿拐杖抽人了。】
老太太把茶杯放下了。
“明远。”
一声叫唤,宋明远的肩膀缩了一下。
“你奶奶问你话,那天的酒,是不是你动的?”
宋明远的喉结滚了一下:“奶奶,我没——”
“你跟我撒谎?”
老太太的声音不高,但那个“撒”字咬得重。宋明远像是被人拎着后脖颈按了一下,嘴唇抖了抖,垮了。
“我……我当时就是想让止戈赶紧成家,您也说过他该找个人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给人酒里下药,这是人干的事?”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
茶杯在心里哀嚎:【疼!我底座都磕了个印子!】
宋明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哆嗦:“奶奶,我错了,我当时——”
“你当时想的是那套房子。”老太太把话堵死了,“一套房子,你把自己弟弟坑了,把人家姑娘坑了,三年了一个字不提。宋明远,你爹要是知道这事,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宋明远站不住了,扑通跪在地上。
他媳妇犹豫了一秒,也跟着跪了。
徐芷柔坐在左边,始终没插嘴。该说的宋止戈都说了,该发的火老太太替他们发了。她要做的就是坐着——让老太太看清楚,这三年的账该算在谁头上。
老太太喘了两口气,把目光转向徐芷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留下来吃饭(第2/2页)
“芷柔,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前几天才知道的。”她如实答。
“你恨我们宋家吗?”
这话接起来又是个坑。但老太太问得直白,她也没必要绕。
“恨谈不上。当初的事已经过去了,知知也四岁了,日子是往前过的。”她停了一下,“但明远哥做的这件事,不能就这么揭过去。止戈被坑了,我也被坑了。一句‘错了‘不够。”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点了下头。
“明远。”
跪在地上的宋明远抬起头来。
“那套房子,明天把手续办了,还回来。”
宋明远的脸一下灰了:“奶奶——”
“还回来。”老太太重复了一遍,“另外,你给止戈两口子当面磕个头赔礼。”
磕头。
在宋家,给同辈磕头,那是认错认到底了。比写一百份检讨都狠。
宋明远跪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嘴黄连。他媳妇在旁边小声哭起来,抽抽搭搭的。
宋止戈开口了:“奶奶,头不用磕。房子还回来就行。”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
“你心软,我不心软。”她扭回头看宋明远,“磕。”
宋明远咬着牙,额头贴在地砖上,砰的一声。
石桌底下一只蚂蚁被震得翻了个个儿:【这一下可结实。】
磕完了,宋明远撑着膝盖站起来,脸上的血色全没了。他媳妇搀着他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绊在门槛上。
院里帮忙的婶子正好领着知知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啥都没问,默默又把知知领回去了。
知知手里攥着块糖,嘴巴鼓鼓的,全然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
堂屋里重新安静下来。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已经凉了,她皱了皱眉放下。
“止戈。”
“奶奶。”
“你这媳妇,不错。”
就三个字。
宋止戈没接话。徐芷柔也没接。但老太太说完这句之后,脸上那股子审视的劲儿松了。
“中午留下来吃饭。杀了只鸡,不吃浪费。”
这算是过了。
午饭摆在正屋偏厅,一只白切鸡、一盘红烧肉、两个时令蔬菜、一锅排骨汤。知知被安置在小板凳上,面前搁着碗鸡蛋羹,吃得满嘴都是。
老太太夹了块鸡腿放徐芷柔碗里:“多吃点,瘦了。”
徐芷柔道了谢,把鸡腿分了一半给知知。
饭桌上没再提宋明远的事。老太太问了些厂里的活计,知知的身体,日常开销够不够用。徐芷柔答得从容,不说苦也不逞强。
吃完饭,老太太把徐芷柔叫到东厢房说了会儿私房话。无非是问她跟宋止戈处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
徐芷柔挑着说了几句,分寸拿捏得刚好。
老太太最后从柜子里摸出个红布包,塞到她手里:“拿着,给知知买点好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个银镯子,还有两张十块钱的票子。
银镯子旧了,但分量足,上面刻着寿桃纹,一看就是传了几代的东西。
东厢房的老衣柜偷偷吱呀了一声:【那镯子是老太太的嫁妆,她两个儿媳妇都没给过,今天头一回拿出来。】
下午三点多,一家三口往回走。
知知在后座睡着了,连环画盖在肚子上一起一伏的。
宋止戈开着车,没说话。
徐芷柔也没说话,靠在副驾的椅背上看窗外。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叶子在风里翻出银色的背面。
开了快半个小时,宋止戈忽然出了声。
“谢谢。”
徐芷柔偏过头。
他盯着前面的路,手搁在方向盘上,拇指关节收了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