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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
韩凌详细汇报了本案情况以及当前调查进展，抛开尸检报告不谈，云栖夜宴内部具备杀人动机的就有好几个，这才一天时间不到。
随著调查逐渐推进，保不齐还会有更多。
白羽的人际关系比较复杂，职业也很特殊，韩凌表示慎重起见，重案中队这边不会轻易结案。法医的尸检报告，暂时不能作为结案依据。
方舟也是这个意思。
两位副中队长意见一致。
季伯伟对韩凌和方舟自然很信任，视线转向江海川，想听听法医室的看法。
见副局长和副大队长都在看自己，江海川沉吟了一会，说道：「我们不妨先做个假设吧。
假设死者死于他杀，那么本案的作案手法应该结合了毒素、药理和诱因。
先中毒，而后体内有了药理反应，最终在极度兴奋的状态下心力衰竭而死，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
季伯伟询问：「什么样的毒素？猜测也行，根据你的经验。」
江海川脑子里其实有疑似答案，但他比较严谨，现在既然季伯伟问了，便说了出来：「生物毒素。常规毒物多多少少会留下痕迹，就算体表没有，解剖也能看出来，然而事实是很干净。
这需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微量，第二药理作用不明显。
我觉得啊，属于罕见毒素。
当然，一切要以他杀为前提，我们没有排除意外死亡的可能。」
「江主任，如果是罕见毒素的话，有可能查出是什么东西吗？」说话的是韩凌。
江海川摇头：「难，很难，非常难。」
他连说了三个【难】字。
韩凌：「怎么讲？」
江海川解释：「这是法医毒理学问题，想筛选出毒物类型需要有触发器，比如……你们查到某个嫌疑人接触到某毒素或者毒素相关线索。
然后，我们启动高难度、针对性的检测。」
韩凌：「这是靶向检测，难道不能进行非靶向检测？」
江海川：「非靶向检测也可以，先做广谱毒理分析，用质谱联用仪对比和正常人体代谢物不符的异常色谱峰，但这种方法有著局限性。
对于那些资料库未收录且无明确病理特征的毒素，无法鉴别。」
韩凌不再说话。
赵兴邦此时开口：「给法医室一点时间，一线侦查那边也多做努力，有必要的话将样本送到市局实验室若真查到他杀线索，市局也没结果，考虑送省厅。
市局和省厅实验室的技术水平，比我们高很多。」
众人点头。
分局并非孤军奋战，但要先确定案件性质。
根据流程，普通的非正常死亡案，到不了市局更到不了省厅。
之后，赵兴邦和治安大队聊了聊云栖夜宴的问题，做了指示后散会。
「不走吗？」季伯伟看向韩凌和方舟。
「歇会。」韩凌擡了擡手。
季伯伟没说什么，离开了。
两位队长不走，一中队其他刑警也没动，坐在原位等候命令。
韩凌点燃香烟，思索间视线转移：「怎么了杨芮。」
杨芮同样在那里坐著，迟疑道：「韩凌，你觉得此案是他杀吗？」
韩凌：「现在给不了你答案。」
杨芮：「能说一下判断吗？」
韩凌：「我觉得你的思想有点问题，担心做无用功？
不论此案是不是他杀，你们法医都应该全力以赴，当成他杀去工作，否则工作结果和事实可能会出现偏差。」
杨芮沉默片刻，轻轻点头，起身走了。
「有副大队长那味了。」方舟说了一句，随后提到白羽：「刚才听老江的意思，如果白羽死于他杀，作案手法有点像延迟杀人。」
韩凌点了点头：「问题在于如何实现，所用的工具是什么。
法医根据尸体的样本尝试进行检测，我们帮不了忙，那就从外部查一查，看看有哪个人能接触到异常物老江倾向于罕见毒素，这玩意，不是一般人能拿到的吧？」
方舟：「准确的说，是罕见的生物毒素。
要不，分头行动？
