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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4章给我换回来(第1/2页)
“好了好了,都收一收,”
周桂香看着女儿女婿感动的模样,自己眼圈也有些发红,却故意板起脸,带着笑嗔道,
“这是高兴的事儿,抹什么泪?叫人看了笑话!
今年家里顺遂,你们姊妹几个茶摊、纸扎、诊金,各房都有进项,
朝廷又减了税,地里收成也还过得去,日子是有奔头得很,
我和你爹就盼着你们一个个都好好的,穿得暖,吃得饱,把日子往好了过!”
周桂香声音更加温和有力,
“好了,都把衣服收一收,仔细放好,天也晚了,明日还有的忙,
咱们都早些歇着,养足精神,后日就是九月九了,咱们一家也去登高祭祖,祈求祖先保佑,
咱们林家往后日子,越过越红火!”
“哎!听娘的!”
众人齐声应和,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和对后日登高的期待。
林清芬和林大勇也连忙擦干眼角,珍而重之地将属于自己的新夹袄抱在怀里。
一家人又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去,回了自己屋子。
油灯被一盏盏吹灭或提起。
-
南房里,林清河和晚秋回了自己屋。
晚秋将新夹袄小心地放在炕头柜子上,转身想去打水洗漱,却被林清河轻轻按住了肩膀。
“坐下,手给我看看。”
晚秋顺从地在炕沿坐下,伸出手。
林清河就着窗外透进的朦胧月光,仔细看了看她因为连日练习而磨得发红,甚至有几个小水泡的指尖,眉头微蹙。
他没说什么,转身从自己那个小药箱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粗瓷小罐,打开,一股清苦中带着淡淡花香的药膏气味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
晚秋问。
林清河用指腹剜了一点清凉的药膏,拉过晚秋的手,借着微光,极其轻柔,细致地将药膏涂抹在她红肿的指节和掌缘的薄茧上。
“这是用薄荷,金银花,还有一点三七和猪油调的,清凉消肿,也能润泽皮肤,防止开裂,
以后每日睡前都要抹一点。”
林清河一边涂抹,一边低声交代,
“我知道你心急,想练好,可也不能不顾身子,手若是伤了,还怎么拿工具?怎么考核?”
药膏抹在手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似乎连白日积攒的酸胀都缓解了些。
晚秋感受着小丈夫指尖的温度和关切,心里软成一片,轻轻“嗯”了一声,头不自觉地靠向他肩膀,
“知道了知道了,以后我注意...”
“你可记得你说的,一定要注意着了。”
“嗯...”
林清河又用干净的软布将她两只手松松地包了一下,以免蹭到被褥。
做完这些,他才收起药罐,就着盆里剩的温水简单洗漱,吹熄了灯。
黑暗中,两人并肩躺下。
晚秋将涂了药膏的手小心地放在身侧,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和身侧人熟悉的气息,
白日练习的疲惫和心头的压力似乎都消散了许多,只剩下一种安稳的困意。
一夜好眠。
-
正房的灯还亮着。
周桂香并没有立刻睡下,她又在数钱。
上次盘账还是初二那天,这些日子家里每日都有三四百文进账。
周桂香一边数一边嘴里嘟囔着,
“老头子,这银子一来一回,怎么还是十一两,怎得不见涨呢?”
林茂源背对着周桂香接话道,
“林清芬那屋子,门窗,柜子,又花费不少出去,晚秋那些工具,还有林清舟随身带着几百文备用,差不多的。”
周桂香恍然,一组门窗,两个大斗柜,就花了一两八钱银子出去,晚秋那些工具又是一两多银子。
还有日常嚼谷,灯油,布料...
她算着算着,从那堆散碎银子调出来一堆,凑足了十两整数,用一个干净的青布小袋仔细装好,扎紧口,
递给已经躺下,面朝里似乎快睡着的林茂源。
“老头子,明儿个你去镇上坐堂,拿这个把我之前小金锭换回来。”
周桂香压低声音道。
林茂源转过身,就着昏暗的灯光看着妻子手里的钱袋,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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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换回来?你这来回折腾的,不嫌麻烦?万一前脚赎回来,后脚家里又有急用,不还得再花出去?”
