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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一直静静听着，目光落在手中茶盏里头，看着倒映在茶水里的影子，竟似入了定般，神色愈发莫名。
林嬷嬷见着，一时也拿不准主子到底在思索些什么，更不知自己方才那一大堆分析，到底说对了没，心中不由忐忑起来，紧张地捏了捏手。
捏着捏着，倒也将日前主子敲打自己的那套委婉说辞重新捏了出来。
糟糕，自己刚才的第一个建议，似乎是不当说的。
她飞快揣度了下，赶紧就又补充起来：“不过老奴翻来覆去地想，觉得后者其实更可行一些。反正那唐四姑娘已经有赶走沈兰馨的前科，这回若再因梁二公子而找宁表姑娘的麻烦，也是再正常不过，老爷届时想要怪罪，那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林氏只觉心腹说了这么多话，终于有一句是十足说到了她的心上。
从考虑儿子的亲事开始，她所选的法子都是迂回的曲折的。说实话，但凡换了旁的事，她该反对就反对，该处理就处理，哪用得着这般麻烦。
然眼下这事涉及夫君和儿子，她可不能傻到自己亲手在父子俩心口扎上一根刺，让那对母女成了父子俩心中永远也过不去的坎，反而让她自己被夫君和儿子记恨，让她过去那么多年做贤妻良母的努力全被否定了去。
是的，她才是那个值得被夫君和儿子永远放在心上的人。
故而，这些天她一直都在寻求，想要琢磨出个既能成事又能让自己置身事外之法。
不管是什么方法，只要无需她去当这个恶人就行，至于谁来当这个恶人，她不介意。
且她发现，恶人其实一点儿也不难找。
瞧瞧，这些天听到现在，已经冒出一堆的人选。而在这一堆人里，唐四无疑是最相衬这恶人角色的，也明显更能胜任。
这还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啊。
林氏暗自盘算着，方才还浮沉不定的目光，渐渐就尘埃落定下来。
终于，她放了杯盏，抬起目光，凛了神色，沉沉看着心腹，道：“我之前不是说过了吗，抱安居那边住的是咱们秦家的人，身为秦家人，理当互扶互助，你既随我来了秦家，过了这么多年，怎么也算是个秦家人了，再不济，就算为了我这个秦家的主母，也该知道这个道理，不是吗？怎的转头就给忘了？”
林嬷嬷身子一颤，垂下头去。
果然被说了。
都是这张破嘴，总是心急就把不住门。
她满心懊恼，忙恭敬认错：“奴没忘，奴都记着的。”
林氏依然肃着脸，“没忘你刚刚怎的还提设法促成宁丫头和梁二公子好事的话？”
说着，也不等心腹回答，直接就沉声教训道：“我再跟你说一遍，宁丫头之前已主动退了文忠伯府的亲事，这事是老爷亲自经手的。既如此，我理当尊重宁丫头的意愿，更要支持老爷的行动，又怎能继续在背后撮合他们？你可想过，你说的这些倘若让老爷知道，他如何能饶得了我？”
林嬷嬷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噗通跪到了地上，“奴错了，是奴关心则乱，口没遮拦，奴往后再不敢了。”
林氏其实也不是真要责怪对方，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该提醒的先提醒而已。
此时听着对方膝盖砰地着地，眼神当即就软了软，“好了，往后记着再谨慎些便是。你不是膝盖向来不好吗，这春寒料峭的，地上还冰着，就别跪着了。”
林嬷嬷心头一阵暖流漾开，顿时将膝盖着地的冷和痛都给冲没了影儿，忙谢了恩，依言站起身来。
待重新站好，再想主子方才所言，她忽地就意识到了什么——
咦，主子一直在肯定第一个主意，似乎没对第二个建议发表任何意见。
莫不是也支持这第二条路？
