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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嬷嬷听到的，跟宋宜珍之前过来说的倒也相差无几。
消息得到了印证，林嬷嬷回去时就在马车里头琢磨，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建议可行。此时她给主子禀告完所有打听到的消息，早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忍不住再次怂恿自家主子，让主子重新撮合宁表姑娘和梁二公子。
殊不知，在她回到府前，林氏经了这小半日的思索，却已权衡出了更多利弊，此时听到她将建议重提，当即就摇了下头，否定道：“这事怕是难成，要知道，这亲事当初是老爷亲自登门退的，老爷知道定会继续反对。还有文忠伯府那边，老爷登门退亲那日，老爷亲眼所见，那文忠伯夫人早就巴不得这亲事早早退了，又怎可能答应重新再来？”
林嬷嬷当然也想到了这些，所以她方才的言下之意，可不是指什么常规手段，而是......
她以为主子会听得懂，可眼下看来，也不知主子是从没想过，还是想了却依然有所顾忌而不敢再想。
那她要说得再直接点儿吗？
说实在，她还真有些犹豫。
毕竟上回她虽冒着得罪主子的风险，劝主子看清老爷对姑太太潜藏的心思，太太当时看着明显被自己说动，还大哭了一场，然事后除了让人暗中留意老爷的行踪便再没其他表现，甚至还在确认了老爷并没跟抱安居那边有过多往来后，再次命她将这事烂在肚子里，莫再随便拿出来嚼舌。
主子这心思藏得如此深，还总是飘忽不定，她是真有些摸不准了，当时就没有多言，先从善如流地保证了一番。
但眼下这机会如此难得，要是就这样放弃，她一时也很难再想出比这更好的法子来。
她斟酌来斟酌去，下意识捏着衣摆的边边踌躇不定。
林氏见她目光闪烁，那衣摆眼看着就要被她捏出油印子来，便也没忍住眉心一蹙，道：“有话就说，杵在这里扭扭捏捏作甚？”
林嬷嬷一怔，迎上主子略带不悦的眼神，心头跳了跳，便也不敢再有所拖延，最终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压低声回道：“太太，咱其实可以想些旁的法子，让这事不得不成啊。”
这语气伴着近乎气音的声音传来，听着就似什么精怪在蛊惑人心。
林氏先是一怔，旋即就从那颇具意味的语气里听出了其中所指。
只是到底指向何处，她倒也想到了，只是这样的事，又怎可以直接从她口中出来？
再说，万一自己想差了呢？
她很快调整心绪，狐疑着深深望向自己心腹，同样压着声音问道：“此话何意？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嬷嬷眼中的精光一滞。
没想到自己话都说到了这里，主子竟还没会意。
她抿抿干皱的唇，目光一闪，飞快斟酌了下言辞，回道：“奴也知道，老爷定会反对这事，但倘若是宁表姑娘私下跟伯府公子有了首尾呢？如此一来，老爷就算想反对也是不成了吧，就连文忠伯夫妻俩，怕是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看着心腹眼底闪过的精光，林氏哪有不明白的。
这还真是跟自己猜想的一样。
只是这是心腹头一次如此直白地提到如何对抱安居那边用手段，她听了还是难免有些诧异。
不过也是，之前是她在旁敲打，才让心腹没敢对小姑子母女俩不敬。可自从上回在外面听了那些谣言回来，心腹对抱安居那边的不满，在她跟前已是再难掩饰，哪怕她最近才让其保证不要再提也还是无用。
而她也看得出来，心腹其实一直都想替自己出一口气，对此，她也是看破不说破，只由着心腹自个儿琢磨去。
只是心腹见识有限，到现在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也难怪今日得着了这么个机遇后，会这般不顾忌地再三直言相劝。
可惜其心虽好，点子却仍欠妥了些。
林氏缓缓收回目光，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叹了一气，耐下性子解释起来：“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这事若放在旁的普通闺秀身上，没准还真能行得通。但你是不是忘了，那丫头身边贴身跟着个武婢不说，还跟薛梅那女人交情深得很。薛梅可是走江湖的，什么招数没见过？之前那丫头怎么联合薛梅和她母亲，设局揭穿她生父养外室，还有和离出族这一堆操作，我如今再想仍觉邪门，你这么快就给忘了？宁儿那丫头可贼得很呢，哪可能那么容易着道？”
林嬷嬷怔住。
说实话，在她看来，那表姑娘就是个小姑娘嘛，每次过来不都跟寻常小姑娘一样乖乖巧巧的吗，刚刚她去抱安居送礼时也见了一面，那模样看着就挺好拿捏的啊，也没觉得有多厉害。
不过主子说的那些事，确实也有些邪乎......