当前云栖夜宴内部的嫌疑人我们俩个人去查，至于白羽外部的人际关系，交给张彦东他们。」韩凌同意：「你想查谁？」
方舟：「你先挑。」
「挑白菜呢？」韩凌弹了弹烟灰，「那就……温云和阿曼吧，你之前不是怀疑唐易吗？」
方舟点头：「好，我去查唐易，保持联系。」
韩凌：「嗯。」
离开会议室，方舟在重案中队抽走一个人，韩凌抽走一个人，剩下的警员全给了张彦东。
调查已知嫌疑人不需要那么多人手，现在主要是等法医的结果。
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就近协调片所帮忙。
韩凌和童峰开车离开分局，直奔青昌人民医院，没带武瑞，武瑞表示很难过。
上午看病的人不多，两人稍等了一会便见到了徐清禾，依然是熟悉的马尾和白大褂。
自从父母的案子真相大白后，徐清禾本想换个发型换个心情，只因韩凌说了句喜欢马尾，便一直没有换过。
最多今天高马尾，明天中马尾，后天低马尾。
偶尔，再来个反转麻花辫，保持新鲜感。
「徐医生，我们来看你喽。」童峰随手拿起桌面上的宣传册看。
徐清禾笑了笑，双手交叉，气质成熟了不少，她视线看向韩凌：「不是来看我的吧？
根据我对韩凌的了解，工作日的上午来医院，肯定有事。」
韩凌坐了下来，开门见山：「路过打听一下，有没有某种药物或者毒素，能让一个人在极度亢奋和剧烈运动中心力衰竭而死？」
见韩凌真的有事，徐清禾笑容微微收敛严肃了一些，思考过后说道：「洋地黄类毒素可以，比如夹竹桃提取物，地高辛。
它们的作用机制是过量抑制心肌钠钾酶，导致心肌细胞内离子紊乱、心律失常。」
韩凌：「作用可以延迟吗？」
徐清禾点头：「可以，小剂量能潜伏在体内，初期只有轻微乏力。
一旦剧烈运动或者情绪亢奋，心肌耗氧量骤增，很容易触发恶性室性心律失常，进而导致急性心力衰竭死亡。」
韩凌：「如何摄取？」
徐清禾：「口服或者注射。」
韩凌记住该信息，又问：「还有吗？」
徐清禾：「苯丙胺类兴奋剂也可以，俗称摇头丸或者冰毒。」
韩凌摇头：「这个pass，还有吗？」
如果是苯丙胺，法医和痕检早就给出结果了，这玩意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徐清禾沉吟下来。
韩凌加了一个依据：「生物毒素有吗？」
「生物？」提示很有用，徐清禾想到了一个东西，「乌头堿，这是一种剧毒生物堿，微量即可引发心肌细胞膜电位异常，导致严重心律紊乱。
潜伏期大概……几分钟到两小时，若剧烈运动会加速心肌损害，引发室颤或者心力衰竭死亡。」韩凌想了想，摇头：「乌头堿中毒有明显的外在表现，比如口唇发绀，肌肉抽搐，肢体蜷缩，没错吧？徐清禾嗯了一声：「没错，不仅口唇发绀，四肢末端也可能有轻微发绀现象，能和尸斑区分开。」她猜到韩凌可能正在调查命案。
纪律她懂，只回答问题，不乱打听。
「其他的还有吗？」韩凌问。
徐清禾：「一时间想不到了。
这样，你等我想一想，查一查，再去问问医院那几位老医生。」
韩凌：「医院有中毒相关的科室吗？」
徐清禾：「有的医院有，很少，我们医院没有，中毒患者优先挂急诊，能迅速启动催吐洗胃流程。中毒的人，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口服。」
听到这里，童峰插嘴道：「还有毒蛇咬伤什么的是吧？以及吸入一氧化碳之类。」
徐清禾点头：「嗯。」
童峰：「皮肤接触的情况也有吧？」
徐清禾：「自然有，农药、有毒植物的汁液，都可以通过皮肤渗透引发中毒。」
「有新的答案就告诉我。」聊了几句，韩凌起身准备离开，没打算多待。
徐清禾：「行。」
两人离开医院，开车去见阿曼，阿曼也是艺名，她的真名中并没有带【曼】字。
整个云栖夜宴除了老板，好像没几个人使用自己的真实姓名。