她琢磨了下，随即就忍不住试探着道：“太太所言极是，其实观察了这么些天，那梁二公子似乎愈发主动了，听说前两天就又往自有芳那边去了。对了，奴才雇的那乞儿，也透露说，看见疑似梁二公子的小厮也时不时暗中留意抱安居那边。只是那小厮谨慎得很，一直只悄悄观察，极少寻人打听。若那乞儿没有看错，想必那小厮就是梁二公子派过去的，瞧这样子，梁二公子是真放不下宁表姑娘，确实也犯不着咱们设法撮合。只是再这样下去，唐四姑娘铁定很快就能看出端倪，以唐四姑娘的作风，定会立即出手。太太，若唐四姑娘当真如奴说的那般将宁表姑娘赶走，我们届时又要如何行事才好？是要像鸿胪寺丞夫人那样，将人直接送回安州去？还是如何？”
林氏这下倒也没想太久，听罢就直接回道：“沈兰馨被送走，显然是嘉诚伯夫人的手笔。你瞧唐四姑娘之前火急火燎跑去光华寺找沈兰馨的做派，还有追着下山去教训沈兰馨的那股劲，她可不是个能冷静的主儿，若知道了这事，多半也只会跑去抱安居那边泄愤，旁的还真不一定能想得出来。”
林嬷嬷觉得很是，再次忧心起来，“奴也觉得，若唐四姑娘真跑去抱安居那边大闹，老爷和少爷不就知道了吗？届时定会前去维护，这一来二往的，岂不反而促进了少爷跟宁表姑娘的感情？”
林氏眼中寒意闪过，“我刚刚不是说了，我和你也是秦家人，我们得先护好了，可不能让姑太太她们吃这样的亏。”
林嬷嬷一怔。
怎的又要护着了？
主子到底是支持借唐四姑娘的刀，还是不支持啊？
正糊涂着，留意到主子眼中寒意，微愣了下，终于灵光一现。
她知道了！
主子说的肯定不是真要护着，只是为了不让唐四的疯劲儿引来老爷和少爷的关注。
唉，主子怎的愈发委婉了，真是苦了她的脑子，都快转不动了，感觉跟着主子那么多年，都没像最近这般累过。
心中叫苦一阵，又怕自己会错了意，便又壮起胆子来试探着请示：“那以太太之见，咱们接下来该怎么个护法？是现在就要着手做些什么了吗？还是要再等一等？”
林氏兀自暗忖了下，很快有了主意，示意林嬷嬷附耳过来，如此这般地低声吩咐了番。
......
东城秦家与西城秦家别院里的各种热闹盘算，暂时还无法传到云逸宁那边。
最近，云逸宁很忙，忙着制香，忙着为以后南下准备，更忙着躲一个人。
而那个被她躲着的，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前未婚夫。
说来也怪，梁应淮也不知抽了哪根筋，自撞碎了玉佩那回开始，那人竟接连往自有芳跑。
且更反常的是，花掌柜发现，那人最近两回过来买的香品，竟全是她也自留用着的。
也不知梁应淮这是纯粹碰巧所为，还是如何用心留意打听过，又或是根据上次观察她而推测所致，搞得她现在连自己喜欢的香佩都无法再用了，免得出去被有心人撞见，还以为她跟那人私下又怎么了。
而更怪异的是，花掌柜看见，梁应淮上回离开自有芳后，竟还进了柿子胡同，悠悠闲闲踱步，经过抱安居门前时，还驻足看了下门上匾额。
虽看了两眼就直接往前走，绕胡同出去了，但她听着，心里已经无比膈应。
结合这种种异常，她愈发觉得，那日撞碎玉佩一事就是一场阴谋。
斟酌再三，她觉得，在搞清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之前，自己还是先避着为好，于是近日也都呆在宅子里没有外出，倒也好专心在制香房里做事，同时也能好好陪陪母亲。
日子就这样过着，数日后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花掌柜忽地急匆匆从自有芳的后门回到了抱安居，直奔制香房，将一个匣子递到了云逸宁跟前，一脸不知如何是好地道：“东家，那梁二公子刚刚又来了，这回还特意留下了这个，说是给东家您的赔礼，扔下就直接走了，奴想塞回去都来不及。”
“赔礼？”
云逸宁蹙眉，一脸莫名其妙。
垂眸看了那雕花木匣子一眼，最终还是伸手将那匣子拿到跟前，揭开盖子，随即就不觉一怔。
这是——
她上回撞碎了的玉佩？
咦，好像也不是，虽说这个跟那玉佩材质和款式都一模一样，却是个完好的，并不是碎开两半。
难道是又重新做了一个？
可就算重新做了个新的，为何要拿给她？
哦，说是赔礼，可为何要给她赔礼？