林嬷嬷想了想，心中虽仍存疑，却也不敢继续逞强，最终便试探着问道：“太太提醒得是，既如此，那奴就先继续观察着那边再说？”
“这个倒是可行。”
林氏这次倒是很快点了下头，又道：“如此也好看看那梁二是否还有再去，又抑或是只一次便再无影踪。等咱掌握的细节更多一些，日后行事的成算自然也能更高一些。”
“是。”
林嬷嬷下意识应诺，旋即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暗下的目光不觉一亮。
关于对付抱安居那边，一直都是她这个心腹在主动献策，主子可从没明确表过态。
但照主子方才所言，这明显是接受了她的建议，已经下决心要对付抱安居那边了呀。
这般想着，她不觉激动着脱口问道：“太太这是决定出手了？”
林氏正想着如何利用这事来解决儿子的亲事难题，冷不丁听到如此一问，神色微滞，眼神随之就沉了沉。
她微垂下眸，敛下眼中情绪，伸手去端茶几上的杯盏。
林嬷嬷见了，赶紧抢先端起杯子递给主子，伺候着主子喝罢才将杯子放回原处。
看着心腹如何细心伺候，念及对方忠心，林氏心中熨贴，也终于开了口，解释道：“我知你一直都在担心我的处境，很想替我将这口郁气出了，然我观察了这么些天，老爷跟那边什么异样也无，我每每想起都觉这事还是办得冲动，有失妥当。你对我的忠心我心里清楚，但行事上还是要多些冷静，切勿被感觉左右，以致办错事办坏事。”
林嬷嬷脸上笑容僵住，双颊也隐隐有些火辣辣的。
她还以为主子跟自己想法一致，要决心防着抱安居那边了，没想到还是这般模棱两可。
当然，抱安居那边虽是抱养的，但早已是秦家正经的小姐，她也不是说要将那人赶出秦家，她只是看不惯老爷对那人比对太太还要上心，想让太太清醒一些，莫要吃了大亏还不自知。
可事到如今，太太却仍这般顾左右而言他，难道被感觉左右的不是太太自己吗？怎的就又变成她了？
正垂头想着，就听主子突然叹了一气，话锋一转，又道：“不过你之前说得也对，风哥儿如今是铁了心地要守着那份心意，这个我可容不得他！珍姐儿来看我时不也说了吗？朗哥儿这回春试十拿九稳，眼下每日都在宅子那边为殿试做准备。如此人才，最终的造化定差不了。可惜老爷被亲情蒙蔽了眼，纵着儿子任性，我可绝不能由着他们父子俩胡来。”
林嬷嬷忙收拢心绪，真心点头称了声“是”。
林氏瞥她一眼，见她神情不甚灵光，索性直接问道：“我刚说的意思，你真明白了吗？”
林嬷嬷一怔，多少有些懵，却还是立即点了头，“奴明白的，太太为了少爷，是决心要出手了。”
林氏叹气，“你说的也没错，但我想强调的是，我作为一家主母，有责任看顾这个家和我的孩子们，故而不管我要做什么，那都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绝不会感情用事地报什么私仇。往后不要再动不动就把解决抱安居这样的话挂在嘴边，那边住的是秦家人，我解决她做什么？听懂了吗？”
懂，又不懂。
林嬷嬷暗道。
是的，她真是愈发不懂自己主子了，明明都觉出问题了，怎的还这般说？
林嬷嬷心中叫苦，却也听清了敲打自己的话，忙恭敬应道：“奴知道了，奴往后定会小心言辞，绝不胡说引老爷怀疑。”
林氏终于满意颔首。
林嬷嬷见自己终于说对了一句，不觉暗松一气，随即想到之前谈论之事，赶紧又请示道：“那接下来，奴还亲自去盯着抱安居那边吗？还是安排个人过去？”
林氏斜她一眼，“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这事多个人参与就多一道风险。其实咱也不用老盯着，时不时过去打听下消息就行，就继续交给你吧。”
林嬷嬷神色讪讪，忙恭敬应了，见主子再没吩咐，便退下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