夜场从业者，对自己的个人隐私保护的很好，规避行业风险，不仅仅是因为真名不好听。
什么瑶瑶、丹丹、薇薇、安娜等等，随便找个夜场喊一嗓子，绝对有回头的。
阿曼是外地人，在青昌租房住，位置距离云栖夜宴不远。
韩凌见阿曼的目的一是为了深入了解白羽情况，二是为了观察阿曼反应，三是为了看看阿曼的居住环境是否独自生活？有没有和男人生活的迹象？牙刷牙膏是一副还是一对？
搜查嫌疑人房间需要有文件。
行业潜规则，很多刑警都喜欢借著走访的名义，行「搜查」之事。
只要不乱翻，当事人一般不会在意，哪怕做贼心虚也不敢讲出来。
「云栖夜宴给你开多少钱啊？」客厅里，韩凌和阿曼闲聊。
童峰借著上洗手间的名义，四处观察。
阿曼对白羽的死还处在难过情绪中，低声道：「底薪五千，还有单妆提成和餐补房补交通补助。」五千的底薪让韩凌有些意外。
这怎么比我还高。
「开的条件不错啊，你应该属于资深化妆师了。」
阿曼：「我有五年的工作经验，以前在影楼干。」
韩凌：「那为什么要去云栖夜宴呢？」
阿曼：「工资高，而且有些新娘……真的很难伺候，我厌倦了。」
韩凌：「白羽温云他们，都是你负责的吧？」
阿曼点头：「嗯。」
韩凌：「白羽哪方面吸引了你？」
提到白羽，触及了阿曼的伤心点，能看到眼泪自眼眶滚落。
她诉说和白羽从相识到相知的过程，再往后就是相爱了，可惜还没到那一步，人就死了。
这是阿曼的一厢情愿。
从其他人的口供看，白羽对阿曼并没有男女方面的感情。
每天接触富婆，日常身边围绕美女，他不可能看上长相普通又没钱的阿曼。
在阿曼口中，相对温云，白羽很接地气，和谁都能聊到一块，甚至连保洁都有机会和他谈笑风生。优点有，缺点自然也有，就比如唐易。
白羽对唐易确实苛刻了点，经常把从客人那里积攒的负面情绪，发泄到唐易身上。
不过事后也都道歉了。
情人眼里出西施，韩凌从阿曼口中更多听到的是白羽怎么好怎么好。
童峰返回坐下，冲韩凌微微摇头，示意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聊了许久后，韩凌准备告辞。
刚开门走出，阿曼带著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白羽的死肯定和温云有关！」
韩凌回头：「为什么这么说？」
阿曼肯定道：「性格！温云的性格，无法接受白羽凌驾于他之上！
要知道最开始的时候，云栖夜宴是想把温云打造成头牌，最终是白羽经过自己的努力，自己证明了自己！」
韩凌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关门离开。
走出小区，童峰终于忍不住了，吐槽道：「还自己证明自己？卧槽！证明什么？
证明谁更受富婆欢迎？证明谁才是富婆怀里的贴心小奶狗？
我一听这话瞬间觉得恶心。」
韩凌看著街道车流，说道：「圈子不同不必强融，哪怕是思想上的融合。
行业与行业之间所间隔的，是大山。」
童峰耸肩：「说的也是，尊重呗。
她把温云给咬出来，有没有可能在混淆视听？我越看她越像一个爱而不得的女疯子。
这辈子算废了。」
韩凌倒是赞同童峰的结论：「认识了白羽，以后很难向下兼容了，就算勉强接受，婚后也会一地鸡毛。换位思考，一个男的近距离接触了七八分的顶级美女，再让他去找一个长相五分的普通女孩结婚，心理上其实不好接受。
这就和夜场女孩找老实人结婚一个道理，幸福概率不高。
价值观和生活节奏完全错位。
「接下来去哪？」童峰问，「温云还在局里呢。」
作为会所红牌级男模，温云正在接受治安大队的调查。
韩凌道：「不急，等东哥把通话记录发过来。
咱找个地方喝杯咖啡，提提神。」
ps：今日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