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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建国在外面听到屋里众人争吵的话语，心里大致已经猜出七八分，朝阿郎点了点头道：“行，那就一块进去吧。”
两人回到了屋里。
德春部这些主事的汉子，纷纷扭头看向杜建国这个外来人。
他们当中有人见过杜建国，清楚他是阿郎的汉人师傅，打猎本事十分厉害。
可对于老族长让一个汉人掺和德春部内部议事的做法，众人心里都十分不满。
“族长，自家的事自家商量，你让个汉人掺和进来干啥？是嫌咱们德春部没人了吗？”
阿郎皱眉道：“小叔，你说话太难听了，我师傅是好心进来帮忙的。”
被阿郎称作小叔的人冷哼一声道：“谁不知道你师父肯定顺着你的意思来，真要是这样，最后还不是采纳你们的想法？”
“够了！你们是想气死我这个老太婆是吗？”
老族长愤怒地拍了一下炕上的桌子，喧闹的众人这才停下了争执。
老族长长长吐出一口气，对着众人道：“都是一个族群的人，何苦闹得四分五裂？大家拧成一股绳好好商量行不行？别等我闭眼前，眼睁睁看着咱们的部落撑不下去了。”
“说得好！”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紧接着房门被推开，赤尔察迟站在门口，阴沉着脸看向老族长。
老族长看见赤尔察迟，不由得皱起眉头：“你怎么来了？”
“一个部落的人，我不在，怎么拧成一股绳？”
赤尔察迟愤怒地攥紧拳头：“召集族中高层议事？我是部落第一猎人，凭什么不能参加？连吉吉木这种我的手下败将都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
他知晓老族长召集众人议事，唯独撇开了自己。
老族长叹了口气，摇头道：“察迟，你打猎是一把好手，可部落的大事，你不合适掺和。你是部落最锋利的剑，可锋芒太盛，迟早会伤到自家人。若是让你来主事，咱们部落日后必定不得安宁。”
赤尔察迟仰头大笑一声，满是自嘲：“说到底，老族长你终究是不肯原谅我，还揪着我从前的过错不放。你也算不上你口中那般宽宏大量！”
“放肆！你怎么跟族长说话的？”吉吉木怒视着赤尔察迟。
赤尔察迟冷冷道：“有你说话的份吗，你现在都不是族里面的第一猎人了，召集高层议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
他轻蔑地瞥了吉吉木一眼，死死地盯着老族长。
“族长，你要是让这个外人还有吉吉木也参加讨论的话，那我赤尔察迟也必须要参加，否则我坚决不同意。”
老族长叹了口气，顿了顿道：“那你就留下来一块听听吧。”
很快老族长向杜建国介绍起了他们现在面临的难题——德春部搬迁后的选址问题，她缓缓开口。
“按照政府给我们的规划，给了两块地方让我们选。一块在北山之上，地势和原先住的地方差不多，地界还要更宽敞些，县里的干部说那山里猎物也丰盛。”
“另一块在北山脚下，挨着大片农田，离山林有几里路。政府会出钱给我们盖新房，部落里每个人还能分到田地。但有个条件，德春部要改成村子集体，和汉人村落一样服从管理，慢慢学着耕田种地。”
一听见耕田种地这四个字，一众游牧族人脸上都露出十分抵触的神色，当即有人猛地站起身。
“种地？咱们祖祖辈辈几百年都没碰过农活，现在让我们下地，不行，我第一个不答应！”
阿郎道：“我这段日子一直住在汉人村子里，虽说他们日子比咱们清苦，肉不常能吃上，可不少人家都置办了半导体收音机、自行车这些稀罕物件。咱们要是一直守在山上，这些东西永远都轮不到咱们。”
他自然是想脱离部落这种生活的，毕竟他是想娶查理别勒这种外国的女娃子的，人家肯定不能跟自个来部落过苦日子的。
只有德春部也融入到农耕社会之中，他跟玛丽别勒在一起的希望才会更大。
“阿郎真是跟汉人待了几天，就把自个脑子给糊住了吧？种地这种话也能说得出来。”
赤尔察迟冷笑着开口道：“吉吉木，我看得了，让阿郎回部落里吧，不然指不定要被这些汉人腐化成啥样呢。”
阿郎攥着拳头，愤怒道：“我没有被腐化，我说的是我的真实想法！”
一群人又吵了起来，眼瞅着又要动手了。
老族长无奈地又拍了拍桌子：“来，干脆朝我老太婆脸上打，把我打死，你们是不是就能消停办几天葬礼，不再打架了？”
两方人这才停了下来，不过支持继续上山游牧的人还是硬邦邦地开口。
“族长，这事你可不能犯糊涂，大山里头是咱们的根，万万不能舍弃。”
老族长沉默片刻，望向杜建国：“杜队长，你怎么看这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杜建国身上。
杜建国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要我说，德春部过往的日子确实壮阔，我打小就听长辈讲德春部猎人的传奇旧事。”
听见这话，阿郎愣了愣，一众坚持游牧的族人顿时喜出望外。
“哎呀杜队长，还是你明事理！”
可杜建国扫了一圈众人，陡然话锋一转。
“但，游牧转农耕是大势所趋，往后山林里能猎到的活物只会越来越少，不少野兽都要划为保护物种。要是你们执意留在山上，早晚得吃大亏。可若是同意把德春部改成村落，分田种地，日后就算猎不到猎物，守着田地也不至于饿肚子。”
“你放屁！”
坚持游牧的族人当即恼怒地呵斥杜建国。
“你果然跟你这徒弟穿一条裤子，就是想毁了我们德春部！”
杜建国淡淡瞅了对方一眼，直看得对方心里发虚。
那人立马瞪眼：“看什么？还想打人是怎么着？”
杜建国摇了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们，你们看看黑土地上其他那些部落，现在全都被统一整顿安置了，你们真以为德春部这么个小部落能搞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