“我不管!”
周桂香把眼一瞪,
“这十两银子,散着放这么多,我看着心慌!换成个小金子,一小块,我揣着踏实!再说了,”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理直气壮,
“后日就是九月九,咱们全家要去登高祭祖,我...我肯定得把家当都带上才安心!
这零零碎碎十来两银子,我怎么揣?叮铃哐啷的,也不怕招贼?还是换成个小金锭,往怀里一揣,又稳当又放心!”
原来症结在这儿。
林茂源看着老妻那副“我说了算”的架势,知道劝不动,只得无奈地摇摇头,接过钱袋,
“行行行,听你的,明日我去换,快睡吧,时辰不早了。”
“等等!”
周桂香却又叫住他,眼珠转了转,改了主意,
“算了,明日我跟你一块儿去镇上。”
“你去做什么?”
林茂源问道,
“家里一堆事呢。”
“我去买点红枣,花生回来,后日登高,蒸重阳糕用得着,顺便...再去布庄瞅瞅。”
周桂香说着,目光瞟向屋外南房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斟酌。
“又扯布?”
林茂源更奇了,
“刚做了新夹袄,匀匀实实的,今年过冬尽够了,还扯什么布?”
周桂香往他这边凑了凑,用气音道,
“不是给咱们扯,是...我想给晚秋,再置办一身,不,最少要两身,里外都要新的。”
周桂香见林茂源露出不解的神色,便细细解释道,
“你想想,晚秋要是真考上了那船厂,进了官家的地界,那里头都是些什么人?
管事,有头脸的匠师,还有那些城里来的人....
咱们晚秋手艺是没得说,可这穿戴....我先前给她挑那布,是厚实耐磨的藏青粗布,想着她干活方便,
可现在琢磨着,颜色太暗沉,料子也普通,佛靠金装,人靠衣裳,
她一个姑娘家,年纪又小,穿得太素太旧了,进去了怕是让人看轻,觉得咱们家底薄,好拿捏,
我就是琢磨着,扯几尺鲜亮些,细软些的料子,给她再做身能见人的衣裳,鞋也得换双新的,
她那鞋头都磨得起毛了...总得让她体体面面的,不能让人笑话了去。”
林茂源听完恍然。
他明白老妻的顾虑。
这世道,有时候就是“先敬罗裳后敬人”。
晚秋是去凭手艺吃饭,可门面上的事,也不能太马虎,平白让人低看一眼。
何况...他想起晚秋嫁过来后家里的变化。
清河站起来了,纸扎铺子起来了,还有了稳当的茶摊,清河的医术也越发有模样,连带着家里气氛都活络兴旺了许多。
“你说得在理。”
林茂源缓缓点头,语气肯定,
“是该给晚秋置办置办,不光是为着面子,也是咱们的心意,
这孩子自打来了咱们家,没少操心出力,如今她要去奔自己的前程,咱们能支持的,尽量支持。”
得到丈夫的认同,周桂香脸上露出笑意,心里那点因为又要花钱而产生的不舍也淡去了。
她舒了口气,重新躺好,吹熄了手边的油灯,只留下林茂源那边一盏如豆的小灯。
黑暗中,她的声音带着释然和期盼,
“就是这么说,咱不图她大富大贵,就盼着她顺顺当当的,
明儿个我去挑块好料子,颜色要鲜亮又不扎眼,质地要舒服....鞋也得挑双结实的...
行了,睡吧睡吧,明日还得早起。”
屋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窗外的秋虫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月光如水,静静流淌过这间承载着全家生计与温情的土坯房。
周桂香在睡梦中,似乎已经看到了晚秋穿着一身崭新体面的衣裳,背着那个清舟,清河一起鼓捣的竹编工具包,
精神抖擞,抬头挺胸走向船厂大门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