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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中的千年木塔，并不算是很高，秦璎现在视力特别好，能清楚看见檐角的铜铃。
但她看不清楚那个趴在窗后的黑影。
那个黑影宛如某南动画里的黑影人，自带一层模糊滤镜。
像团黑黢黢的烟雾影子，边缘模糊，甚至分辨不出是人形还是人们口中相传的小猫鬼。
那团黑影一点也不惧怕秦璎，大喇喇地趴在窗户后头，隔着层模糊的雾俯瞰下方和秦璎对视。
秦璎以最快速度掏出手机，没看屏幕直接打开相机，对准塔顶。
她突兀的动作，让刚刚说完恐怖故事的看门大爷吓一跳。
“怎么了？你……看见什么了？”看门大爷打量秦璎神情，顺着她看的方向看去。
“什，什么都没有啊！”看门大爷眯着眼睛，看着那扇窗户。
秦璎手顿住，她看这看门大爷，又看那肆无忌惮还趴在窗户后头的黑影。
她突然伸手，就着手机对准看门大爷的面部拍了一张。
“怎么？”看门大爷已经怀疑她撞邪见鬼了。
老人家爱瞎想，立刻伸手在自己脸上扒拉：“那小猫鬼贴我面门上来了？”
他好像身上落了只死老鼠，原地抓来抓去。
“没事！”秦璎安抚了一声，打开刚刚拍的照片放大看。
她手机像素高，拍得很清晰，连瞳孔都能看清。
照片放大能清楚看见大爷瞳孔里倒映着木塔顶那扇窗户，窗户后确实没有那团黑影。
秦璎之前拍的视频里，也没有那个黑影。
那个黑影，好像只有她能看见。
秦璎又抬头，恰好风停，檐角的八角铃铛停止晃动，铃声渐停，那趴在窗户后的黑影像是被橡皮擦一点点擦掉。
就那么突兀地当着秦璎的面消失了。
秦璎一个箭步冲向木塔，仗着腿长一路跑上塔顶。
塔顶风声飒飒，那黑影已经彻底不见了踪迹。
秦璎站在窗边向下看，黑影没看见，只看见快吓出心脏病的看门大爷。
大爷短时间经历了恐惧、慌乱到想硬刚三个阶段。
他从胸口摘下个红像章，像神父举十字架驱邪一样举着，嘴里喊着阿弥陀佛。
看他混搭程度就知道吓得不轻，秦璎急忙跑下楼安抚：“大爷没事，我就是眼睛花了。”
她的解释不大站得住脚，没办法，她只能先给大爷买了瓶速效救心丸。
想打急救电话送大爷去医院检查，但大爷坚决不去，觉得没必要。
但秦璎坚持要送，僵持了一阵，大爷给出折中方案。
秦璎跟他去了木塔旁的迷信一条街，找了个招牌最大的，请人收魂竖筷子。
竖筷子这种民间绝学也给做成了产业，要说还是有点逗的。
但秦璎现在心不在焉，没想太多，坐在旁边等的时候用手机搜山海经和志怪录中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出乎意料，类似记载相当多。
仅《酉阳杂俎》中就好几个。
《酉阳杂俎99支诺皋中》的搐气袋鬼，有两段记载。
说这诡物无定形、无实体，白日完全隐形，日光下连影子都没有，昏暗里会凝聚成模糊淡黑人影，轮廓朦胧，似有似无，只能仿佛看见，看不真切。
《酉阳杂俎99前集卷十四99诺皋记上》记载诺皋，对常人是不可见的黑影，只有特定人和被选中者能看见。
还有，《酉阳杂俎99前集卷十五99诺皋记下》的独见鬼，这玩意也是只能特定人可见，旁人看不见，纯黑无实体。
只从记载看，都很像，但具体会不会是，需要想办法验证。
秦璎查资料时，看门大爷已经闭眼坐在小马扎上，看事的大娘是他牌友，两人闲聊着。
看事的大娘捏着三只筷子从他左肩拍到头顶，再拍到右肩。
拍了一遍后，她取来一个水碗，倒了半碗清水，将这三只筷子往水里立。
一边立筷子一边问，是哪路鬼神冲撞了，据说是问对了，三只筷子就能站住。
秦璎并不大信，毕竟三只筷子，筷子头沾点水，就是指着路边小狗问，筷子也能站起来。
但没什么关系，信的人得个心理安慰就好。
问到是不是木塔里的东西时，三只筷子直直站在水碗里。
看事的大娘口中啧啧有声，从旁边拿来一把菜刀，对着筷子砍去。
云澜民风彪悍，保留了诸多古巫法习俗，看事的大娘砍倒筷子时，说了些威胁的话，什么不走就砍死，再作乱就点红炭烧之类的话。
一菜刀把三只筷子砍倒，看门大爷腰杆立马直起来了：“我肩膀都松快了。”
秦璎见状什么也没说，打开付款码准备付款，待会儿再给大爷买点牛奶、保健品之类的东西。
谁知被看事的大娘按在小马扎上，说是今天搞活动，买一送一，一定也要送她个套餐。
秦璎还是比较尊老爱幼的，坐在马扎上，等看事的大娘给她竖筷子时，她呼出灰雾，想戳一下韩烈，问问他箱中世界有没有类似的黑影。
会不会是什么异兽。
看事的大娘捏着三只筷子，拍向秦璎的左肩，同时问是什么鬼神作祟。
大娘在这营业三十年整，一套业务十分熟悉。
三只木筷在秦璎肩膀头顶拍了一遍，往水碗里竖：“哪路鬼神缠这姑娘的，就站起来哈。”
按照流程，这只是开场白，接下来要细问是不是过世的亲人挂念，是不是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被邪祟缠身。
但今日，看事大娘的开场白刚刚说完，还没来得及往筷子头上沾水，三只老木筷毫无征兆地竖直站在水碗里。
“哪……哪哪哪路……”大娘一瞬间脸比纸白。
看着三只筷子相互不挨不靠，就那么直溜站在水碗里。
看事的大娘看事是家传，她纵横迷信场几十年哪见过这场景，牙齿得得作响腿软着往下出溜。
旁边的看门大爷嗷一声跳起来，把她扶住。
秦璎被打扰，信仰灰雾霎时消散，她看向那碗造成恐慌的清水和三只站笔直的筷子。
在她看去时，三只筷子毫无征兆齐齐折断。
断掉的筷子头带着木屑，崩飞出去，落在墙角。
一时间，这小店里一片死寂。
看事的大娘两眼一翻，昏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